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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薄纸被推向厉惊澜。其上字迹细密工整，录有时辰、地点、参与之人及关键对话，包括血煞门催促汪家尽快控制齐城内幽冥教残余势力，黄氏承诺在矿脉收益上予汪家更多份额，以及……断尘楼近期在炎州“活动”的某些内部价码。 “白家家主白振，表面按兵不动，实则通过其妻弟，与黄氏在赤脊山的矿场管事往来密切。过去十日，白家有三批以‘皮货’名义出城的货物，实际运往赤脊山方向的，是粮、药与一批精铁。” “汪家安插在分坛的内鬼已确认两人：厨下负责采买的一名杂役，及前院一名巡夜护卫。那护卫是汪家远亲，三日前曾秘密出过分坛，前往汪家一间绸缎庄，停留约一刻钟。” 厉惊澜静听着，指尖在齐城周边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处地点——“黑石沟”。 此为焦烈死后，幽冥教在炎州仅存的小型矿点之一。地处偏僻，产量不高，矿脉近枯，原本只象征性地派了三四人看守。正因如此，在先前混乱中，它才侥幸未被血煞门与黄氏立刻吞并。 “黑石沟……”厉惊澜低语。 示弱是为令对手松懈，引暗处蛇鼠出洞。收集情报是为看清棋局每一子之间的联系。从而精准锁定突破口…… 突破口，就在汪海川急于向新主子表功，又对自身处境隐有不安的心态上。 他需要一场“表演”，一场足以让汪海川这种老狐狸心甘情愿跳进来的表演。 “影刹。” “在。” “从明日起，我会‘病情好转’，逐步过问事务。三日后，我会在书房‘偶然’对杜执事提及，不放心黑石沟那点最后的家底，打算挑个夜晚，只带铁奴和少数几名绝对可靠的心腹，秘密前去巡查，重新布置防护” “你要让这个消息，‘恰好’能被那巡夜护卫听到，但过程要自然。” “是。”影刹毫无迟疑。 “汪海川得到消息后，大概率会亲自行动。这是他向屠雄和黄世仁证明价值，并彻底斩断幽冥教在炎州触角的绝佳机会。地点选在黑石沟，那里偏僻，易于设伏，也符合我暗中巡查到逻辑。” 厉惊澜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黑石沟，“你提前带人过去，清理掉无关耳目，布置好场地。我要那里……变成一个安静的瓮。” “属下明白。”
第17章 杀局 次日，厉惊澜“勉强”出现在议事厅，听杜执事汇报了几件无关紧要的杂务，期间咳嗽数次，脸色依旧不佳，但过问了分坛库存的几种阴性药材，吩咐加紧采购，坐实了功法反噬需药物调养的说法。 第三日傍晚，书房。 窗扉半开，炎州夜晚的风依旧带着余温。厉惊澜与杜执事的谈话声，比平日略高几分，断断续续飘出。 “……黑石沟虽小，终究是我教在炎州的一点念想。焦坛主去后，那里恐怕更是疏于管理。如今我身体稍愈，总需亲眼看看才放心。” “少主，您玉体未康，黑石沟路途虽不算极远，但夜间行路，又地处荒僻，是否太过冒险？不如多派些人手，白日前往？”杜执事的声音透着担忧。 “白日目标太大。如今不知多少眼睛盯着分坛。夜间隐秘前往，只带铁奴和两名你确认绝对可靠的心腹即可。此事机密，除你我与同行之人，不得再入第六人耳。明白吗？”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后日夜间子时，如何？” “可。务必谨慎。” 谈话声渐低，随后是杜执事告退的脚步声。 窗外阴影里，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屏息静听了片刻，待书房内再无动静，才悄无声息地滑走。 两个时辰后，一封密信经由汪家绸缎庄的隐秘渠道，送到了汪海川手中。 烛光下，汪海川反复看着密信上的字句，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黑石沟……秘密巡查……只带铁奴和两三名心腹……子时……”他喃喃自语，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大哥，机会！”汪海山激动道，“这小子果然坐不住了，想偷偷去查看那点残矿。身边就一个哑巴厉害些，其他不足为惧。我们提前设伏，定能将他拿下！活捉幽冥教少主，这份大功，屠门主和黄家主必会重赏！” 两名门客也点头称是：“此乃天赐良机。厉惊澜初愈，实力必打折扣。黑石沟地形我们熟，易于埋伏。只需速战速决，擒下他，幽冥教在炎州便彻底群龙无首，剩下杜老头那些人，不足为虑。” “父亲，”其子汪承宗在一旁低声道，“听闻厉惊澜在幽州便惯使诡计，是否其中有诈？” “有诈？”汪海川冷笑一声，“自然可能有诈。但他初来乍到，根基全无，身边除了总坛带来的那点护卫，就只有杜老头那几个不成气候的手下。他拿什么使诈？功法冲突，身体不适，怕是装不下去了，又想挣点颜面，故而挑了个看似安全又可能有点小甜头的地方，做做样子罢了。”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厉惊澜若真有大动作，必然倚重杜执事等人，调集分坛剩余力量。可眼下分坛毫无异动，厉惊澜本人又强调“轻车简从”，分明是心虚力弱，不敢张扬的表现。 “屠门主近日屡次催促，要我汪家拿出些实实在在的‘投名状’。”汪海川眼神渐狠，“一直压着那几家小族，断其供奉，虽也是功劳，但总归不够响亮。若能将这位幽冥教少主……永远留在黑石沟……” 汪承宗倒吸一口凉气：“刺杀？此事若泄……” “所以必须干净利落，做成是沙匪劫掠，或是……断尘楼的手笔。”汪海川压低声音，“只要我们手脚干净，谁能证明是我们做的？” 想到屠雄许诺事成后将黑石沟周边尽数划归汪家，及黄氏进一步扶持，汪海川心中的贪婪彻底压倒了那丝不安。 “机不可失！”他猛地一掌拍在地图上黑石沟的位置，“海山，你立刻去点齐家中最精锐的护卫，再挑选绝对可靠的死士，凑足三十人，最少要有五位通脉境带队！我亲自去！” “大哥，你亲自出马？是否太过冒险？”汪海山惊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事关乎我汪家未来在炎州的地位，必须万无一失！我亲自去，才能随机应变。况且，只有我亲自提着厉惊澜的人头去见屠门主，这份功劳才够分量！” 现实世界，晚上八点十七分。 林烨摘下游戏头盔，长吁一声。 屏幕上，《天命》官方论坛的页面依然亮着。几条被顶到前列的热门帖子标题相当醒目： 【炎州大地震！幽冥教少主亲赴齐城，区域任务即将更新？】 【分析贴：厉惊澜这个NPC的智能程度是否已突破常规？】 【断尘楼刺客玩家分享：刺杀焦烈的任务流程与奖励】 他的目光在第三个标题上停留片刻，点了进去。 发帖人ID“夜无痕”，断尘楼认证的金牌级刺客。帖子内容相当详细，记录了接取并完成刺杀“赤发鬼”焦烈这一任务的完整流程： 通过断尘楼内部的匿名任务板接取，目标、时间、地点明确，但委托方信息完全隐藏。任务报酬是三千两白银，外加一本玄级中品的身法秘籍。 下面的回复已经盖起了高楼： “三千两！委托人是真土豪！” “焦烈是宗师吧？这报酬是不是有点低了？” “楼上，断尘楼的系统定价就这样，不过完成这种高难度刺杀，职业专属经验涨得飞快。” “有没有兄弟组队去炎州？感觉新版本剧情要开了，机会多多啊。” 林烨快速滚动页面，目光忽然停在一层不起眼的回复上： “我在齐城做药材生意任务，今天看见幽冥教车队进城了。那个厉惊澜真人比过场动画里还阴森，隔老远都觉得冷。另外，他身边那几个护卫有点东西，我侦查技能丢过去全是问号。” 这描述让林烨眉头微蹙。他想起了自己与“厉惊澜”那几次“合作”，尤其是那次在现实世界中，未登录游戏却清晰听到对方谈话的诡异经历。几乎可以确定，这个NPC绝非凡品，其行为逻辑早已超出了预设程序的范畴。 他点开好友列表里一个叫“仄暗”的ID。这是他在游戏里认识的刺客玩家，现实中是个程序员。 点开私聊窗口，敲入信息。 【云中客：老暗，在？】 几乎立刻有了回复。 【仄暗：在。刚下线，整理素材。怎么，云大佬有事？】 【云中客：嗯。厉惊澜去炎州了，看到了吗？】 对面发来一串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仄暗：……论坛都刷屏了，想不看到都难。懂了。你要我去炎州那边看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林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云中客：对。报酬按市价双倍。我需要知道断尘楼在炎州，特别是齐城一带的最新动向，重点是……有没有针对幽冥教，或者更具体点，针对厉惊澜本人的任务或风声。】 【仄暗：行。正好我小号在炎州附近练刺杀熟练度，跑过去也快。】 【仄暗：不过话说回来，你对这个NPC是不是关注过头了？他再特别也就是一段代码，难道触发什么隐藏连环任务了？】 【云中客：有点复杂，涉及到我之前接的一个隐藏连环任务，可能和幽冥教的内斗主线有关。回头任务线清晰了再和你细说。】 【仄暗：成吧，你们这些走大气运路线的总是神神秘秘的。等我消息，有发现立马通知你。】 【云中客：谢了。】 林烨敲下这行字，没有多做解释。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怀疑那个NPC身体里可能装着个活人的意识，这听起来实在太像妄想症了。 关掉聊天窗口，他又看了一眼论坛上关于厉惊澜的讨论，随后起身走向厨房，准备弄点吃的。
第18章 呱！是陷阱口牙！ 黑石沟位于齐城西北三十里外，是一片被风化的低矮丘陵地带，沟壑纵横，植被稀疏，夜晚只有风声掠过嶙峋黑石的呜咽。 一片较为平坦的背风处，只有几点灯光摇曳。两匹龙血马不安地踏着蹄子，铁奴沉默立在马侧，另外两名身着幽冥教制式短打的护卫低垂着头，手按刀柄。被他们护在中间的厉惊澜，他的身形在宽大布料下显得有些单薄。 夜色浓重，万籁俱寂，只有风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些细微的窸窣声。 “咻咻咻——！” 两侧高处的黑石后，数十支弩箭激射而出，覆盖了下方那片空地，目标明确，直指厉惊澜和铁奴。紧接着，喊杀声四起，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下。 铁奴发出一声低吼，身躯猛地挡在厉惊澜身前，他双拳抡开，拳风凝化作一团气墙。大部分弩箭撞上这无形的壁垒，立时叮当乱响，被尽数磕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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