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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惊澜勒住马，目光扫过两侧的崖壁。 峡中光线昏暗，抬头只见一线天，两侧山崖高逾百丈。风从峡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啸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铁奴策马上前一步，身形挡在他身侧。 阿玄从云中客怀里探出脑袋，对着两侧崖壁嗅了嗅，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那声音很低沉，不像它平时卖萌时的声音。 云中客低头：“怎么了？” 阿玄没理他，又缩回去了。 厉惊澜瞥了一眼：“它感觉到了。” “什么？” “杀气。” 话音未落，两侧山崖轰然炸开。 巨石裹挟着烟尘倾泻而下，砸在地上发出巨响。铁奴一拳轰碎砸向厉惊澜的巨石，碎石飞溅中，影刹抽刀，刀光连闪，斩断数十支从烟尘中激射而来的箭矢。 “敌袭——” 随行弟子的话没喊完，就被一道黑影扑倒。 烟尘中，无数身影从炸裂的崖壁上跃下。黑衣蒙面，胸口绣着断尘楼的标记。 “五十三个。”影刹飞快地扫了一眼，“至少。” 厉惊澜抽刀。 断渊出鞘的瞬间，刀身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像是活了过来，隐隐泛着幽光。他一刀斩飞当先扑来的三人，刀锋从他们的咽喉划过，干净利落，没有一滴血溅到他身上。 但更多的黑影涌了上来。 这些人不对劲。 云中客护着阿玄后退，余光扫过那些黑衣杀手。他们的动作太快，太整齐，像是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中刀之后不惨叫，不后退，甚至不躲，只是继续往前扑，直到彻底倒下为止。 “他们是公司加强过的NPC。” 一个杀手扑到他面前，云中客一剑刺穿他的胸口，那人竟反手抓住剑刃，往前一送，任由剑锋贯穿自己的身体，也要扑上来咬他。云中客抬脚踹开他，脸色有些发白：“这他妈是死士？” “是傀儡。”厉惊澜一刀斩断从侧面扑来的三人，回身时余光扫到崖顶。 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站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周身隐约有像素块闪烁。他俯视着下方的厮杀，姿态闲适。 云中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楼主。” “知道。” “他在看戏？” “在等我们死。” 厉惊澜话音落下的瞬间，又有十几道黑影从烟尘中冲出。 铁奴一拳轰飞数人，却被一人从侧面扑上来，一口咬在他肩膀上。铁奴闷哼一声，抓住那人的脑袋，硬生生把他从肩上拽下来，掼在地上，一脚踏碎了他的脊椎。 影刹刀光连闪，斩断数人的喉咙，却被一人临死前的一刀划在小臂上，鲜血顺着刀锋滴落。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刀把那人钉在地上。 阿玄终于从云中客怀里窜出来。它落地的瞬间，身子猛地膨胀了一圈，那张圆滚滚的脸上露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凶相。 它张口喷出一道蓝色的水雾，水雾所过之处，那些黑衣杀手的动作陡然凝滞，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身上迅速结起一层薄冰。 “阿玄！”云中客惊喜地喊了一声。 阿玄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得意的很，然后它就被一个黑衣人一脚踢飞，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撞在岩壁上，又变回了那团圆滚滚的蓝色球体。 它爬起来，晃了晃脑袋，冲那个踢它的黑衣人愤怒地“啾”了一声。 云中客：“……” 厉惊澜一刀斩飞最后一个扑上来的杀手，峡谷中终于安静了片刻。 遍地残肢，血流成河。 崖顶上，那道身影依然负手而立。 厉惊澜抬头看他，握刀的手紧了紧。他正要提刀迎敌，脑中突然一阵刺痛。那痛来得毫无征兆，他脚步踉跄了一下。 同一瞬间，云中客也闷哼一声，扶住了岩壁。 链接在震荡。 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挤进了他和云中客之间的那道链接。 然后，一道声音在两人意识中同时响起。那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杂音： “好久不见。”
第188章 不甘心 云中客一愣，下意识在意识中回应：“楼主？” “哟？还认得我？”那声音带着点玩味。 “废话。”云中客一剑逼退扑上来的黑衣人，抽空往崖顶瞟了一眼，“你穿得那么骚包站在那儿，瞎子才看不见。” 楼主沉默了。 厉惊澜一刀斩飞两人，在意识中冷冷开口：“出去。” “别这么见外。”楼主的声音在链接里游走，“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这链接，挺结实啊。” 云中客侧身避开一刀，反手一剑刺穿袭来的黑衣人：“你进来就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 崖顶上，楼主依旧负手而立，姿态悠闲地俯视着下方的厮杀。但厉惊澜感觉到，链接里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撬开他的脑子。 云中客也感觉到了。他一边打一边在意识里骂：“你能不能别到处乱窜？脑仁疼。” “忍着。”楼主说。 又有十几道黑影从烟尘中冲出来。 厉惊澜一刀逼退数人：“有事说事。” “别急嘛。”楼主悠悠的，“难得见一面，叙叙旧不行？” 云中客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叙你大爷！这些人是公司让你派来的吧？” “是啊。”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一边趁机杀我们一边在脑子里跟我们聊天？” “不行吗？”楼主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我喜欢一心二用。” 厉惊澜没接话，一刀斩断从侧面扑来的一人。他的动作比方才更快，断渊刀身上的裂纹幽光流转，刀锋所过之处，黑衣人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 “你们打不赢的。”楼主开口，“直接投降，还能少受点苦。” 云中客：“叫！杀了厉惊澜你也拿不到全部的碎片！”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试就逝世！” 厉惊澜忍无可忍：“都闭嘴。” 两人异口同声：“你先让他闭！” “……” 厉惊澜懒得再理这两个人，提刀迎上又一批扑来的黑衣人。刀光连闪，血雾弥漫，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但人太多了。 而且这些人根本不怕死。 云中客一边打一边继续在意识中问：“我说楼主，你到底图什么？碎片集齐了你能干嘛？回现实？还是现实里有人等你？” “没人等。” “那你折腾什么？” “因为不甘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楼主的身影从崖顶掠下。 他像一只黑色的鹰，从百丈高处俯冲而下，速度极快。铁奴横身阻挡，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着撞向楼主。 楼主一掌按下。 两股力量相撞，铁奴脚下地面炸裂，整个人连退三步，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影刹从侧翼袭来，刀光直取楼主后颈。楼主头也不回，袖中飞出一道符箓，符箓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道金光，将影刹钉在原地。 影刹挣扎了一下，动弹不得。 楼主落在地面，站在厉惊澜面前。 他比厉惊澜矮半个头，身形甚至有些虚幻，但当他站在那里的时候，那些残余的黑衣人停止了攻击，齐刷刷跪倒在地，头颅低垂。 云中客抢到厉惊澜身侧，剑尖斜指地面，随时准备出手。 楼主没有看它，他只是看着厉惊澜。 “你以为我想当这个破楼主？”他开口，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你以为我想给你们当反派？” 厉惊澜提刀横在身前，没有说话。 “没人逼你。”云中客接过话。 “有。”楼主看向他，“公司。” 云中客愣住。 “公司拿什么逼你？”他问。 楼主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有嘲讽，有疲惫，还有一丝云中客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认命了。 “我家里人。”他说。 “我死了三年。猝死，工伤。凌晨三点，我改完最后一个bug，站起来倒了杯水，然后就倒了。” 他顿了顿。 “公司怕家属闹，连夜找我爸妈签了协议，说是补偿费分期给，每年都给。我爸妈农村的，不懂这些，签了。” 云中客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们拿这些威胁你，所以你就帮他们发布阵营任务、配合他们的剧本？”厉惊澜忽然开口，“当断尘楼楼主？” “不然呢？”楼主看向他，“我现实里尸体都凉透了，不帮他们，我家里人一分钱拿不到。” 峡谷中厮杀声震天，但云中客觉得那些声音突然变得很远。 他张了张嘴，过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三年了，补偿费给完了吗？” “给完？”楼主嗤笑一声，“他们能拖就拖，能扣就扣。说好的按年支付，第一年给了八成，第二年给了六成，第三年——”他顿了顿，电流的滋滋声变得更刺耳，“到现在还在审核中。” 云中客沉默了。 “所以你帮他们干了三年，他们还没给完？”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抢碎片？” 厉惊澜突然开口：“抢到碎片能怎样？你回不去的。” “我能改写规则！” “让公司那些人也困进来。”楼主说。 “让他们也尝尝，死了三年还被困着给人打工的滋味。让他们也尝尝，看着自己家人被拖着、扣着、‘审核着’，是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股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人脊背发凉。 云中客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节哀？那是三年的事了。 理解？他没死过，没法理解。 劝他放下？他的补偿费被公司捏在手里，放什么放？ 厉惊澜开口：“碎片集齐了，你能保证改写规则？” 楼主看向他。 “不能保证，”他说，“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骤然暴起。 一掌拍向厉惊澜，掌风挟带着数据流的微光。厉惊澜抬刀格挡，断渊刀身与那一掌相撞，发出沉闷的轰鸣。两人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碎石飞溅。 云中客从侧翼一剑刺来，剑锋直取楼主后心。楼主侧身避开，袖中又飞出三道符箓。那三道符箓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三道金光，呈品字形封住两人退路。 厉惊澜一刀斩向其中一道金光，刀锋劈入的瞬间，那金光竟化作实质般的阻力，像砍进了胶水里。他闷哼一声，抽刀再斩。 云中客一剑刺向第二道金光，剑尖刺入的瞬间，一股巨力反震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楼主站在第三道金光后面，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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