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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客看着角落里的厉惊澜。 他坐得有点远。 其实也没多远，那个距离走过去也就十几步。但在这个空旷到近乎虚无的空间里，那十几步的距离被无限放大，像隔着一整条河。 厉惊澜的轮廓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盘膝坐着，一动不动。火光偶尔跳一下，照亮他的侧脸，然后又暗下去。 云中客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第219章 伙伴的等待 阿玄玩够了，滚回毯子旁边，把自己摊成一张饼，脑袋枕在云中客的鞋上，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云中客低头看了它一眼，没动。 角落里，厉惊澜的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如果不是火把的光偶尔照出他的轮廓，云中客几乎要以为那个角落是空的。 空旷。这个字眼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把的焰苗跳了一下。厉惊澜睁开眼睛。 “天亮了吗？”云中客问。 “这里没有天亮。”厉惊澜站起来，“走吧，再找一遍。” 第二次的搜索比第一次更仔细。铁奴不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厉惊澜沿着墙壁走，每一块石砖都用指节敲过去。云中客蹲在地上，用手掌一寸一寸地摸石板。 阿玄跟在他后面，有样学样地用尾巴拍地面。拍了十几下，什么都没发生，它觉得无聊了，又开始滚。 这地方确实适合滚。空旷、平整、没有障碍物，像一个专门为它建造的游乐场。 阿玄从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回来，滚到兴头上还“啾啾啾”地叫。 云中客被它吵得头疼，抬头看了一眼。 那团蓝色的球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远处滚过来，精准地停在他脚边，弹起来蹦到他膝盖上，仰着脑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倒是挺开心。” 阿玄“啾”了一声，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又滚走了。 一整个上午，什么都没找到。石砖后面是实的，底下是实的，整间大厅像一块完整的石头，只有中间那块被人挖空了。 厉惊澜从墙壁那边走过来，揉了揉眉心。 “休息一下。”云中客站起来，“你这样硬撑也没用。” 两人在墙边坐下。云中客翻出水囊递过去，厉惊澜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来。 安静了一会儿，云中客忽然开口：“我下去一趟。” “公司那边催得紧，说今天必须交素材。”云中客把阿玄挪到毯子上，“我很快上来。” “不急。” 云中客闭上眼睛，意识抽离。 再睁开眼，是公寓的天花板。手机屏幕上，消息已经攒了四十多条，大部分是陈铭舟发的，还有几条是公司运营群里的艾特。 【陈铭舟：素材呢？】 【陈铭舟：今天必须交一批】 【陈铭舟：你不会忘了吧】 【陈铭舟：林烨？】 【运营-小周：云老师，宣传那边催了，新年活动的物料周五就要用】 【陈铭舟：下线了回我】 林烨叹了口气，打开工作群。最新一版脚本写着：“场景不限，内容不限，只要够自然。用户爱看的就是你们最真实的状态。”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最真实的状态大概是一个在禁地里靠着墙睡觉，另一个蹲在旁边发呆。这种素材交上去，估计会被骂回来。 他起身去厨房，想弄点吃的。 他在柜子里翻出一袋薯片和一块巧克力，都是之前囤的零食，压在柜子深处忘了吃。外卖袋里还有一杯没动过的冰奶茶，珍珠沉在底下，是他今天早上点的，忘了喝。 扔了怪可惜的。他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忽然想，要不给厉惊澜带点上去？ 他把这些东西拢了拢，抱着走回游戏舱。 躺下去的时候，怀里抱着零食和奶茶，姿势有点别扭。但转移碎片在他身上，只有贴身带着的东西才能跟他一起穿过那道缝隙。 这是他和厉惊澜试过好几次才摸清楚的规矩，小物件勉强能行，再大就不成了。 舱门合上，意识沉入黑暗。 再睁开眼，厉惊澜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过。 “回来了？”他没睁眼。 “回来了。”云中客坐起来，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 厉惊澜睁开眼，看着他面前的巧克力、薯片和那杯奶茶，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拍素材。”云中客掏出琉璃镜片，往空中一抛。镜片悬在半空，微微发光，“公司要我拍日常。” 厉惊澜看着那枚镜片，表情微妙：“所以我们的日常就是在禁地里吃这种武侠游戏里不该出现的东西？” “你就说吃不吃吧。”云中客撕开薯片袋子，递过去。 厉惊澜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云中客等了两秒，直接捏出一片塞进他嘴里。厉惊澜嚼了两口，面无表情。 “太咸了。怎么不买黄瓜味。” “超市里没得卖。” “可是经典原味不好吃。” “那你别吃。”云中客自己吃了一片。 厉惊澜没说话，但从袋子里又拿了一片。 云中客把奶茶递给他，他看了一眼，摇头：“不喝。” “为什么？” “……太违和了。” 云中客自己吸了一口，嚼着珍珠：“你连薯片都吃了，还嫌奶茶违和？” 厉惊澜没理他。镜片在空中缓缓旋转，安静地录着。 云中客吃完薯片，又去撕巧克力的包装纸。黑巧苦得很，他咬了一口就皱起脸，递给厉惊澜：“你尝尝。” 厉惊澜接过来咬了一小口，没说话，但把剩下的都吃了。 阿玄从毯子上跳下来，蹦到云中客腿上，仰着头看那杯奶茶。它盯着看了两秒，猛地扑向奶茶杯，两只小鳍抱住吸管，疯狂地嘬了起来。 云中客赶紧把它拎起来。阿玄被他拎在半空，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地嚼珍珠，眼神迷离。 “你不能喝这个。”云中客把它放回毯子上，“会胖。” 阿玄发出一声悲愤的“啾”，用屁股对着他。 厉惊澜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很快又压下去。 云中客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再下去一趟。” “又下去？” “公司那边要实时素材，我得盯着上传。”云中客指了指琉璃镜片，“这个录完了，我下去导出来发给他们。” 厉惊澜沉默了一瞬，点头。 云中客又下线了。禁地里安静下来，火把的光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厉惊澜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阿玄窝在他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中客又回来了。厉惊澜睁开眼，看见他手里又多了一袋新的薯片。 “黄瓜味的。”云中客把薯片扔给他，“跑了三家便利店才买到。” 厉惊澜接住薯片，低头看了一眼包装袋，没说话。 “你怎么又下来了？”他问。 云中客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怕你一个人待着无聊。” 厉惊澜看着他，没说话。 云中客在他旁边坐下来，拆开那袋黄瓜味薯片，递过去。厉惊澜拿了一片，这回没再说“太咸了”。 两个人靠在墙边，分着吃了一袋薯片。阿玄闻到味道醒了，凑过来想蹭一口，被云中客用手指挡住。 琉璃镜片在空中缓缓旋转，录着这一切。 云中客抬头看了一眼那枚镜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薯片、奶茶、巧克力，这些东西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他还是带进来了。 一次又一次地下线、上线。每次从现实中回来，禁地都显得比上次更空旷了一点。他自己在两边来回得太频繁，越来越觉得这地方大得能把人吞进去。
第220章 永恒 禁地的第二天，和第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天亮，没有天黑，火把的光焰不增不减，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世界。 阿玄睡饱了，又开始滚。这次它发明了新玩法，滚到远处，再“啾”一声，等回声传回来，再滚到另一个方向，再“啾”。 厉惊澜在空间的另一侧，离云中客很远。远到火把的光只能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云中客一个人走在大厅中央的石板上。 阿玄跟在他脚边，走几步就停下来用尾巴拍拍地面，拍完听听动静，什么也没发生，又继续往前走。 云中客已经走了一上午。他从这头走到那头，每走三步就蹲下来摸一块石板。手掌贴着冰凉的石面，一寸一寸地挪过去，感受有没有缝隙、凹槽、温度的变化。 但始终一无所获。 他站起来，膝盖有些酸。腰也僵了，他撑着膝盖直起身，听见自己的骨节响了一声。 阿玄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小嘴巴张得圆圆的，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头。 云中客低头看了它一眼，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忽然停住了。 有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水滴滴落的声音。 “嘀嗒。” 云中客站在原地，屏住呼吸。 阿玄也停了，竖着脑袋，两只大眼睛警惕地转来转去。 可过了很久，什么也没有发生。云中客觉得自己大概是幻听了。在禁地里待久了，脑子也开始出毛病。 他抬脚准备继续走—— “嘀嗒。” 声音又来了。这次比刚才清楚一点。 云中客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声音从大厅更深处传来，在那片火光完全照不到的黑暗里。 他犹豫了一下，抬脚走过去。 阿玄跟上来了，这回没有滚，四只小短鳍倒腾得飞快，紧紧贴着他的脚后跟。 “嘀嗒。” 声音越来越清晰，但始终不远不近。 云中客走了大约几十步，停下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走了很远，但回头看，火把的光还在原处，厉惊澜的轮廓也还在。 声音似乎就在这里，就在脚下。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石板上。冰的。和别的石板没有任何区别。他又摸了几块，都是冰的，完全感受不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嘀嗒。” 声音又从另一块石板下面传上来。 他挪过去，把手按上去。这块也是冰的。 “嘀嗒。” 声音又换了位置。 云中客蹲在地上转了半圈，手掌在一块一块地摸。阿玄跟着他转，转了几圈之后忽然不转了。 它停在原地，歪着头看地面，大眼睛盯着某一块石板，一动不动。 云中客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那块石板看起来和别的没有任何区别，黑色、光滑、严丝合缝。 他伸手摸上去。 是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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