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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门合上，意识沉入黑暗。 再睁开眼，是议事殿的房梁。厉惊澜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过。阿玄窝在他怀里，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天。 “成了。”云中客坐起来，“一周之后地图开放。公司那边给了地形图和怪物分布，我待会下去仔细看。” 厉惊澜“嗯”了一声。 “但他们有条件。我得开直播，全程录。他们拿我当小白鼠，测新地图的bug。” 厉惊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答应了？” “答应了。”云中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当小白鼠。” 厉惊澜没说话。他把阿玄放在桌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寂灭渊的夜，灯笼的光把廊道照得暖融融的。 “一周。”厉惊澜说，“够我准备。” “准备什么？” “去霜州的东西。御寒的衣物，干粮，药。”他顿了顿，“墨先生那边需要配一些防寒的药物……”他看了云中客一眼，“还有你……嗯……你爱带什么带什么。” “什么叫我爱带什么带什么？” 厉惊澜没理他，转身走回桌案前，拿起那摞文书继续翻。
第228章 启航 天还没亮。厉惊澜就被胸口上一团沉甸甸的东西压醒了。 他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身上那团东西的触感和重量他熟悉得很。 阿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中客房里跑出来，钻进了他的被子，此刻正四仰八叉地摊在他胸口上，睡得浑然不觉。 厉惊澜深吸了一口气。那团圆球跟着他的呼吸往上浮，又沉下去。 他伸手把阿玄拎起来。阿玄在半空中晃了晃，迷迷瞪瞪地睁开一只眼，看见是厉惊澜，又闭上。 厉惊澜面无表情地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将阿玄扔了出去。 阿玄摔在廊道中央，“啾”地叫了一声，声音委屈的不行。它爬起来用小鳍拍门，拍得“啪啪”响。 厉惊澜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门外的拍打声持续了一会儿，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归于寂静。 世界终于安静了。 厉惊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他实在太困了。 他昨晚处理霜州的行程一直忙到后半夜。调派人手、清点物资、跟墨先生确认防寒药物的配给。现在距离他躺下，还不过两个时辰。 然而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 门又被推开了。这次不是阿玄。云中客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团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的蓝色球体，阿玄的鳍紧紧扒着他的衣领，用一副“你看看他”的表情看着厉惊澜。 “你把它扔出去了？” “它压我胸口。”厉惊澜没睁眼。 “它才多大点——” “它快十五斤了。” 云中客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阿玄。阿玄立刻把脸埋进他怀里，委屈地“啾”一声，肩膀还在抖。 “行吧，你继续睡。”云中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对了，影刹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铁奴在清点物资。天亮就出发。” 厉惊澜“嗯”了一声。 门关上了。这回是彻底安静了。 半个时辰后，厉惊澜出现在寂灭渊的山门前。 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比平时利落许多，发带束得很紧，断渊刀斜挎在背上。云中客抱着阿玄站在台阶下，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 厉惊澜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 “没睡好？”云中客问。 厉惊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阿玄从云中客怀里探出头来，对着厉惊澜“啾”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活该的意味。 厉惊澜没理它。 影刹和铁奴已经等在山门口了。影刹背着一个小巧的行囊，腰间别着柄窄刃长刀，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沉稳了不少。铁奴站在他旁边，肩上扛着两个大包袱，里面是干粮和御寒的衣物。 亲卫营的人列队站在两侧，一共十二人，都是厉惊澜从教中挑选出来的精锐。 厉天雄站在山门里面，背着手，没出来送。 云中客回头看了一眼，厉天雄正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像是在研究什么。但云中客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一下。 厉惊澜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走了。” 马队穿过幽州的山道，一路向北。寂灭渊的码头在山的背面，不大，但停着几艘能走远海的船。 厉惊澜选了一艘中等大小的，船舱够宽，能装下三十个人加物资。铁奴带着亲卫营的人往船上搬东西，干粮、水囊、药箱、御寒的衣物，一箱一箱地往上搬。 云中客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想起上次来霜州的事。那时候他卡着空气墙尝试硬挤进冰海，结果被传送出来。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官方开路，堂堂正正地走。 “想什么呢？”厉惊澜从他身后走过来。 “想上次来霜州。”云中客说，“卡空气墙，差点被冻死在半路。” 厉惊澜看了他一眼：“这次不会。” “我知道。”云中客笑了笑，抬脚走上跳板。 船离港了。 海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阿玄蹲在船头，迎着风张开两只小鳍。风吹得它脸上的肉都在抖，但它一动不动，表情严肃，仿佛在履行什么神圣的使命。 云中客靠在船舷上看着它，觉得这条鱼大概是全天下最傻的鱼。 船行第二天，阿玄就惹事了。 它趁影刹不注意，溜进船舱，啃了影刹放在枕头底下的干粮袋。啃完之后还不走，趴在袋子上睡着了。 影刹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干粮袋上趴着一团蓝色的球，袋子上被咬了两个洞，碎屑洒了一床。 影刹黑着脸把阿玄拎起来。阿玄被拎在半空，睁开眼，看见影刹的脸，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啾”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讨好。 影刹没理它。他走出船舱，从绳索堆里抽出一根细绳，把阿玄绑在船尾的栏杆上。阿玄被绑得结结实实，挂在栏杆外面，下面就是海。 云中客听见动静跑出来的时候，阿玄正被海风吹得晃来晃去，两只小鳍死死扒着栏杆，叫个不停，声音都变了调。 “你干什么？”云中客赶紧去解绳子。 “它啃了我的干粮。”影刹站在旁边。 “那你也不能把它泡海里！” “它是鱼。鱼才不会被淹死。” 云中客的手顿了一下。这话好像也没错。 这件事最后被厉惊澜知道了。他把影刹叫到船头，说了几句什么。 云中客站在远处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影刹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厉惊澜说完之后拍拍他的肩膀，影刹点头，转身走了。 船继续往北走。海风越来越冷，甲板上结了一层薄霜。阿玄越来越精神，裹着云中客给它搭的小毯子，在甲板上滚来滚去。 云中客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发呆。 厉惊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厉惊澜。”云中客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在枯骨林那次。” 厉惊澜没有回答，但云中客感觉到他转头看了自己一眼。 “你那时候被人围杀，通过链接喊我救你，让我查地图、查武功克制。”云中客笑了一下，“我当时以为是什么特殊剧情任务，还截图发论坛了。” “……我当时确实是快死了。” “我知道。”云中客说，“后来我才知道，这居然不是游戏。” 他没有说下去。那时候他还以为厉惊澜只是个被设计得很真实的NPC。他自己接了一个隐藏任务，帮一个濒死的魔教少主脱困。任务奖励还不错，他挺满意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任务。那是一个人真的在求救，而且那个人居然还是未来的自己。 海风灌进领口，云中客缩了缩脖子。 “你那时候，为什么会接？” “什么？” “链接。你第一次感应到的时候，为什么会接？” 云中客想了想：“谁知道呢。可能是你那边太惨了，我不好意思不接。” 厉惊澜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厉惊澜忽然说：“你上次问的问题，我还没回答。” 云中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厉惊澜说的是什么。 之前禁地里，他问厉惊澜，天平上那个问题，你是怎么回答的。 他以为厉惊澜不会提了。 “没事，等回去了你再告诉我。”云中客说。
第229章 冰渊惊现秘穴 细碎的雪粒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像针扎。云中客把领口往上拉了拉，抱着阿玄从跳板上跳下来。阿玄把整张脸都埋进他怀里，只露出一截尾巴尖，瑟瑟发抖。 码头上的人不多。几个渔民在修理渔网，看见他们这一行人，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里带着审视。霜州不是什么热闹的地方，外来者在这里很显眼。 海东临站在栈桥尽头，穿着一件厚实的裘皮大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见厉惊澜，快步迎上来，拱手行礼。 “厉教主，一路辛苦。” 厉惊澜点头，算是回礼。海东临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在云中客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表情恭敬得很。 “客栈已经备好了，诸位先歇脚——” “不用。”厉惊澜打断他，“直接去冰海。” 海东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那我让人准备——” “不必。只备雪橇就行。” 海东临张了张嘴，没再劝。他吩咐弟子去准备雪橇。云中客站在旁边，目光越过海东临的肩膀，落在码头尽头那间铺子上。 “黄记皮毛”的招牌还在，风一吹就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门口那把旧椅子上，老头缩在裘衣里晒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看见云中客，嘴角咧了一下，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冲他点头。 云中客也点了点头。老头把目光收回去，继续晒太阳，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海东临准备的几辆雪橇不大，刚好够装物资和几个人。拖雪橇的是霜州特有的品种狼，毛很长，四肢粗壮，踩在冰面上稳当得很。 铁奴坐在最前面赶狼，影刹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刀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冰面。 出了镇子，世界就只剩两种颜色了。天的灰，冰的白。 冰海不是海。没有水，也没浪，只有冰。万年冰川铺展开去，平坦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延伸到视线尽头，和灰色的天连在一起。 冰面下是幽蓝的，深不见底，偶尔能看到气泡冻在里面，一串一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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