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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墙已经没有了。 云中客坐在雪橇边上：“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有墙。” 厉惊澜坐在他旁边，断渊刀横在膝上：“现在没了。” 阿玄缩在云中客怀里一动不动，两只小鳍紧紧扒着他的衣领，脑袋埋在他胸口。云中客低头戳它，它没反应，又戳了戳，它才发出一声闷闷的“啾”，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怕冷？你不是本地鱼吗？” 阿玄没理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雪橇在冰面上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影刹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跳下雪橇，蹲在冰面上，手按在地上。铁奴也下来了，站在他旁边，目光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 云中客站起来，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 冰面上有一道巨大的爪痕。有手臂那么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冰下破出来，又缩了回去。爪痕附近散落着碎冰，有些碎冰已经被冻住了，但形状还很新鲜。 “这是什么东西？”云中客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爪痕的边缘。 厉惊澜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小心。” 他的话刚说完，脚下的冰面就震了一下。 那震动来得毫无征兆，云中客没站稳，往前栽了一步，被厉惊澜一把拽住。 冰面裂了。 裂缝从爪痕的位置开始，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咔咔咔的声响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 “退后！”厉惊澜把云中客往后一推。 云中客刚刚站着的那块冰面猛地隆起，碎冰向四周飞溅。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冰层下面破出，带起漫天的冰屑和水雾。 冰渊蠕虫。 图鉴上有这东西的记载，但图鉴上的画和眼前这个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它从冰下探出的上半身就有三丈多高，躯干上覆盖着厚厚的冰甲，每一节身体都像一辆马车。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圆形的巨口，口器里长满了倒刺，一圈一圈地向内旋转。 那张嘴对准了雪橇的方向。 “铁奴！”厉惊澜喝道。 铁奴已经冲上去了。他把肩上的包袱一扔，双手撑在身前，硬生生扛住了蠕虫的第一波冲击。 蠕虫的头部撞在铁奴的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铁奴脚下的冰面裂了几道缝，但他一步都没退。 影刹从侧面绕过去。他的身形极快，在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拔出腰间的窄刃长刀，对准蠕虫身体关节处的缝隙，一刀刺入。 蠕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猛地扭动。铁奴被甩开，在地上滚了一圈，立刻翻身站起来。蠕虫趁着这一空隙，转头张开巨口，攻向影刹。 就在这瞬间。 厉惊澜的身形在冰面上掠过，快到几乎看不清。他落在蠕虫的侧面，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向蠕虫的头部。 寂灭指。 凝练的死寂之气从他指尖射出，正中蠕虫头部的冰甲。那一小片冰甲瞬间碎裂，死气渗入，蠕虫的动作骤然僵住。它的嘶鸣声卡在喉咙里，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厉惊澜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他反手拔刀，一刀斩在同样的位置。 蠕虫的头部从身体上分离，砸在冰面上，滑出去很远。它的身体还在扭动，但幅度越来越小，最后不动了。 那具庞大的躯干开始融化。从接触冰面的位置开始，血肉迅速化成腐蚀性的液体，渗进冰层里。几息之间，整条蠕虫就消失了，只留下冰面上一个深深的凹坑。 凹坑的底部，有一个洞。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洞壁是冰质的，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洞内透出一层幽蓝色的光，很淡，但能看见。 冷气从洞口涌出来，比冰面上的温度低了不止一倍。云中客站在洞口边缘，感觉自己的睫毛上都结了霜。 他打开系统地图，翻到冰海区域的那一页。地图上标注了冰渊蠕虫的分布点，但最近的标记点离这里至少有十里地。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有找到这个洞的任何标记。 “地图上没标这个洞。”他说。 厉惊澜站在洞口边缘，低头看着那片蓝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就下去看看。”
第230章 寒渊坠影 洞口往下是一条倾斜的冰道，光滑得很。厉惊澜走在最前面，断渊刀横在背后，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云中客跟在他后面，脚刚踩上去就打了个滑，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阿玄蹲在云中客肩头，两只小鳍死死揪着他的头发。 “你松手！”云中客歪着头，疼得龇牙。 阿玄不松，反而揪得更紧了。 冰道越来越陡，脚下的冰面从倾斜变成了陡坡。厉惊澜的步子慢下来，靴底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云中客脚下的冰太滑了，他试图稳住重心，但阿玄在他肩上猛地一扯，他整个人往前栽去。 他撞上厉惊澜的后背。厉惊澜被他撞了个正着，整个人往前倾。他下意识去拔刀，但手碰到刀柄的瞬间又收了回来——这洞壁要是塌了，所有人都得埋在里面。 就这一犹豫，两个人已经失去了平衡，顺着冰道往下滑。 风声从耳边掠过，冰壁上的蓝光被拉成一道道流线。厉惊澜听见身后传来影刹的声音：“少主！”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再然后是什么东西砸在冰面上的闷响。 影刹想都没想就跟着滑了下去。铁奴紧随其后，亲卫营的人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一样往洞里跳。 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云中客只觉得耳边全是风声，冰壁在两侧飞速后退，火光被甩在身后。 厉惊澜在他前面，他试了几次想抓住冰壁上的凸起，但每一次都只抓到光滑的冰面。 冰道在尽头拐了一个弯，然后—— 腾空。 云中客来不及喊，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他被摔得眼前白了一阵，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厉惊澜被他压在身下，两个人在冰面上叠在一起，姿势狼狈得很。 厉惊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头发散了大半，发带不知道甩到哪儿去了。 “起来。” 云中客手忙脚乱地想撑起来，手在冰面上打了滑，又压了回去。厉惊澜的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 “小心小心小心——”头顶传来影刹的喊声。 云中客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团黑影从天而降，砸在他身上。影刹整个人拍在他背上，力道大得他又往前滑了半尺。 “你——”云中客的话还没说完，铁奴也下来了。 铁奴的落点精准，一脚踩在影刹旁边，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把冲击力卸了大半。他身后的亲卫们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来，有的站住了，有的摔了，叠成一团。 云中客被压在中间，脸贴着厉惊澜的肩窝，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夹在三明治里的肉。厉惊澜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比他想象的要热得多。 “……都起来。”厉惊澜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 众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云中客最后一个起身，低头看见厉惊澜躺在冰屑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我迟早要杀了那条鱼”的意味。 他伸手把厉惊澜拉起来。厉惊澜拍了拍身上的冰屑，什么也没说，转身看向前方。 云中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冰洞。洞壁的冰层里有东西，像是建筑的残骸，半透明的冰壁深处隐约可见断裂的石柱和坍塌的穹顶。 “这是……”云中客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他低头，是一块碎裂的石碑，上面的文字歪歪扭扭，他看不懂，但系统看得懂。那些文字通过链接直接在他脑子里成像。 “天外之人，降于此地。世界崩毁，世界重建。崩毁重建，皆于天外。” 影刹站在一面冰墙前，伸手摸了摸冰面：“这画的是什么？”云中客走过去。冰墙里封着几幅壁画，画面很粗糙，但内容清晰。 第一幅画上，天空裂开一道缝隙，无数光点从缝隙中坠落，落在大地上，化作人形。那些人形的轮廓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头顶有一圈淡淡的光晕。 壁画的第二幅，世界在崩塌。大地裂开，海水倒灌，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那些天外之人站在废墟上，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第三幅画，世界重建了。大地重新合拢，海水退去，新的建筑从废墟上拔地而起。但那些天外之人不见了，只剩下普通的人类跪在地上，朝着天空跪拜。 然后是第四幅画。和第一幅几乎一模一样，天空裂开，光点坠落。然后是第五幅，崩塌。第六幅，重建。 循环。 厉惊澜站在壁画前，沉默了很久。 云中客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图案，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 这些壁画描绘的东西，和阿回说的“意识方舟”“世界崩毁又重建”完全吻合。那些“天外之人”就是玩家。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地为这个世界“续命”。 “这些画……”云中客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记录。”厉惊澜的声音很平静，“也可能是警告。” 阿玄忽然从云中客怀里跳下来。 它落在地上，抖了抖身子，然后一改之前缩成一团的样子，小短鳍倒腾得飞快，往一面冰墙的方向跑。跑到墙边停下来，用小鳍拍了拍冰面，回头冲云中客“啾”了一声。 “有东西？”云中客凑近冰墙。 冰层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阿玄叫得很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像是在催他。 厉惊澜走过来，手掌按在冰面上，感受了一下。 “后面是空的。” 阿玄又叫了一声，它往后退了几步，蓄力，一头撞向冰墙。 “别！”云中客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它。 但阿玄的撞击已经触发了什么。 脚下的冰面震了一下。很轻。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冰层深处传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退后！”厉惊澜喝道。 一大块冰从穹顶上砸下来，落在他们刚才站着的位置，碎成漫天冰屑。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整个空间都在震动，冰层断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等震动终于停了，来时的路已经被碎冰堵死了。巨大的冰碴堆成一座小山，封住了整个洞口。 云中客站在原地，看着那堆冰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阿玄。阿玄把脸埋在他怀里，鳍紧紧扒着他的衣服，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该减肥了？”云中客说，“不滚也能触发陷阱？” 阿玄没敢出声。 厉惊澜站在那堆冰块前，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缝隙。他伸手推了推最大的那块，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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