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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沐宁摇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 他怕喝多了水要上厕所,万一就在那时候爸爸妈妈回来了怎么办?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淌。 阳光从葡萄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忽然。 远处传来了一阵自行车的铃声。 不急不躁,清脆悦耳。 白沐宁手里的连环画“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撑着膝盖,慢慢地站起来。 因为坐久了,腿有点麻,但他顾不上,扶着葡萄架,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门口。 “吱——” 刹车声响起。 那扇虚掩的柴门被推开了。 先探进来的,是一只手里提着的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还有一包油纸包着的点心。 紧接着,是白父那张憨厚又挂着汗珠的脸。 “宁宁!” 看到站在葡萄架下的小人儿,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爸爸!” 白沐宁想跑,但步子迈不大。 还没走两步,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抱了起来,举高高。 “哎呦,轻点!刚喝了药,别颠着孩子!” 紧跟在后面的白母急得拍了丈夫一下,赶紧把白沐宁接过来。 白母身上带着股淡淡的冷风味,但怀抱却是热烘烘的。 她用脸颊贴了贴白沐宁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 “乖。” 白沐宁两只小手环住母亲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围巾里,贪婪地嗅着那股只属于妈妈的味道。 “我每天都吃饭,吃一大碗。” “真棒。” 白母红着眼眶,亲了亲他细软的头发。 …… 傍晚,酉时。 小院里的饭桌搬到了屋里。 昏黄的白炽灯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桌子中间,是一盆炖得烂乎乎的土鸡汤,那是奶奶养了一年的老母鸡。 金黄的鸡汤上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来,这个鸡腿给宁宁。” 爷爷夹起那只最大的鸡腿,放进白沐宁的小碗里。 “谢谢爷爷。” 白沐宁看着碗里那个比他拳头还大的鸡腿,有些发愁。他胃口小,吃不完。 他拿起筷子,费劲地把鸡腿上的肉撕下来一小条,放进嘴里细细地嚼。 然后,他把剩下的鸡腿夹起来,颤巍巍地递到母亲碗里。 “妈妈吃,妈妈上班辛苦。” 白母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别过头去,假装擦汗,实际上是用手背抹掉了眼角的泪。 “妈妈不爱吃腿,妈妈爱吃肉多的地方,宁宁吃,宁宁吃了长身体。” 一顿饭,吃得很慢。 大家都在说着闲话。 爸爸说厂里的机器又坏了,修了大半天;妈妈说城里的供销社新进了一批好看的布料,下次给宁宁做新裤子。 白沐宁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嘴,更多时候是看着父母笑。 那笑容浅浅的,暖暖的,像这屋里的灯光一样。 …… 深夜,亥时。 山里的夜,黑得纯粹。 窗外偶尔传来两声猫头鹰的叫声,显得屋里更加静谧。 热炕头上,铺着碎花的床单。 白沐宁睡在最中间。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 这是他最喜欢的时候。 被窝里暖烘烘的,充满了安全感。 白父累了一天,已经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白母侧着身,一只手轻轻拍着白沐宁的后背,就像他还是个婴儿时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妈妈。” 黑暗中,白沐宁小声叫了一声。 “嗯?怎么了宁宁?哪里不舒服吗?” 白母立刻停下动作,紧张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有。” 白沐宁往母亲怀里拱了拱,像只眷恋的小猫。 他在黑暗中睁着大眼睛,小手抓着母亲的睡衣角,声音软糯: “妈妈,明早不要走太早,好不好?我想看着你走。” 白母的心都要碎了。 她忍着鼻酸,把儿子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柔声道: “好,妈妈不走早。妈妈等你醒了,给你穿好衣服,把你喂得饱饱的再走。” “嗯。” 白沐宁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听着父亲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母亲温暖的怀抱。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药很苦,身体很弱。 但这日子,却甜得像那颗化在嘴里的冰糖。 夜深了,梦里没有病痛,只有漫山遍野盛开的花。
第3章 后山的怪老头们,和那个总是慢半拍的夏天 山里的四季,界限并不分明。 往往是桃花刚落了一地粉白,后山的蝉就开始扯着嗓子喊了。 对于白沐宁来说,他的童年,除了那个总是飘着药香的小院,还有那条通往后山深处的石板路。 路尽头,住着另外几个“怪老头”。 村里的小孩都怕他们。 说那个独眼的爷爷凶得像庙里的煞神,说那个戴眼镜的爷爷总是板着脸不笑。 只有白沐宁不怕。 他知道,那个独眼爷爷的口袋里永远揣着给他的炒松子,那个戴眼镜的爷爷书房里,有一种好闻的陈年纸墨香。 …… 上午,巳时。书声琅琅。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在老旧的红木书桌上,看得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七岁的白沐宁端坐着,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诗经》。 他坐得很直,虽然身板单薄,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是足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读书声清脆,却不急不躁,带着一股子特有的软糯,像山涧里流过鹅卵石的泉水。 坐在对面的沈老,手里拿着把折扇,半眯着眼,随着那读书声轻轻敲打着掌心。 沈老以前是大学问家,规矩大,但这规矩到了白沐宁这儿,就全都化成了绕指柔。 读错了一个字。 那把折扇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敲在手心里,而是轻轻点在了书页上。 “宁宁,这个字念‘好’(hào),好逑的好。” 沈老睁开眼,透过老花镜看着眼前这个乖巧的孩子,语气温和得不像话。 “记住了,沈爷爷。” 白沐宁伸出细白的手指,在那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拿起毛笔,在旁边的草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遍。 他的手腕没劲,悬腕写字久了会发抖。 每到这时候,沈老就会不动声色地叫停:“行了,日头高了,伤眼。来,帮爷爷磨墨。” 磨墨是个细致活,不用费大劲,但要静心。 白沐宁最喜欢这个。 他一圈一圈地研磨着墨锭,听着墨条在砚台上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闻着那股逐渐浓郁的墨香。 这时候,沈老就会给他讲故事。 讲长安的月亮,讲江南的烟雨,讲那些书本里没有写进去的、关于风骨和气节的往事。 一老一少,一静一动。 时间就这么在墨香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 下午,申时。竹林风动。 吃过午饭,喝过药,睡了个长长的午觉。 白沐宁会换上一身宽松的棉麻练功服,去竹林里找那个“凶神恶煞”的吴爷爷。 吴师傅只有一只眼睛,那是年轻时留下的勋章。 他脾气爆,嗓门大,村口的狗听见他的咳嗽声都要夹着尾巴跑。 但只要白沐宁一来,这只“老虎”瞬间就变成了“大猫”。 “慢点走!别在那石头上磕着!” 隔着老远,吴师傅那粗粝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震得竹叶簌簌往下落。 白沐宁走到竹林空地,额头上已经微微见汗。 “吴爷爷,今天扎马步吗?” “扎个屁!” 吴师傅瞪了瞪眼,走过来,粗糙的大手在白沐宁后背上摸了摸,那是为了检查他有没有出虚汗。 “今儿风大,你那肺经受不住。咱不练腿,练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刚剥好的野核桃。 “先吃俩核桃,补脑。” 白沐宁接过核桃,小口小口地嚼着,像只小松鼠。 吃完了,就是“练气”。 其实就是坐着。 盘腿坐在那块被吴师傅铺了厚厚蒲团的大石头上,闭着眼睛,听风吹竹叶的声音。 “气沉丹田,舌抵上颚。” 吴师傅的声音压低了,变得有些浑厚悠远。 “宁宁,你要想象自己是一棵树。根扎在土里,风吹过来,你就跟着晃,不要顶着劲儿。” 白沐宁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吹过,能感觉到阳光落在肩膀上的温度。 吴师傅就守在旁边,手里拿着把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扇着风,赶着蚊子。 那双平日里握刀握枪的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他教白沐宁的,不是杀人的招,是保命的法。 是怎么用最微弱的气息,去调动身体里最大的生机。 …… 傍晚,酉时。机械低语。 从竹林回来,路过那个总是大门紧闭的西屋。 里面住着一个从来不爱说话的老头,大家叫他钟爷爷。 屋里总是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 满墙都是挂钟,桌上全是精密的零件。 白沐宁喜欢这里的安静。 他推门进去,也不说话,就搬个小凳子坐在工作台旁边。 钟爷爷也不理他,依旧戴着寸镜,手里拿着比头发丝还细的镊子,在修复一只百年前的怀表。 但如果细看,会发现那个平日里除了零件什么都不放的工作台上,多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和一个用废弃齿轮做成的小陀螺。 白沐宁捧着蜂蜜水,看着那个小陀螺在桌面上旋转。 金色的齿轮咬合在一起,转动出一种奇妙的韵律。 “宁宁。” 许久,钟爷爷突然开口了,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你看这表。” 他指了指那只被拆解开的怀表。 “有的零件大,有的零件小。有的转得快,有的转得慢。” “慢不怕,只要齿轮咬合上了,它就能一直走下去。” 白沐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看着那个缓缓转动的摆轮,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日子。 虽然慢,虽然身体不好,但只要一直在转,就有希望。 …… 入夜,戌时。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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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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