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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陆执换了鞋,随口应了一声,情绪不高。 他对这种空荡荡的家早就习以为常了。 父母生意做得大,忙是常态,家里虽大,但除了钱,好像也没剩什么别的。 他几步跨上楼梯,把自己扔进了二楼那个宽敞的卧室里。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摆满了各种限量的手办和昂贵的游戏设备。 陆执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会儿是那道没做出来的英语完形填空,一会儿又是那张画满了电路图的草稿纸。 他翻了个身,伸手从裤兜里摸出那张从学校顺回来的纸。 纸已经被揉得有些皱了,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有力。 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和推导过程,在灯光下像是在嘲笑他的浅薄。 “全能……” 陆执嘟囔了一句,手指轻轻弹了弹那张纸。 他想起白天在教室里,白沐宁坐在角落里安静画图的样子。 那个小病秧子,明明看着风一吹就倒,可下笔的时候,身上那股子气场却稳得像座山。 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 平时陆执最讨厌这种苦味,可今天不知怎么的,那味道似乎一直黏在他鼻尖上,散都散不去。 “十四年……” 陆执想起了白沐宁说的那句话。 从三岁就开始吃药,吃到味觉麻木,吃到面不改色。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床上坐起来。 他看着手里那张纸,心里那种好胜心和探究欲混杂在一起,让他根本静不下心来打游戏。 这哪里是个病秧子,分明是个藏得极深的怪物。 陆执把那张纸夹进自己的物理竞赛书里,那是他最珍视的地方。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闷热。 他看着远处万家灯火,心里竟然破天荒地在想:那个小古板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捧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喝苦水? …… 城市的另一端,一处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里。 白沐宁的家和陆家完全不同。 房子不大,一百多平的三居室,但布置得很温馨。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米色的沙发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那是母亲李秀兰特意为他熬的补汤。 “宁宁,回来了?快洗手,汤刚好温着。” 李秀兰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儿子,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 自从把白沐宁接回来,她恨不得把这十几年的亏欠都补上。 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呵护,生怕哪儿做得不对,让儿子受了委屈。 白沐宁换了鞋,把书包放下,温顺地点了点头:“好,妈。”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很清淡,全是按照顾老的食谱做的。 父亲白建国坐在桌边,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儿子过来,赶紧把报纸收了起来。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累不累?那个叫陆执的同桌有没有欺负你?”父亲关切地问道。 白沐宁坐下,端起面前那碗黑乎乎的药汤。 那熟悉的苦味扑鼻而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喝水一样慢慢喝了下去。 “挺好的。” 白沐宁放下碗,拿手帕擦了擦嘴角,轻声说道,“没欺负,他……人挺热心的。” 热心? 如果让省一中的人听到这个词用在陆执身上,估计大牙都要笑掉。 但在白沐宁心里,那个会因为嫌吵帮他赶人、会把冰水换成温水的大男生,确实不算坏。 甚至,有点太“热”了。 白沐宁想起陆执那只总是热烘烘的大手,还有那个充满汗水味和薄荷气息的怀抱。 那是常年生活在阴冷后山的他,从未接触过的生命力。 像一团火,稍微靠近一点,就能感觉到那种灼人的温度。 吃过晚饭,白沐宁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素净,除了一张床和书桌,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书架上摆满了他从山里带回来的古籍,和那些崭新的高中课本格格不入。 他按照惯例,打了一盆热水泡脚。 吴师傅说过,寒从脚起,他这身子骨,必须每天睡前发发汗。 白沐宁坐在床边,双脚浸在热水中,手里拿着一本《道德经》,却半天没有翻页。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一角。 那里放着一张英语卷子,上面有着并不算工整的字迹,那是陆执白天硬塞给他看的。 “物理天才,英语白痴。” 白沐宁低声评价了一句,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陆执那张张扬肆意的脸,还有那双总是充满好奇和挑衅的眼睛。 那是和几位爷爷完全不同的人,也是和这十几年的清修生活完全不同的色彩。 虽然吵了点,粗鲁了点,但并不让人讨厌。 热气蒸腾上来,白沐宁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把书合上,看着窗外那轮被城市灯光映照得有些模糊的月亮。 这里的月亮,确实没有后山的亮。但这里的人,似乎比山里的要有趣一些。 这一夜,两座房子,两个少年。 一个在想着对方的神秘与强大,一个在想着对方的热烈与鲜活。 原本平行的两条线,在这一晚的月光下,悄悄缠绕在了一起。
第15章 及格的听写与温热的牛奶 清晨的教室里,空气还带着昨夜残留的凉意。 白沐宁依旧是第一个到的。 他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里,身上披着校服外套,手里捧着一本《古文观止》。 窗外的阳光还没完全洒进来,他的侧脸在晨曦中显得有些苍白,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器。安静得,似乎连呼吸都很轻。 直到后门被人大力推开,一阵风卷着少年的热气闯了进来。 陆执来了。 他今天难得没有踩着铃声进教室,手里依旧拎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书包。另一只手里却多了一样东西——一袋纯牛奶。 那种最普通的袋装牛奶,不是什么昂贵的牌子。但被他一路攥在手心里,看着有些变形。 陆执走到座位旁,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然后随手把那袋牛奶扔到了白沐宁的桌上。 “啪嗒”一声轻响,打破了角落里的宁静。 白沐宁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有些疑惑地看着那袋牛奶,又抬头看了看陆执。 “给你的。” 陆执拉开椅子坐下,语气硬邦邦的,像是谁欠了他钱似的。 “昨晚我妈非要塞给我,我不爱喝这玩意儿,没味儿。扔了也是浪费,便宜你了。” 白沐宁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袋牛奶的瞬间,微微愣了一下。 是热的。 而且是很烫的那种热。 显然不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也不是常温的,而是被人特意在热水里泡过,或者让食堂阿姨帮忙加热过的。 他不爱喝,却特意加热了带过来? 白沐宁那双通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但他没有拆穿陆执这拙劣的借口。 他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自尊心比天大,好意总是要裹上一层别扭的外壳才肯送出手。 “谢谢。” 白沐宁轻声说道,并没有拒绝。他确实有些冷,这袋温热的牛奶正好可以暖暖手。 “客气个屁。” 陆执嘟囔了一句,趴在桌子上准备补觉,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就在这时,英语课代表抱着一沓批改好的听写纸走了过来。 那个平时见到陆执就绕道走的女生,今天却难得地停在了最后一排,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见了鬼。 “那个……陆执。” 课代表犹豫了一下,把一张纸放在了陆执桌上,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赵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说……说让你继续保持。” 陆执懒洋洋地抬起头,伸手拿过那张纸。 原本以为又是一片刺眼的红叉和重写一百遍的批注,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分数栏时,整个人都精神了。 六十分。 刚好及格。 三十个单词,他对了十八个。虽然这个分数在实验班里依旧是垫底的存在,但对于万年英语个位数的陆执来说,这简直就是历史性的突破,堪比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操,真的假的?” 陆执瞪大了眼睛,把那张听写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定那个红色的“60”不是幻觉,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 他猛地转过头,把那张听写纸拍在白沐宁的桌上,那动静大得把前排正在背书的同学都吓了一跳。 “哎,看见没!看见没!” 陆执指着那个鲜红的分数,语气里满是得意,像是刚刚拿了物理竞赛的金牌一样。 “老子及格了!第一次啊!老赵那个灭绝师太居然没让我罚抄!” 白沐宁放下手里的书,目光扫过那张卷面潦草、却勉强能看懂的听写纸。 那些单词写得歪歪扭扭,有的甚至少了一两个字母,但大概的拼写是对的——那都是昨天早读课上,他在旁边无声提醒的结果。 “恭喜。” 白沐宁看着陆执那副兴奋得像个拿了小红花的小学生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看来你的视力不错。” “那必须的,也不看是谁配合的。” 陆执心情大好,伸手把白沐宁桌上的那袋牛奶拿过来,插上吸管,又重新塞回白沐宁手里。 “喝!赶紧喝!这可是庆功奶。” 陆执豪气地挥了挥手。 “以后英语这块儿,哥就靠你了。作为交换,你那物理要是哪里不会,随时问我,包教包会。” 白沐宁握着那袋温热的牛奶,吸了一口。 奶香味很浓,没有平时喝的药汤那么苦。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顺着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他看着身边这个因为一次及格就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少年,心里那扇一直紧闭着的柴门,似乎被这股名为青春的热风,悄悄吹开了一条缝。 “靠我抄是长久之计吗?” 白沐宁咽下牛奶,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下次早读,我教你背词根。” 陆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背书?那是会要了他的命。 但看着白沐宁那双认真又清澈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竟然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行……行吧。” 陆执抓了抓头发,有些自暴自弃地妥协道。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了,只要不让我罚抄,听你的。” 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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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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