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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喝着热牛奶，安静看书；一个拿着及格的听写纸，傻乐半天。 在这个原本枯燥的清晨，一杯牛奶的温度，和一个及格的分数，成了两人之间那个名为“同桌”的契约上，最温暖的注脚。
第16章 像拆闹钟一样背单词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省一中的校园里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六点四十，高一（1）班的教室门被推开了。 正在黑板上写值日生名单的班长吓了一跳，手里的粉笔差点折断。 因为走进来的不是那个总是最早到的白沐宁，而是一脸没睡醒、头发乱糟糟的陆执。 陆执今天破天荒地没有踩着铃声进教室，而是提前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打着哈欠，眼底下挂着两团淡淡的乌青，显然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手里拎着两份早餐，一份是这几天常买的小笼包，另一份则是一杯热得烫手的纯豆浆。 他走到最后一排，把豆浆往白沐宁的桌上一放，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困死了。” 陆执嘟囔了一句，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为了你那个什么破词根，老子昨晚做梦都在背ABCD。” 白沐宁正坐在旁边看书，那杯热豆浆送过来的时候，带来了一股暖意。他合上书，伸手握住那个纸杯，侧头看着陆执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你可以再睡十分钟。” 白沐宁的声音很轻，带着晨起特有的清冽。 “七点开始。” 陆执哼哼了两声，没动弹，算是默认了。 十分钟后，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陆执虽然还在打哈欠，但还是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抓了抓那一头桀骜的乱发，从桌洞里掏出那本崭新的、连名字都还没写的英语书。 “来吧，白老师。” 陆执有些自暴自弃地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单词。 “我就不信了，这玩意儿能比量子力学还难？” 白沐宁没有看课本。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钢笔，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在中间写了一个词根：port。 “这不仅是背书，也是在找规律。” 白沐宁把纸推到陆执面前，修长的手指指着那个词根。 “在英语里，很多单词就像是积木，是由不同的部件拼起来的。你擅长物理，应该明白结构决定性质的道理。” 陆执挑了挑眉，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聚焦在那张纸上。 “port，意思是拿、带、运。” 白沐宁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他在port前面加了个im，变成import，进来拿，就是进口。加了个ex，变成export，拿出去，就是出口。加个trans，trans是穿过的意思，transport，穿过拿过去，就是运输。”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出树状图。原本那些毫无关联的单词，在他的笔下，竟然像是一个个精密的零件，被逻辑严密地组装在了一起。 陆执看着那张图，愣住了。 他以前背单词，全是死记硬背。i-m-p-o-r-t，六个字母像乱码一样往脑子里塞，塞进去两个漏出来三个。 可现在，听白沐宁这么一拆解，那些字母仿佛活了过来，有了具体的含义和逻辑。 “这就跟……物理公式推导一样？” 陆执喃喃自语，眼睛亮了起来。 “对。” 白沐宁点了点头，又写了一个词根spect，看。 “pro是向前，prospect，向前看，就是前景。re是向后，respect，回头看，引申为尊重。” 陆执一把抢过白沐宁手里的笔，在那张纸上自己试着写了一个：“那inspect呢？in是里面，往里面看……是检查？” 白沐宁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全对。” 那一刻，陆执觉得那扇一直对他紧闭的英语大门，好像突然被人踹开了一条缝。那种掌控逻辑的快感，让他瞬间就把刚才的困意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也太神了吧。” 陆执看着那张被画得满满当当的A4纸，忍不住转过头，盯着身边这个面色苍白的少年。 “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连英语都能当理科讲？” 白沐宁放下保温杯，轻轻咳了一声，用手帕按了按嘴角。 “万法相通。” 他淡淡地说道。 “只要找到了那个核，剩下的不过是表象的排列组合。就像你看一眼电路图就知道电流怎么走，我看一眼单词，就知道它的骨架在哪里。” 陆执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那种佩服简直要溢出来了。他以前觉得学霸都是死读书的书呆子，可白沐宁不一样，他是真的把书读透了，读活了。 “行，白老师。” 陆执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夹进自己的物理书里。 “这次我是真服了。以后我的英语归你管，要是考不到八十，算我输。” 白沐宁看着他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先别把话说太满。” 他重新翻开自己的古文书，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先把这一页的二十个词根背下来再说。” 陆执哀嚎一声，重新趴回桌子上。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睡觉，而是老老实实地拿着那张纸，嘴里念念有词地背了起来。 晨光洒在两人的课桌上。 一边是苦涩的药香，一边是温热的豆浆味。 那个原本在陆执看来枯燥无味的早读课，因为有了逻辑的支撑，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而那个总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的白沐宁，身边也终于多了一个愿意听他讲“歪理”的听众。
第17章 硬板凳与软坐垫，粗糙少年的细腻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得激情澎湃，粉笔灰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 陆执听得很认真。物理是他的强项，也是他最感兴趣的学科。 那些枯燥的力学公式在他脑子里就像是乐高积木，能搭建出无数种可能。他甚至还在草稿纸上顺手推导了几种老师没讲到的解法，笔尖划过纸面的速度飞快。 但他发现身边的白沐宁似乎有些坐不住。 白沐宁并没有走神，依旧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看着黑板。但他每隔几分钟，身体就会极其细微地调整一下姿势，眉头也会在那一瞬间微微蹙起，然后又很快舒展开。 陆执转着笔，余光却一直在往旁边瞟。 他看了一眼学校统一配备的那种硬木椅子。那是最普通的老式课桌椅，椅面是硬邦邦的复合板，坐久了硌得人屁股疼。 对于皮糙肉厚的陆执来说，这不算什么。可对于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白沐宁来说，这大概跟坐老虎凳没什么区别。 太瘦了。 陆执看着白沐宁那截在校服裤管里显得空荡荡的腿，还有偶尔露出的那截苍白手腕，心里莫名有点发堵。 这人浑身上下都没几两肉，坐在那种硬板上，骨头不得硌得生疼？ 下课铃一响，老师前脚刚走，陆执后脚就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去趟小卖部。” 他丢下这句话，也没问白沐宁要不要带东西，抓起手机就像阵风一样冲出了教室。 白沐宁正准备拿出保温杯喝口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门口的高大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人性子真急，总是风风火火的。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午休时间快开始了，陆执才满头大汗地跑回来。 他怀里抱着个东西，用黑色的塑料袋装着，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是什么。一进教室，他也没回座位，而是径直走到了白沐宁的身后。 “起开。”陆执用膝盖顶了顶白沐宁的椅子背，语气硬邦邦的，“让个地儿。” 白沐宁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站了起来，往旁边让了让：“怎么了？” 陆执没说话，三两下扯掉那个黑色的塑料袋，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深灰色的、看起来就很厚实的记忆棉坐垫。 他也不管白沐宁那略显惊讶的眼神，直接把坐垫往白沐宁的椅子上一拍，然后又用手掌用力按了按，似乎是在试探它的回弹力度。 “坐这上面。” 陆执指了指那个坐垫，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看向窗外： “刚才在小卖部看到的，说是……说是这是什么人体工学，防脊椎侧弯的。我想着我这腰也不太好，就买了一个，结果买错了型号，太小了，我不爱坐。” 那个坐垫明明是标准尺寸，而且看着做工很精致，显然不是学校那个只有面包和烤肠的小卖部能买到的。 白沐宁看着那个深灰色的坐垫，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眼神飘忽的陆执。 他的腰不好？ 身为校篮球队的主力，刚才体育课还能扣篮的人，腰会不好？ 这借口找得比那袋热牛奶还要拙劣。 “陆执。” 白沐宁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坐垫，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确实比那块硬木板要舒服太多， “这上面……连吊牌都还没拆，是进口的牌子。” 学校小卖部可不卖进口货。 陆执被拆穿了，耳根瞬间红了一片。他恼羞成怒地瞪了白沐宁一眼，伸手把白沐宁按回了座位上。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坐你就坐！” 陆执粗声粗气地吼道， “你那屁股上没二两肉，坐在那硬板上动来动去的，晃得我眼晕，影响我思考物理题！” 白沐宁被他按着坐了下去。 身体接触到坐垫的那一瞬间，那种被柔软包裹的感觉瞬间缓解了尾椎骨传来的酸痛。他紧绷了一上午的肌肉，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放松。 真的很舒服。 他仰起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一副凶神恶煞样子的陆执。 这个少年明明做着最细心的事，却非要用最粗鲁的话来掩饰自己的善意。 “谢谢。”白沐宁没有再戳穿他，而是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体陷进那团柔软里，“确实……不硌了。” “哼，本来就不硌。” 陆执见他坐下了，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重新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这叫压强原理，懂不懂？接触面积变大，压强变小。物理没白学吧？” 白沐宁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嗯，陆老师学以致用，佩服。” 这一声“陆老师”，叫得陆执心里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然的满足感。 “那必须的。”陆执得意地扬了扬眉，随手拿起一本物理书扇风，“以后这物理方面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哥不仅懂词根，还懂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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