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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沈清辞忽然开口,没有抬头。 “嗯。” “你看我做什么?” 谢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感觉到的。”沈清辞说,笔尖没有停,“你看了好几回了。” 谢砚沉默了一瞬,低下头继续写文章。 “你的文章,第三段的论证跳了。”沈清辞又说,“从‘正心’直接到‘齐家’,中间缺了‘修身’的过渡。” 谢砚翻回去看,果然。沈清辞说的对。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问。 “你写的草稿,我誊清的时候会读一遍。”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读着不顺的地方,就是有问题的地方。” 谢砚看着沈清辞,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只是“会写字”而已。他的理解力、逻辑感、对文字的敏感度,都不像一个只读过几年书的哥儿。沈家——那个京城的世家大族,到底给了沈清辞什么样的教育? 他没有问。沈清辞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多谢。”谢砚说,把那一段重新写过。 沈清辞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抄写。 傍晚,天快黑了,沈清辞去灶台边做饭。 今天的晚饭很简单——白粥配咸菜。咸菜是沈清辞自己腌的,用盐和辣椒拌了拌,放在一个小陶罐里,腌了两天就能吃了。 “咸菜有点辣。”沈清辞说,“你吃不了辣的话,少吃点。” 谢砚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辣味直冲头顶,呛得他咳了两声。 “辣。”他说。 “说了让你少吃点。” “好吃。” 沈清辞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的粥拨了一半到他碗里。 “辣就多喝粥。” 谢砚没有拒绝,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是温的,刚好中和了嘴里的辣味。 两个人坐在灶台边,一人一碗粥,中间放着那碟咸菜。灶膛里的火已经小了,只剩下几块炭火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把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谢砚。” “嗯。” “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谢砚说,“有时候不吃。”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第二天,谢砚发现灶台边多了一个小陶罐,里面装满了腌好的咸菜。罐子旁边还有一包干粮,是用杂粮面做的饼,烤得金黄酥脆,用油纸包着。 “你做的?”谢砚问。 沈清辞正在扫地,头也没抬:“咸菜是昨天腌的,饼是今天早上烙的。你以后出门带上,别饿着。” 谢砚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软糯,带着一股杂粮的香味。比沈清辞之前做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好吃。”他说。 沈清辞的嘴角弯了一下,继续扫地。 谢砚坐在灶台边,吃着饼,喝着粥,看着沈清辞在晨光中忙碌的背影。 窗外,天亮了。阳光从破窗户里漏进来,落在那枚梅花花钿上,把它照得透亮。 谢砚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会腻。 ---
第10章 花钿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谢砚的字练了半个月,终于从“工整”变成了“有点样子”。沈清辞说他进步快,他说是原身的底子好。沈清辞没有追问“原身”是什么意思,只是笑了笑,继续帮他誊清文章。 十一月下旬,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地飘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屋顶和树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谢砚推开门,冷风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激得他眯了眯眼。 沈清辞站在他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好冷。”他说。 “你回去待着,我来扫雪。”谢砚拿起扫帚。 沈清辞没有回去,而是裹紧了棉袄,蹲在门槛上看他扫雪。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很快被风吹散。他的鼻尖冻得发红,睫毛上沾了一点细碎的雪末,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谢砚扫完院子,回过头,看见他那个样子,皱了皱眉。 “进去,别冻着。” “不冷。”沈清辞说,话音刚落就打了一个喷嚏。 谢砚没说话,走过去,把外衫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外衫是薄棉的,不厚,但带着谢砚的体温。沈清辞愣了一下,伸手想把外衫还回去,谢砚按住了他的手。 “穿着。” 沈清辞没有再推,低下头,把外衫裹紧了一些。那枚梅花花钿在雪光中泛着淡淡的绯红,边缘那圈被覆盖的痕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谢砚盯着那圈痕迹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进去吧,粥快凉了。” --- 吃完早饭,谢砚继续看书,沈清辞继续抄写。 谢砚写了一篇策论草稿,递给沈清辞誊清。沈清辞接过稿纸,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篇写得不错。”他说,“但有一个地方,你的论证跳了。” “哪里?” 沈清辞指着其中一段:“你说‘民为贵,社稷次之’,然后直接跳到‘故为政者当以养民为先’。中间缺了一步——为什么‘民为贵’就要‘养民’?孟子的原意是‘得乎丘民而为天子’,你需要把这个逻辑补上。” 谢砚看了看,点了点头。沈清辞说的对。 他重新铺开纸,把那一段重写。写完之后,又递给沈清辞看。沈清辞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次好了。” 谢砚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以前读过《孟子》?” 沈清辞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读过。”他说,声音很轻,“小时候,先生教过。” “还读过什么?”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大学》《中庸》《论语》《孟子》都读过。”他终于开口,“《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也读过一些。先生说我读得快,但不够深。” 谢砚的瞳孔微微一缩。 四书五经,全部读过。这不是普通人家哥儿能有的教育。沈家——那个京城的世家大族,给沈清辞的教育,丝毫不亚于任何一个要参加科考的读书人。 “你很聪明。”谢砚说。 沈清辞摇了摇头:“聪明有什么用?又不能参加科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谢砚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不甘。 一个读了那么多书的人,一个能写一手好字、能分析策论逻辑的人,因为生来是一个哥儿,就不能入朝为官,不能参加科考,甚至连光明正大地说“我读过书”的资格都没有。 谢砚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写文章。 沈清辞也低下头继续抄写。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但屋里安静得不像是在沉默,像是在互相理解。 --- 下午,雪停了。 谢砚出去抱了一捆干柴回来,推门进屋的时候,看见沈清辞正站在炕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听见开门声,沈清辞猛地转过身,把手背在身后,脸色微微发白。 “怎么了?”谢砚放下柴。 “没什么。”沈清辞的声音有点紧。 谢砚没有追问,蹲下来往灶膛里添柴。但他注意到,沈清辞的手在微微发抖,而他的额间——那枚梅花花钿的边缘,似乎比平时更明显了一些。 像是被人触碰过。 谢砚没有声张。 晚上,沈清辞去灶台边做饭,谢砚趁他不在,走到炕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被子下面放着一面小铜镜,铜镜旁边还有一小块湿帕子,帕子上沾着一点淡红色的痕迹。 不是血。是花钿的颜色。 谢砚把被子盖好,回到灶台边坐下。 沈清辞正在切菜,低着头,没有看他。但他的耳尖是红的,不是冻的那种红,是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的那种红。 “沈清辞。”谢砚开口。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 “你额间的花钿,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放下刀,站在那里,背对着谢砚,肩膀微微绷紧。 “我没有别的意思。”谢砚说,“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沉默了很久。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谢砚。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泪。那枚梅花花钿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边缘那圈被覆盖的痕迹,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第一天。”谢砚说,“在老槐树下,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沈清辞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那么早。 “你一直没有问。”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是一双握过笔的手,也是一双洗过衣服、劈过柴、在泥地里刨过食的手。 “谢砚。”他抬起头,声音很轻,“你想看吗?” 谢砚看着他,点了点头。 沈清辞走到灶台边,蹲下来,用手帕沾了一点热水,轻轻擦拭额间的梅花花钿。 一下,两下,三下。 那层淡绯色的颜料慢慢化开,被手帕吸走。下面的颜色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先是淡淡的金色,然后越来越深,越来越亮。 赤金色。 一枚精致的、用金粉刺成的花钿,完整地暴露在谢砚面前。 不是梅花。是凤凰。 一只展翅的、栩栩如生的凤凰,落在沈清辞的额间。凤凰的尾羽细长而繁复,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发际线两侧,每一根羽毛都刺得极其精细,金粉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谢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大雍,金色花钿已经是皇室宗亲和特赐勋贵才能使用的。而凤凰——那是只有皇室中位份极高的女性,或者皇帝特赐的“凤命”哥儿,才配拥有的图案。 沈清辞额间被覆盖的花钿,不是普通的金色花钿。 是凤钿。 “你……”谢砚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清辞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吓到了?”他问。 谢砚摇了摇头,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我不是沈家的嫡子。”沈清辞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是沈家的嫡子,但沈家——不只是忠毅伯府。”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母亲是永宁帝的表妹,镇南侯的嫡女。但她还有一个身份——她是先帝亲封的‘凤命格格’,因为她出生的时候,天降异象,钦天监说她是凤命。后来她没有成为皇后,嫁给了我父亲,但皇帝特赐她嫡出的哥儿可以佩戴凤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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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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