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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额间的花钿,是凤凰。” 谢砚盯着那枚凤凰花钿,脑子里飞速转动。 凤钿。整个大雍,能有凤钿的哥儿,屈指可数。而沈清辞——他不仅是沈家灭门案的幸存者,他还是一个有凤命血脉的哥儿。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被灭门?为什么有人要追杀他? “永安十五年,有人告发我父亲谋反。”沈清辞的声音继续,平稳得像一潭死水,“皇帝下旨抄家。满门三百七十二口人,除了我和阿弟,全部……没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母亲提前得到了消息。她让心腹嬷嬷带着我和阿弟从后门走。走之前,她用一层梅花花钿盖住了我额间的凤钿。” “她说,这枚花钿会要了你的命。从今以后,你不是沈家的嫡子,你是一个普通的哥儿,没有人会认出你。” “嬷嬷带着我们走了两个月,从京城走到这里。路上嬷嬷病死了,只剩下我和阿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阿弟什么都不懂。他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再叫‘爹’和‘娘’。他只知道跟着我,我走到哪,他跟到哪。” “后来他不跟了。”沈清辞的声音碎了一下,“他死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灶膛里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只剩下一片暗红的光。锅里的粥已经煮好了,咕嘟声也停了。 谢砚伸出手,覆在沈清辞冰凉的手背上。 “所以那个人要杀你。”谢砚说,“不是因为你得罪了谁,是因为你的身份。你活着,就是沈家灭门案的活证据。你额间的凤钿,就是有人不想让你活着的原因。” 沈清辞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是谁要杀我。我不知道沈家为什么会被灭门。我只知道,有人不想让我活着。”他抬起头,看着谢砚,“嬷嬷只说了四个字——‘跑,别回头。’” 谢砚握紧了他的手。 “现在不用跑了。”他说。 沈清辞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掉泪。 “谢砚。” “嗯。” “你会查下去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谢砚说,和第一天在老槐树下说的一模一样。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隐忍的、像那天在老槐树下一样的哭法。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砸在灶台上,砸在那枚刚刚暴露在空气中的凤凰花钿上。 谢砚没有松开他的手。 他就那么握着,直到沈清辞的眼泪流完。 过了很久,沈清辞用袖子擦了擦脸,低下头,拿起手帕,重新把梅花花钿覆上。一层,两层,三层。凤凰被慢慢遮盖,金色的光芒消失在淡绯色的颜料下面。 “不要让任何人看见。”沈清辞说,声音沙哑,“这枚花钿会要了我的命。” “我不会让任何人看见。”谢砚说。 沈清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那是一个把自己交到另一个人手上的表情。 谢砚看着那个表情,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前世四十年,我护家国安宁。这一世,我护你。 --- 夜里,谢砚躺在地铺上,盯着房梁。 沈清辞睡在炕上,呼吸很轻,但谢砚知道他没有睡着。 “谢砚。” “嗯。” “你说过,你会帮我查出背后的人。” “对。” “那个人在府城。” “对。” “等你考上秀才,我们一起去府城。” “好。” 沉默了一会儿。 “谢砚。”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砚偏过头,看向炕的方向。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枚梅花花钿上。凤凰被盖住了,但谢砚知道,它就在下面。 “因为你让我知道,活着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谢砚说。 沈清辞没有再说话。 但谢砚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 窗外,风停了。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地落在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砚闭上眼睛。 府城。那个人。沈家的灭门案。凤钿的秘密。 这些事,他会一件一件地查清楚。 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公道。 是为了炕上那个人。 ---
第11章 灭口 王二狗被判斩监候的第七天,谢砚正在家里看书,赵捕头忽然来了。他没有骑马,是走着来的。从镇上到村子半个时辰的路,他走了一身汗,棉袄领口都湿了一圈。但谢砚注意到的不是他的汗,是他的脸色——灰白灰白的,像是几天没睡好觉,又像是刚吞了一只死老鼠。 “怎么了?”谢砚放下书,站起来。 赵捕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王二狗死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灶台边,沈清辞正在抄写的手顿住了。他没有回头,但谢砚看见他的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慢慢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怎么死的?”谢砚问。 “仵作说是急症。半夜突发心疾,没等大夫到就断了气。”赵捕头把一张纸递给谢砚,“周大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谢砚接过纸,展开。是周明远的字迹,只有一行字: “到此为止。别再查了。” 谢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纸折好,放进袖中。 “我去看看。” 赵捕头拦住他:“看什么?人都死了,棺材都钉了。周大人说了,王二狗的案子已经上报府城,等复核下来就算结案了。人死了,案子也就了了。” “仵做验尸了吗?” “验了。说是心疾。” “哪个仵作?” 赵捕头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 谢砚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王二狗不是心疾死的。一个在地窖里躲了三天、被抓时还能挣扎、在堂上还能喊冤的人,进了大牢七天,就心疾发作死了?太巧了。 “赵捕头,你信吗?”谢砚问。 赵捕头沉默了很久。他站在门口,风吹起他棉袄的下摆,露出里面灰色的夹层。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不信。”他终于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我不能查。”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砚,周大人说得对。到此为止吧。你再查下去,下一个死的可能就不是王二狗了。” 谢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深秋的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他那件单薄的长衫猎猎作响。 “谢砚。” 身后传来沈清辞的声音。谢砚转过身,沈清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里还握着笔,指尖沾着墨,脸色苍白。 “他死了,线索断了。”沈清辞的声音很稳,但谢砚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你还要查吗?” 谢砚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沈清辞苍白的脸上,那枚梅花花钿在光影中忽明忽暗。他的眼睛很亮,没有泪,没有慌,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谢砚忽然想起那天在老槐树下,沈清辞也是这样的眼神。那时候他抱着死去的弟弟,问“你能帮我吗”,眼睛里就是这种光——摇摇欲坠,但没有熄灭。 “查。”谢砚说。 “怎么查?王二狗死了,那个赵爷在府城,我们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王二狗死了,但他的死本身就是线索。”谢砚转身走回屋里,坐到灶台边,“一个活着的证人,在大牢里突然死了。谁最不希望他开口?”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一缩:“那个赵爷。” “对。但赵爷在府城,手伸不了这么长。”谢砚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他能在县衙大牢里杀人,说明他在县衙里有内应。” 沈清辞的脸色更白了。 “你是说,县衙里有他们的人?” “不是‘他们’,是一个人。”谢砚说,“一个能在牢里动手脚、能让仵作验尸说是‘心疾’、能让周明远写‘到此为止’的人。” 沈清辞沉默了。他把笔放下,坐到炕沿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灶膛里的火发呆。 “谢砚。” “嗯。” “如果那个人是周明远呢?” 谢砚摇了摇头:“不是他。周明远虽然怕事,但他不是那种人。他是懒,不是坏。而且如果他真的和赵爷是一伙的,一开始就不会接这个案子。” “那是谁?” “不知道。”谢砚说,“但那个人一定在县衙里,而且位置不低。能进大牢、能接触仵作、能让周明远听他的——这样的人不会太多。” 沈清辞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们连府城都去不了,怎么查?” 谢砚沉默了片刻。 “先去府城。”他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府试考完。考上秀才,我们就有理由进府城了。进了府城,就能查那个赵爷。”谢砚顿了顿,“王二狗死了,赵爷以为线索断了,会放松警惕。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沈清辞从膝盖上抬起头,看着谢砚。 “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 “怕那个人找上你。王二狗死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谢砚看着沈清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的弧度。 “那就让他来。” 沈清辞怔了一下,低下头,耳尖在火光中泛着淡淡的粉。 “你这个人,真不知道什么叫怕。”他小声说。 谢砚没有回答。他在心里说:怕。但不是怕自己死,是怕你出事。 他没有说出口。 --- 下午,谢砚去了一趟镇上。 他没有去县衙——周明远写了“到此为止”,再去就是自找没趣。他去了济生堂。 药铺的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谢砚进来,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王二狗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结了。”谢砚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王二狗买乌头的时候,身边跟的那个人——你说他右手戴玉扳指,左手虎口有疤,府城口音。你还有没有别的印象?” 掌柜的皱着眉想了想,摇了摇头:“就这些了。那天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我没看清。” 谢砚又问了几家铺子——杂货铺、布庄、客栈。杂货铺的老板还记得那个卖碗的人,但和药铺掌柜说的一样,没看清脸,只记得玉扳指和府城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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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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