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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捕头愣了一下:“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放鞭炮?” 赵捕头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你这人没意思”,翻身上马走了。马蹄声哒哒哒地远去,很快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谢砚转过身,走回屋里。 沈清辞还站在灶台边,背对着他,手放在水盆里,一动不动。水早就凉了,碗也早就洗完了,他就是站在那里,像是怕一转身眼泪就会掉下来。 “听见了?”谢砚问。 沈清辞没有回答。 “案首。”谢砚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那样平静,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沈清辞转过身。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他看着谢砚,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不是那种克制的、怕笑多了会惹人嫌的拘谨,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眉眼弯弯的、带着骄傲和释然的笑。那枚梅花花钿随着他笑的动作微微动了动,像在额间开了一朵花。 “案首。”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有点哑,“你才复习了两个月。” “底子好。”谢砚说。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知道谢砚说的“底子”不只是原身的记忆,还有别的什么。但他没有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我去热粥。”他说。 “不用热,凉的也能喝。” “案首不能喝凉粥。” 谢砚嘴角弯了。沈清辞蹲下来往灶膛里添柴,火苗跳起来,映在他脸上,把那枚梅花花钿照得透亮。他一边添柴一边小声念叨着什么,谢砚凑近听了听,是“案首”“案首”“案首”,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 “你念什么呢?”谢砚问。 沈清辞的耳尖红了一下,没有抬头:“没什么。” “我听见了。” “你耳朵不好。” “案首。”谢砚说。 沈清辞猛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怒气,只有被拆穿后的、带着点羞恼的柔软。他把一根柴火扔进灶膛,溅起几点火星。谢砚往后退了半步,嘴角弯了很久。 粥热好了。沈清辞盛了两碗,一碗推给谢砚,一碗自己端着。两个人坐在灶台边,一人一碗粥,中间放着一碟咸菜。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屋里暖融融的。窗外的风很大,吹得门板吱呀作响,但屋里很安静,只有喝粥的声音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谢砚。”沈清辞忽然开口。 “嗯。” “你考中案首,你爹娘如果还在,一定会很高兴。” 谢砚手上的碗顿了一下。原身的爹娘——谢老三和林氏。一个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个是积劳成疾的农妇。原身八岁考中童生的时候,谢老三站在人群里搓着手笑,林氏躲在灶房里抹眼泪。后来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原身再也没有机会让他们骄傲了。 “也许吧。”谢砚说。 沈清辞没有接话。他喝了一口粥,低下头,看着碗里。 “我爹如果还在,也会很高兴。”他的声音很轻,“他最喜欢读书人。大哥考中秀才时,爹摆了三天酒席。后来大哥中举,爹没有摆——那时候已经有人在告我爹谋反了。” 他的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滴在粥碗里。 谢砚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沈清辞没有抽回去,也没有抬头。他就那么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碗里。 “谢砚。你说,沈家的案子,能翻吗?” 谢砚握紧了他的手。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活着。你活着,案子就没有了结。” 沈清辞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那枚梅花花钿在油灯的光中泛着淡淡的绯红。凤凰被盖住了,但谢砚知道,它就在下面。 “你喝多了。”谢砚说。粥里没有酒,他说这话只是为了缓和气氛。 沈清辞摇了摇头:“我没有喝多。我就是……高兴。你考中了案首,我高兴。” 他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是弯的。哭着笑,笑着哭,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谢砚没有拆穿他。他把沈清辞手里的碗拿走,放到一边,然后把外衫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别着凉了。” 沈清辞裹着外衫,缩在灶台边,看着谢砚。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谢砚。” “嗯。” “你以后当了官,还会住在这里吗?” 谢砚愣了一下。 “这里有什么好?”他问。 沈清辞想了想,小声说:“有灶台,有炕,有老槐树。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 “还有什么?”谢砚问。 沈清辞把脸埋进外衫里,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但谢砚知道他想说什么。灶台、炕、老槐树——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人,愿意在他哭的时候不追问,在他笑的时候不扫兴,在他害怕的时候说“我在”。 谢砚躺在地铺上,盯着房梁。 “沈清辞。” “嗯。” “等我当了官,我们不住这里。” 沈清辞从外衫里探出头来:“住哪里?” “住有院子的地方。种一棵老槐树。” 沈清辞怔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 窗外,风小了。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地落在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砚闭上眼睛。府试、秀才、府城、忠顺王府——那些事还早。今晚,他只想着炕上那个人说的那个“好”字。很轻,很短,但很好听。 第二天,谢砚起来的时候,沈清辞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 粥已经熬好了,咸菜也切好了,灶台上还多了一盘煎蛋——两个,金黄酥脆,边有点焦,但闻着很香。 “哪来的蛋?”谢砚问。 “刘大叔送的。他说恭喜你考中案首,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拿了两颗蛋。” 谢砚沉默了一瞬。刘大叔就是村东头那个劈柴放在老槐树下让大家随便拿的老汉。自家养了几只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还是拿了两颗蛋来。 “替我谢谢他。” “谢过了。”沈清辞把蛋夹到谢砚碗里,“你多吃点。府试还有不到两个月,不能把身体熬垮了。” 谢砚看着碗里那两颗金黄的煎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矫情——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前世四十年,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扛所有的事。他以为自己不需要这些,甚至觉得被人照顾是一种软弱。 但现在,坐在灶台边,面前是一碗热粥、两颗煎蛋、一碟咸菜,旁边是一个耳朵红红的、假装很忙其实在偷偷看他的哥儿——他觉得,这种“软弱”,他愿意要一辈子。 “沈清辞。” “嗯。” “府试,我会考上的。”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枚梅花花钿照得透亮。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一个把全部希望都押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我知道。”他说。 谢砚低下头,开始喝粥。粥很烫,但他喝得很快。不是因为赶时间,是因为他想让沈清辞知道,他做的每一顿饭,他都认真吃了;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住了;他的每一个笑,他都想再看一遍。 喝完粥,谢砚放下碗。 “今天开始,准备府试。”他说。 沈清辞点了点头,从炕沿上拿过那沓抄好的经义和范文,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第一,经义。”他说,“第二,八股文。第三,策论。” “知道了。” “你的字还要练。县试能过是因为考官看卷面,府试的考官更严,字不好直接刷掉。” “好。” “还有,你的文章——县试你藏了,府试不能只藏了。府试的考官比县试高一级,眼光也更高。你藏太多,他觉得你没货;你露太多,他觉得你狂。要藏得恰到好处,露得不着痕迹。” 谢砚看着她:“你这些道理,从哪里学的?” 沈清辞低下头,手指在纸上画着圈。 “小时候,先生教大哥时我在旁边听。先生说——‘科考如烹小鲜,火候不到不熟,火候过了就焦。’” 谢砚没有追问大哥后来怎样。他知道后来——永安十五年,沈家灭门。大哥是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开始吧。”谢砚铺开纸,研好墨。 沈清辞翻开第一篇范文,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写,一个看;一个讲,一个听。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屋里暖融融的。窗外的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平淡,安静,但每一天都不一样。因为每一天,谢砚都比前一天更确定一件事—— 他要考上秀才。他要带沈清辞去府城。他要查清沈家的案子。他要护着这个人,一辈子。 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公道。 是为了那个笑。那个在老槐树下第一次露出的、眉眼弯弯的、让他心跳漏了一拍的笑。
第15章 威胁 县试案首的消息在村里传了三天,之后便渐渐冷了。来看热闹的人散了,说闲话的嘴也闭了,村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谢砚关起门来准备府试,沈清辞抄文章、做饭、烧水,日子像灶膛里的火,不紧不慢地烧着。 第五天傍晚,谢砚去村口抱柴火。 老槐树下的柴堆是刘大叔劈好放在那里的,谁家需要谁就拿。谢砚弯腰去抱的时候,余光扫见树干上有个东西。一张纸条,被竹签钉在树皮上,竹签插得很深,像是用了不小的力气。 他放下柴,四下看了看。暮色沉沉,村道上空无一人。远处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了炊烟,细细的白线在晚风中散开。 他拔下竹签,展开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像是读过书的人写的: “查下去,你会死。”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纸是上好的宣纸,不是村里杂货铺卖的那种粗糙草纸。这种纸只有镇上的文房铺子才有,价格不便宜,普通人家不会买。 谢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纸条折好塞进袖中。他抱起柴火,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走回家。 沈清辞正在灶台边烧水。谢砚进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色不对。” 谢砚把柴火放下,蹲到灶台边,从袖中取出纸条递过去。沈清辞接过,只看了一眼,手指便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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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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