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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老槐树上,用竹签钉着的。” “谁放的?” “不知道。我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沈清辞盯着那行字,嘴唇抿成一条线。“查下去,你会死”——五个字,像五根钉子。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脸色越来越白。 “谢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他们。” “也许。” “忠顺王府。” “也可能是县衙里那个人。” 沈清辞抬起头,眼眶泛红但没有泪。他看着谢砚,那种眼神不是恐惧,是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已经把最害怕的事想了一遍,发现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失去,而失去这件事他早就习惯了。 “你怕吗?”他问。 “不怕。” “你不怕,我怕。”沈清辞把纸条按在灶台上,手心贴着那几个字,“我怕你出事。” 谢砚没有立刻接话。灶膛里的火映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他伸出手,覆在沈清辞的手背上,把那张纸条压在他掌心下面。 “不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想死。还有很多事没做。” 沈清辞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手抽回去,把纸条拿起来,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 “纸是宣纸。”他说。 “嗯。” “镇上才有。” “对。” “放纸条的人,不是村里人。村里人用不起这种纸。” 谢砚点了点头。沈清辞的观察力一向敏锐,这一点他早就领教过。 “他敢把纸条钉在老槐树上,说明他不怕被人看见。要么是夜里来的,要么是趁着没人的时候。”沈清辞继续说,“他写‘查下去,你会死’,而不是‘别查了’。他不是在劝你,是在通知你。” 谢砚看着沈清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说得对”的认可。 “还有呢?”他问。 沈清辞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什么也没有。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任何能追查的线索。这个人做事很干净。”他顿了顿,“但他还是留了一个破绽。” “什么破绽?” “字。”沈清辞把纸条举到油灯下,“这笔字,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横有锋,竖有骨,转折处有顿笔——这个人练过字,而且练了很多年。不是账房先生那种实用的字,是读书人的字。” 谢砚接过纸条,在灯下仔细看。确实如沈清辞所说,那一行字虽然刻意写得工整,但笔锋之间的力道藏不住。写字的人至少练了十年以上,而且不是随便临摹字帖,是有师承、有章法的那种。 “你认识这笔字吗?”谢砚问。 沈清辞摇了摇头:“不认识。但如果在别处再看见,我能认出来。” 谢砚把纸条折好,没有撕,也没有烧。他把它塞进袖中,贴身放着。 “留着?”沈清辞问。 “留着。也许有用。” 沈清辞没有反对。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跳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谢砚。” “嗯。” “你会因为这张纸条停下来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说‘你会死’,我偏要活着。活着查下去。”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灶膛里的火。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把那些潮湿的东西都烤干了。 “那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选今天?” 谢砚愣了一下。 “今天是你考中案首的第五天。”沈清辞说,“前三天村里人多,他不敢来。第四天人少了,他也没来。第五天,彻底没人来了,他来了。他一直在盯着这个村子,知道什么时候人多,什么时候人少。” 谢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你考中了案首,知道你的名气会越来越大,知道你迟早会离开这个村子。所以他要在你走之前给你一个警告。”沈清辞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不怕你留在村里,怕的是你走出去。” 谢砚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 “所以我怕。”沈清辞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你走出去,就会走到府城。到了府城,就是忠顺王府的地盘。在村里他们只能写纸条,到了府城,他们能做的事就多了。” 谢砚没有接话。沈清辞说的每一个字都对,所以他没法反驳。 “那你还去吗?”沈清辞问。 “去。” “不怕死?” “怕。但不去,沈家的案子永远不会翻。你弟弟的仇,永远报不了。”谢砚看着沈清辞的眼睛,“而且,我不去,你怎么办?” 沈清辞怔住了。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迟早还会有人来找你。王二狗死了,还有张二狗、李二狗。忠顺王府不会因为你躲在这个村子里就放过你。”谢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所以我要去府城。不是送死,是去查。查清楚了,你才能活着。”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就那么静静地流。 他没有说“谢谢你”,没有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那些话他已经说过太多次,再说就显得轻了。他只是坐在那里,让眼泪流了一会儿,然后用袖子擦了擦脸。 “那张纸条,你打算怎么查?” “先去刘大叔家。” “刘大叔?” “他就住在老槐树旁边。如果放纸条的人是白天来的,他可能看见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我去。”谢砚说,“今晚先不去了,天黑了容易打草惊蛇。” “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留在家里,把门关好。”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谢砚说的是对的——两个人一起去目标太大,一个人去反而安全。 “那你小心。”他说。 “会的。” 第二天天刚亮,谢砚就出了门。 晨雾很浓,村子像泡在牛奶里。老槐树的枝干在雾中若隐若现,树干上那个被竹签钉过的孔还在,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谢砚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刘大叔家。 刘大叔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谢砚进来,他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簸箕。 “谢砚?这么早?” “刘大叔,昨天傍晚,您有没有看见有人在老槐树下?” 刘大叔想了想:“昨天傍晚?我看见你了。你去抱柴火,然后站在树底下看什么东西,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刘大叔摇了摇头:“没看见别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谢砚笑了笑,“就是丢了个东西,想问问您有没有看见。” 刘大叔没有追问,弯腰继续喂鸡。谢砚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刘大叔家的院墙。院墙不高,站在院子里能清楚地看见老槐树。如果有人白天在老槐树下钉纸条,刘大叔不可能看不见。 除非那个人是夜里来的。 “刘大叔,您晚上睡得早吗?” “早。天一黑就睡。”刘大叔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多谢您。” 谢砚出了刘大叔家,站在老槐树下。晨雾还没有散,树干上那个竹签孔里积了一点露水,亮晶晶的。 夜里来的。没有人看见。纸是上好的宣纸,字是练了十年的读书人的字。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沈清辞已经站在门口了,裹着那件半旧的棉袄,双手揣在袖子里,鼻尖冻得发红。 “问到了吗?” “没有。刘大叔什么都没看见。” “夜里来的。” “对。”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谢砚进去。灶台上的粥已经熬好了,咸菜也切好了,还有一盘煎蛋——两个,金黄酥脆。 “刘大叔又送蛋了?”谢砚问。 “嗯。他说你脸色不好,让你补补。” 谢砚坐下来喝粥。粥很烫,他喝得慢。沈清辞坐在他对面,没有吃,就那么看着他。 “谢砚。” “嗯。” “那张纸条,你打算怎么办?” “留着。到了府城,也许能用上。” “用上?怎么用?” “字迹。沈清辞,你说过,这笔字你再看见能认出来。” 沈清辞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等着。”谢砚说,“放纸条的人,不会只放一次。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但他一定会再出现。” 沈清辞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开始喝粥。 窗外,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谢砚喝完粥,放下碗,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查下去,你会死。” 他把纸条折好,重新塞进袖中。 “沈清辞。” “嗯。” “府试还有不到两个月。考完府试,我们去府城。” “好。” “到了府城,第一件事不是查忠顺王府。” “那是什么?” “找地方住。然后吃顿好的。” 沈清辞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这个人,心真大。” “不大。就是想让你吃顿好的。你太瘦了。” 沈清辞的耳尖红了,低下头,假装很忙地收拾碗筷。谢砚靠在墙上,盯着房梁。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粥的热气在空中慢慢散开。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张纸条还在谢砚袖中。五个字,像五根钉子。但他不怕。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炕上那个人,会等他回来。 (第一卷完)
第16章 师爷 纸条的事,谢砚没有报官。 不是不想,是不能。王二狗死在牢里,县衙里有内鬼,周明远写了“到此为止”——这个时候把纸条交上去,等于告诉那个人:你盯对了,我还在查。 谢砚把纸条贴身收好,继续准备府试。每天天不亮起来看书,沈清辞帮他抄文章、批注经义。两个人默契地不再提那张纸条,但谢砚注意到,沈清辞开始把院门从里面插上了。以前从不插门,现在每天晚上都插。灶台边多了一根铁棍,就放在谢砚随手能够到的地方。 谢砚没有说破,也没有拦着。 他知道沈清辞在怕什么。怕的不是自己出事,是他出事。 过了几天,谢砚去镇上买纸。 府试要用的纸比县试多,他之前存的快用完了。沈清辞本来说要跟着,谢砚没让——天冷,沈清辞怕冻,而且去镇上买纸不是什么大事,一个人就够了。 沈清辞没有坚持,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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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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