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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别用手打。”他说,“用脚。脚比手有劲。” 谢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 “好。”他说。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屋里暖融融的。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细细碎碎地落在屋顶上。谢砚喝完粥,放下碗,靠在墙上。 “沈清辞。” “嗯。” “钱明远动手了,说明他怕了。他怕的不是我,是你。” 沈清辞抬起头。 “他怕你活着。怕你到了府城,被人认出来。怕你额间的花钿被揭开。”谢砚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他要在青溪县解决我。因为我考上秀才,就会带你去府城。到了府城,他就控制不住了。” 沈清辞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那我们怎么办?” “照常。该看书看书,该准备府试准备府试。”谢砚说,“他要打,我接着。他打了,我就有证据。今天这三个人就是人证。等到了府城,这些证据一件一件摆出来,他跑不掉。” 沈清辞点了点头。 “你的手还疼吗?” “不疼了。” “明天别出门了。在家看书,我去镇上买东西。” 谢砚想了想,点了点头。 “小心点。” “我知道。” 夜里,谢砚躺在地铺上,盯着房梁。沈清辞睡在炕上,呼吸很轻,但谢砚知道他没有睡着。 “谢砚。” “嗯。” “今天你打架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谢砚沉默了一会儿。 “再想不能输。” “为什么?” “因为输了就回不来了。回不来,你怎么办?” 沈清辞没有说话。但谢砚听见,他的呼吸乱了几拍。 窗外,雪停了。风也停了。村子里安静得像没有人住。 谢砚闭上眼睛。拳头上缠着的布条还带着沈清辞手指的温度。暖暖的,像灶膛里的火。
第18章 府试 试定在二月十八,青溪县的考生要去府城参加考试。 从青溪县到府城,坐马车要两天。谢砚提前五天出发,沈清辞坚持要送,谢砚没让。不是不想让他送,是路上不安全。钱明远上次派了三个人没打成,谁知道这次会不会派更多的人。 “你在家里等我。”谢砚说,“考完了就回来。” 沈清辞站在门口,裹着那件半旧的棉袄,双手揣在袖子里,鼻尖冻得发红。他看着谢砚,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谢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村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还站在门口,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谢砚转回头,大步往前走。 从青溪县到府城,官道不好走。冬天的路硬邦邦的,马车颠得人骨头疼。谢砚和另外两个考生拼了一辆车,一个是镇上布庄陈家的长子陈文远,县试考了第三十七名,压线过的。另一个是个姓周的书生,隔壁县的,不认识。 陈文远一路都在说话,说府城的考官有多严,说去年的考题有多偏,说他爹给他准备了五十两银子让他打点关系。谢砚听着,偶尔点个头。姓周的书生不怎么说话,一直抱着书看,脸色发白,像是很紧张。 “谢砚,你准备得怎么样?”陈文远问。 “还行。” “你县试可是案首,府试再考个第一,就是小三元了。”陈文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相识。” 谢砚没接话。小三元——县试、府试、院试都考第一。他不想那么远,先把府试考过再说。 到了府城,天已经黑了。 府城比青溪县大了十倍不止。街道宽阔,两边店铺林立,楼上挂着灯笼,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有穿绸缎的商人,有戴方巾的书生,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骑高头大马的官员。 陈文远一下车就拉着谢砚去看考场。府试的考场设在府学里,是一大片青砖灰瓦的建筑,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兵丁,不让进。陈文远踮着脚尖往里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别看了。”谢砚说,“明天就知道了。” “你不紧张?”陈文远看着他。 “紧张有什么用?” 陈文远摇了摇头,觉得这个人没意思。 第二天天没亮,谢砚就起来了。 他洗了脸,吃了干粮,检查了一遍笔墨砚台,把东西装进布包,出了客栈。府学门口已经站了几十个考生,有的在背经义,有的在检查笔墨,有的脸色发白手心冒汗。 谢砚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着,闭目养神。 “你就是谢砚?”旁边一个声音响起来。 谢砚睁开眼。一个穿着宝蓝色绸袍的书生站在他面前,二十出头,白白净净,下巴抬得高高的,目光在谢砚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是。” “听说你是青溪县的案首?”那书生笑了笑,“青溪县那种地方,案首也不算什么。府城不比你们乡下,考题难多了。你要是考不过,也别灰心,回去再读三年。”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谢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陈文远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张嘴想怼回去,谢砚按住了他的手臂。 “你是谁?”谢砚问。 “我姓王,王明远。府城人,去年府试第十名。”王明远抬了抬下巴,“今年我要考第一。” “哦。”谢砚说。 王明远等了等,发现他没有下文,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文远凑过来:“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他怎么针对你?” “不知道。”谢砚说,“可能因为我的长衫比他好看。” 陈文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砚没有笑。他把目光投向考场大门,心里想着沈清辞。不知道他在家里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又把门从里面插上。 卯时正,考场大门打开。 考生依次入场,搜检、核对身份、找座位。谢砚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光线不错。他坐下来,把笔墨摆好,砚台磨好墨,等着发卷。 府试考两天。第一天经义和八股,第二天策论。 经义的题目不难,都是四书五经里的内容。谢砚把题目扫了一遍,在草稿纸上列提纲,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他的字练了三个月,比县试时好了不少。沈清辞说得对——府试的考官比县试严,字不好直接刷掉。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力求工整。 第一天的考试结束,谢砚交了卷,走出考场。王明远站在门口,正和几个人说话,看见谢砚出来,笑了一声。 “青溪县的案首,考得怎么样?要不要对一下答案?” “不用。”谢砚说。 “怕对?”王明远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也对,你们乡下人能考过就不错了,哪敢跟我们府城的比?” 谢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考过几次府试了?” 王明远愣了一下:“两次。” “第一次第几名?” 王明远的脸色变了变。他去年考了第十名,但那是第二次考。第一次他根本没上榜。 “三次?”谢砚问。 王明远的脸涨红了。 谢砚没有再说,转身走了。陈文远跟在后面,憋着笑憋得脸都红了。 “谢砚,你太狠了。”他小声说,“你问他考了几次,比骂他还狠。” 谢砚没接话。他不是故意要怼王明远,是觉得没意思。一个连县试案首都没考过的人,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别人? 第二天,策论。 策论的题目是“论吏治之弊”。谢砚看到题目的第一反应是——这道题可以写很多,但他不能写太多。府试的策论要收着写,不能太锐,不能太新,要中规中矩,引经据典。 他在草稿纸上列了三个论点:一曰选人不当,二曰考核不实,三曰监督不力。每一个论点都引用经典支撑,最后一段才写了一句“治吏之本,在择人;择人之要,在公心”。不算新,但比他前面写的有深度。 写完之后,他检查了三遍。没有错字,没有跳步,字迹工整,卷面干净。 他放下笔,看了看天色。太阳刚偏西,离交卷还有一个时辰。他没有提前交卷,把两天的试卷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然后闭目养神。 府试放榜在考完后的第三天。 谢砚没有去。陈文远一大早就跑去看榜,回来的时候脸色煞白。 “谢砚,你猜你考了第几名?” “第几?” 陈文远深吸一口气,像是怕自己说不清楚似的,一字一顿地说:“第一名。案首。你是府试案首。” 谢砚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陈文远急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知不知道府试案首意味着什么?你就是秀才了!而且你是县试、府试双案首,再考个院试案首,就是小三元!” “知道了。”谢砚说。 陈文远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谢砚嘴角弯了一下。他想到的不是小三元,不是秀才功名,是沈清辞。沈清辞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笑?会不会又红了眼眶?会不会说“案首不能喝凉粥”? 谢砚去府学门口看榜的时候,王明远也在。 王明远的脸色很难看。他考了第八名,比他去年还差了两名。看见谢砚走过来,他往旁边让了让,低着头,不敢看谢砚的眼睛。 谢砚没有看他。他站在榜前,找到自己的名字——第一名,谢砚,青溪县。旁边围着的考生纷纷看向他,目光里有羡慕,有不服,有好奇。 “你就是谢砚?”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书生走过来,“青溪县的案首?” “是。” “你的策论我看了。”老书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写得不怎么样。” 谢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你是第一名。”老书生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有点复杂,“写得不怎么样,却是第一名。说明你的八股和经义几乎满分,策论只是收着写了。你要是放开写,我们这些人都不用考了。” 旁边几个书生的脸色变了。 谢砚拱了拱手:“前辈谬赞。” 老书生哼了一声,转身走了。王明远站在人群后面,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他之前说“青溪县那种地方,案首也不算什么”,现在谢砚考了府城的第一名,他考了第八名。 有人在他身后小声说了一句:“青溪县的案首,把府城的案首给打了。”王明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挤开人群走了。 陈文远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看见他的脸色了吗?比猪肝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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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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