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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了村子,上了官道,一路向北。 走了三天,平安无事。 第四天傍晚,马车经过一片树林。路两边是密密的松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的天光。马老汉赶着车,嘴里哼着小调,没有注意到路中间的异常。 谢砚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停车。”他说。 马老汉勒住缰绳:“怎么了?” 谢砚没有说话。他跳下马车,蹲下来看着路面。路面上有几道新鲜的车辙印,但不是马车留下的——太窄,太深,像是一辆平板车。平板车不会走这种路,除非是故意把路堵住。 他站起来,看了看两边的树林。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没有。松树一动不动,像一幅画。 “掉头。”谢砚说。 马老汉愣了一下:“掉头?天快黑了,前面就是驿站,掉头的话今晚没地方住。” “掉头。”谢砚的声音不容置疑。 马老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开始调转马车。就在这时候,路前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十几个黑衣人从松树林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刀,呈扇形围了过来。 马老汉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这……” “别慌。”谢砚从车座下面抽出一根铁棍——这是他出发前特意准备的,一尺来长,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称手。他又从包袱里摸出一把短刀,递给沈清辞。 “会用吗?” 沈清辞接过刀,手指在发抖,但点了点头。 “小时候,爹教过我。” “还记得吗?” “记得。” “那就好。” 谢砚跳下马车,挡在车前面。沈清辞跟着跳下来,站在他身后,后背贴着他的后背。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像灶膛里的余温。 黑衣人没有急着动手。他们站在十步之外,把马车围在中间,像是在等什么人。 片刻,人群分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袍,右手戴着一个玉扳指。他站在路中间,看着谢砚,嘴角带着一丝笑。 “你就是谢砚?”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赵爷。” 谢砚的瞳孔微微一缩。赵爷。忠顺王府在府城的总管事。钱明远的上线。 “久仰。”谢砚说。 赵爷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冷。 “你胆子不小。一个穷举人,敢跟忠顺王府作对。” “我没有跟忠顺王府作对。我只是查清了王二狗的案子,找到了沈家的名单,交给了知府。”谢砚的声音很平静,“这些都是朝廷命官该做的事。” “嘴硬。”赵爷摇了摇头,“你以为把钱明远供出去,把名单交上去,就没事了?你太天真了。忠顺王府不是你能动的。” “我没想过动忠顺王府。我只想过我的日子,考我的试。” “可你挡了别人的路。”赵爷往前走了一步,“你活着,沈家那个哥儿就活着。沈家的哥儿活着,名单的事就会被人记住。被人记住,就会有人查。有人查,就会有人死。” “所以你要杀我?” “不是杀你。是杀你们。”赵爷看了看谢砚,又看了看沈清辞,“你们两个,一个都不能活。” 赵爷后退一步,挥了挥手。 黑衣人冲了上来。 谢砚握紧铁棍,迎了上去。第一个黑衣人挥刀砍来,谢砚侧身让过,铁棍横扫,砸在那人的手腕上。骨裂的声音,黑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 第二个从左边扑过来,谢砚来不及转身,沈清辞的短刀从旁边刺出,扎在那人的手臂上。黑衣人闷哼一声,退了两步,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沈清辞的手在抖,但他没有退。 “好样的。”谢砚说。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咬着嘴唇,盯着前面的黑衣人,手里的刀握得很紧。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冲上来。谢砚用铁棍挡住一把刀,一脚踹开另一个人。沈清辞在他身后,挡住了第五个人的偷袭。短刀划破了那人的衣襟,虽然没有伤到皮肉,但把那人吓得退了好几步。 “他们只有两个人!”赵爷在后面喊,“一起上!” 黑衣人不再单打独斗,三个人一组,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谢砚挡在前面,铁棍舞得密不透风,砸飞了两把刀,打断了一只手,但他的肩膀也挨了一刀。血从长衫里渗出来,染红了一片。 “谢砚!”沈清辞的声音发颤。 “没事。皮外伤。”谢砚咬了咬牙,“你那边怎么样?” “还撑得住。” 但沈清辞的声音已经不稳了。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滴在地上。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退后一步。 马老汉缩在车座下面,浑身发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求菩萨保佑。 又一个黑衣人冲上来,谢砚一棍砸在他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但谢砚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肩膀上的伤口在流血,血流得不多,但每一动都疼得钻心。 沈清辞看见他的脸色,心猛地揪了起来。 “谢砚,你流血了。” “知道。” “你不能再打了。” “不打怎么办?让他们杀?” 沈清辞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把黑衣人掉落的刀,双手握着,挡在谢砚面前。 “那你歇一下,换我来。” 谢砚愣了一下,看着沈清辞的背影。瘦,单薄,肩膀在发抖,但站得很直。 “你会用双刀?” “不会。但两只手总比一只手强。” 谢砚嘴角弯了一下,尽管肩膀疼得要命。 “好。你左我右。” 沈清辞点了点头。 两个人背靠着背,一个握棍,一个持双刀,面对着十几个黑衣人。风从树林里吹出来,松针沙沙作响。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像一个人。 赵爷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变了。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青溪县的举人。”谢砚说。 “我是他的书童。”沈清辞说。 赵爷咬了咬牙,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亲自走了过来。 “既然你们找死,我成全你们。” 赵爷的身手比那些黑衣人强得多。他出刀快,角度刁,每一刀都奔着要害。谢砚用铁棍挡住了三刀,但第四刀划过了他的手臂,第五刀直奔他的胸口。 沈清辞从旁边扑过来,双刀交叉,架住了赵爷的刀。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火星四溅。 赵爷愣了一下,看着沈清辞。 “你……你会武功?” “不会。”沈清辞的手在发抖,刀都快握不住了,“但我不能让开。” 赵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退了半步,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满身是血的举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哥儿,背靠着背,站在十几个黑衣人中间,竟然一个都没倒。 “你们不怕死?”赵爷问。 “怕。”谢砚说。 “怕死还挡在前面?” “正因为怕死,才要挡在前面。我死了,他活不了。他死了,我也活不了。”谢砚握紧铁棍,“所以我们两个,谁都不能死。”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泪。他的手臂在流血,肩膀在发抖,但他站得很直,刀握得很紧。 赵爷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很好。”他把刀收起来,后退了几步,“今天不打了。” 黑衣人愣住了。 “赵爷?” “收队。”赵爷转身走了,“让他们多活几天。” 黑衣人互相看了看,搀扶着伤员,跟着赵爷退进了松树林。片刻,马蹄声远去,树林恢复了安静。 谢砚站在原地,看着黑衣人消失在树林里,手里的铁棍慢慢放了下来。 “他们走了?”沈清辞问。 “走了。” 沈清辞的双刀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腿一软,往下栽去,谢砚伸手捞住了他。 “沈清辞?” “没事……腿软……”沈清辞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靠在谢砚身上,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谢砚抱着他,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正常。 “别怕。他们走了。” “我没怕。”沈清辞把脸埋进谢砚的肩窝里,“我就是……就是手抖。” “手抖还拿双刀?” “你不是说两只手比一只手强吗?” 谢砚笑了,尽管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 “对。两只手比一只手强。” 马老汉从车座下面爬出来,腿还在抖,脸白得像纸。 “谢……谢公子……那些人……是什么人?” “坏人。”谢砚说,“马大叔,还能赶车吗?” 马老汉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前方的路,又看了看身后的路。 “能……能……这地方不能待了,得赶紧走……” 谢砚扶着沈清辞上了马车,自己也爬上去。马老汉一甩鞭子,马车飞快地往前跑去。 车厢里,谢砚靠着车壁,沈清辞靠着他。两个人的血蹭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谢砚。” “嗯。” “你伤得重吗?” “不重。皮外伤。” “骗人。你的脸都白了。” 谢砚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血还在流,长衫湿了一大片。 沈清辞坐起来,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撕成条,拉开谢砚的长衫,露出肩膀上的伤口。刀口不深,但很长,从肩头一直拉到锁骨,皮肉翻着,看着吓人。 沈清辞的手又开始抖了。 “忍着点。” 他用布条缠住伤口,一圈一圈,缠得很紧。谢砚咬着牙,没有出声。沈清辞缠完最后一圈,打了个结,把布条塞好。 “好了。” “多谢。” 沈清辞没有松开手。他的手指还搭在谢砚肩上,指尖凉凉的,隔着布条,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谢砚。” “嗯。” “今天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句?” “你说,你死了,我活不了。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谢砚沉默了片刻。 “真的。” 沈清辞低下头,把脸埋进谢砚的颈窝里。他的嘴唇贴在谢砚的皮肤上,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片落下来的桂花。 “那我也不让你死。”沈清辞的声音闷闷的,“你死了,我怎么办?” 谢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不会死。”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夕阳落在车厢上,把两个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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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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