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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松树林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道愈合的伤疤。
第27章 沈家旧宅 马车进京城的时候,是第三天的傍晚。京城比府城大了十倍不止。城墙高耸,城门宽阔,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谢砚掀开车帘往外看,入目是鳞次栉比的店铺、酒楼、茶肆,还有穿着各色官袍的官员骑着高头大马从街上经过。 沈清辞坐在他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紧张?”谢砚问。 “不是紧张。”沈清辞的声音很轻,“是怕。” “怕什么?” “怕被人认出来。又怕……没人认得出来。” 谢砚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知道沈清辞的意思——怕被忠顺王府的人发现,又怕沈家的事已经被所有人遗忘。一个人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了之后没有人记得。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谢砚订的客栈在城南,不大,但干净。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王,人很和气,看见沈清辞额间的花钿多看了一眼,但没有多问。 “两间房?”王掌柜问。 “一间。”谢砚说。 沈清辞愣了一下,看了谢砚一眼,没有说话。 王掌柜看了看他们,低头写登记簿。 “楼上左手第二间,朝南,光线好。” 谢砚付了钱,拿了钥匙,上楼。沈清辞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包袱,步子有点慢。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的街道。 “只有一张床。”沈清辞说。 “嗯。” “你睡地上?” “你睡床,我睡地上。” 沈清辞低下头,把包袱放在桌上。 “不用。都睡床。” 谢砚看了他一眼。 “床够大。” 谢砚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 把东西安顿好,天色还早。谢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京城的街道比府城宽,人比府城多,连空气都比府城热闹。但他知道,这热闹底下藏着暗流。忠顺王府就在这座城里,赵爷很可能也在这座城里。 “谢砚。”沈清辞站在他身后。 “嗯。” “我想去一个地方。” 谢砚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地方?”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沈家旧宅。” 沈家旧宅在城东。 从城南到城东,穿过大半个京城。谢砚没有租马车,两个人步行。沈清辞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怕走慢了就没有勇气走到那里。谢砚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瘦,单薄,但很直。 走了一个时辰,到了城东。 这里曾经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达官贵人的宅邸鳞次栉比。但现在,很多宅子已经空了,门上贴着封条,墙头上长满了野草。沈清辞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门很大,朱红色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头。门楣上有一块匾,匾上的字被人刮掉了,只留下几个模糊的痕迹。门槛上落满了灰尘,门缝里长出了野草。 沈清辞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就是这里?”谢砚问。 沈清辞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手指悬在门板上,停了一会儿,没有碰上去。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清辞。”谢砚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小时候,我每天从这里出门。”沈清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门口有两个石狮子,我每次出门都要摸一摸它们的头。门房张伯会站在这里,笑着说‘哥儿慢走’。我娘会站在门里面,看着我走远,才转身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 “后来……后来我听说,那天晚上,门被砸开了。张伯挡在门口,被人一刀……”他说不下去了。 谢砚伸出手,握住了他发抖的手指。 沈清辞没有抽回去。他站在那扇门前,看着剥落的朱漆,看着被刮掉的匾额,看着门缝里长出来的野草。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门槛前的石板上。 “七年了。”他说,“七年,没有人来过了。” 谢砚没有说话。他握着他的手,站在他身边。 沈清辞蹲了下来。他把手放在门槛上,摸着那些被风雨侵蚀的纹路。门槛上有一道凹槽,是被无数脚步磨出来的。沈家鼎盛的时候,每天有多少人从这里进进出出——官员、商人、亲戚、朋友、仆人、丫鬟……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道凹槽。 “我爹,我娘,我爷爷,我哥哥,还有张伯,还有翠儿,还有厨房的刘婶,还有马房的赵叔……”沈清辞一个一个地念着那些名字,声音越来越低,“他们都在那一个晚上没了。我连他们的尸骨都没有找到。” 谢砚蹲下来,和他平视。 “沈清辞。” 沈清辞抬起头,满脸是泪。那枚梅花花钿被泪水洇湿了,颜色洇开,露出下面一点金色的痕迹——那只凤凰,沈家的标记。 “我会帮你找到的。”谢砚说。 “找到什么?” “找到真相。找到凶手。找到那些人的尸骨。找到沈家被灭门的公道。” 沈清辞看着他,泪流满面。 “你一个举人,怎么找?” 谢砚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我是举人。明年春天,我会考中贡士。再考,我会考中进士。然后我会进翰林院,我会做官,我会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足够高的地方,走到忠顺王府够不着我的地方。”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我会把沈家的案子翻出来。一件一件,一桩一桩,查个水落石出。” 沈清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沈清辞。”谢砚说,“因为你在青溪县救了我。因为你帮我抄文章、帮我算账、帮我查钱明远。因为你半夜不睡觉等我回来。因为你给我做饭、给我梳头、给我缝衣裳。” 他顿了顿。 “因为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沈清辞哭出了声。不是无声地流,是真的哭出了声,像个孩子一样。他把脸埋进谢砚的肩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谢砚抱着他,一只手拍着他的背,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 “别哭了。” “我没哭。”沈清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嗯。你没哭。” “我就是……就是眼睛进了沙子。” “嗯。京城风大。” 沈清辞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把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 “谢砚。” “嗯。” “你说的话,算数吗?” “算数。” “一辈子?” “一辈子。” 沈清辞没有再说话。他就那么靠着谢砚,蹲在沈家旧宅的门前,哭了好久。路过的行人偶尔看他们一眼,又匆匆走过。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问他们在干什么。沈家的事,七年前就没有人问了。 天渐渐暗了。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扇剥落的朱漆大门上。 “走吧。”谢砚说。 沈清辞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通红。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看了一眼门楣上被刮掉的匾额,看了一眼门槛上被磨出来的凹槽。 “走吧。”他说。 两个人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沈清辞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谢砚。” “嗯。” “有一天,我会重新打开这扇门。” 谢砚看着他。 “好。到时候我陪你进去。” 沈清辞转回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夕阳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身后,沈家旧宅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座墓碑。 回到客栈,天已经黑了。 沈清辞洗了脸,把花钿重新画好。他没有再哭,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能弯了。 “谢砚。” “嗯。” “明天你去哪里?” “去国子监。孙大人的荐书,找刘祭酒。”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客栈休息。京城不比府城,人多眼杂,你先别出门。” 沈清辞点了点头。 “好。”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床够大,中间隔着一床被子。沈清辞面朝墙,谢砚面朝天花板。 “谢砚。”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的事。”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我爹娘要是还在,看见你,会说什么。” 谢砚偏头看着他。沈清辞没有转身,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只耳朵。耳朵尖红红的。 “说什么?” “他们会说……”沈清辞顿了顿,“这个人不错。就是有点穷。” 谢砚嘴角弯了一下。 “以后会不穷的。” “嗯。以后会不穷的。” 沈清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耳朵。 “晚安。” “晚安。” 窗外,京城的夜晚不安静。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有巡夜的马蹄声,有酒楼里传出来的丝竹声。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同步。
第28章 探花及第 会试在三月。 谢砚提前两个月住进了京城,在城西租了一处小院。一间正房,一间灶房,院子里有一棵槐树。不算好,但比客栈强。沈清辞把正房收拾出来给谢砚做书房,灶房擦得干干净净,又在院子里种了几棵葱。 “像不像府城那个院子?”谢砚问。 沈清辞站在槐树下,看了看四周。 “像。但槐树比枣树高。” “喜欢吗?” “喜欢。” 京城的菜比府城贵,沈清辞学会了还价,学会了挑菜,学会了在有限的银子里变出花样。他每天白天去菜市场,晚上回来做饭,偶尔接一点抄书的活,但不多。谢砚的俸禄还没发,手里的银子越来越薄,沈清辞不说,谢砚也不问,但两个人都知道,得省着花。 “今天吃什么?”谢砚从书本里抬起头。 “红烧肉。”沈清辞把碗放在桌上,“你瘦了,得补补。” “你哪来的钱买肉?” “方明远托人捎了五两银子过来,说是贺礼。”沈清辞把筷子递给他,“还有林掌柜,捎了一刀宣纸。” 谢砚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人情,以后要还。” “我知道。”沈清辞坐下来,抱着自己的碗,“所以你要好好考。考上了,才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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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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