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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嘴角弯了一下,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好吃。” “那当然。李婆子教的。” 会试在顺天府贡院举行。 天没亮,谢砚就起来了。沈清辞比他起得更早,已经把粥熬好了,馒头蒸好了,咸菜切好了,鸡蛋煮好了。他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食盒,又检查了一遍谢砚的笔墨砚台。 “准考证呢?” “带了。” “笔呢?” “带了。” “墨呢?” “带了。” “手炉呢?三月还冷,考场里没有炭火。” 谢砚愣了一下,看着沈清辞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铜手炉,里面已经装好了炭。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街上买的。”沈清辞把手炉塞进他的包袱里,“冷了就用,别省。” 谢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看什么?”沈清辞的耳尖红了。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沈清辞低下头,把食盒的盖子盖好,递给谢砚。 “走吧。考完了我来接你。” 会试考三场,每场三天,和乡试一样。但题目难了不止一个档次。 谢砚坐在号舍里,看着试卷上的题目,深吸一口气。四书五经、策论、经义,每一道题都不简单。但他没有慌。这些年读的书、写的文章、熬的夜,都在脑子里,整整齐齐,等着他用。 他提起笔,开始答题。 第一场考完,他走出贡院,沈清辞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食盒。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沈清辞瞪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第二场考完,谢砚的脸色不太好。策论的题目是“论吏治之弊”,他写得顺手,但交卷的时候看见旁边一个考生的文章,写得比他还好。 “怎么了?”沈清辞问。 “碰见高手了。” “你也是高手。” 谢砚看了他一眼,笑了。 “对。我也是。” 第三场考完,谢砚走出贡院,阳光刺眼。他在号舍里关了九天,眼睛不适应,眯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沈清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京城的春天来得晚,三月的风还带着寒意,他的鼻尖冻得发红。 “考完了?” “考完了。” “能中吗?” 谢砚想了想。 “能。” 沈清辞笑了,眉眼弯弯的。 “走吧,回家吃饭。” 会试放榜那天,谢砚没有去。 不是不紧张,是紧张得不敢去。他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有翻一页。沈清辞站在槐树下,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你别紧张。”谢砚说。 “我没紧张。”沈清辞的声音有点紧。 “那你别攥衣角了,攥破了还得缝。”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松开衣角,又攥住了。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巷子里喊:“谢砚!青溪县谢砚!” 沈清辞转身就跑,跑出院门,差点摔了一跤。谢砚跟在后面,心提到了嗓子眼。 巷子里站着一个报喜的差役,手里举着一张大红喜帖。 “青溪县谢砚,会试第九名!贡士!” 沈清辞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 “第九名。”他喃喃地念了一遍,“第九名。” 谢砚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张喜帖。 “第九名。”他说,“比乡试退步了。”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眼眶红了。 “第九名也是贡士。你知不知道天下有多少举人?几千个。你考了第九名,你还嫌退步?” 谢砚嘴角弯了一下。 “没有嫌。就是说说。” 沈清辞扑过来,抱住了他。 不是那种含蓄的、克制的抱,是真的扑过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谢砚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抱住了他。 “第九名。”沈清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是贡士了。” “嗯。贡士了。” “还要考殿试。” “嗯。还要考殿试。” “能考中进士吗?” “能。” 沈清辞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把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 “别蹭了,这件是你新做的。” “再做一件。” “布要钱。” “你考中进士就有钱了。” 谢砚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殿试在四月初。 殿试只考一天,在皇宫的太和殿前举行。考生们穿着统一的贡士服,坐在露天的考场里,皇帝亲自出题,大臣们监考。 谢砚坐在人群中,看着试卷上的题目——“论为政以德”。 他提起笔,想了想,开始写。他没有写空话套话,而是从青溪县的见闻写起,写王二狗的案子,写钱明远的招供,写沈家的名单。他把这些年的经历、见闻、思考,都写进了这篇文章里。不是诉苦,不是告状,而是用这些事来说一个道理——吏治不清,百姓受苦;为政以德,先从用人开始。 写完之后,他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字,没有跳步,字迹工整,卷面干净。他放下笔,看着太和殿的屋檐。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屋檐上的脊兽一排排站着,威风凛凛。 这里是大明朝的心脏。 他一个青溪县的穷书生,走到了这里。 殿试放榜那天,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谢砚没有去看榜。他坐在院子里,沈清辞站在槐树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外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停在了院门口。 “圣旨到!青溪县谢砚接旨!” 谢砚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走出院门。沈清辞跟在他后面,手在发抖。 院门口站着一个太监,手里举着一卷黄绸,身后跟着一群吹鼓手和看热闹的百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溪县贡士谢砚,文章通达,才识过人,殿试策论尤佳。经朕亲阅,钦定为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钦此!” 谢砚跪下来接旨。手在抖,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谢主隆恩。” 沈清辞站在他身后,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探花。 一甲第三名。 进士。 太监把圣旨递给他,笑着说:“谢探花,恭喜恭喜。您今年才二十二吧?咱们大明朝好多年没有这么年轻的探花了。” 谢砚接过圣旨,站起来,看着那卷黄绸。手还在抖,心跳得很快。 “多谢公公。” 太监走了,吹鼓手走了,看热闹的百姓也散了。巷子恢复了安静。谢砚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圣旨,一动不动。 沈清辞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探花。”他说。 “嗯。探花。” “一甲第三名。” “嗯。” “你说乡试退步了。殿试你怎么说?” 谢砚嘴角弯了一下。 “进步了。” 沈清辞笑了,眼泪还在脸上,但嘴角弯得很大。 “你这个人,真不会谦虚。” “谦虚没用。考上了才有用。” 沈清辞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手里的圣旨。 “能让我看看吗?” 谢砚把圣旨递给他。沈清辞接过去,展开,看着上面的字。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砚。” “嗯。” “你爹娘要是还在,会为你骄傲的。” 谢砚沉默了一会儿。 “会的。” 晚上,两个人在院子里吃饭。 沈清辞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鸡汤,还有一壶酒。他把菜端上桌,把酒倒好,坐下来。 “探花老爷,请。” 谢砚看着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沈清辞。 “你今天花了多少钱?” “你别管。” “我问你花了多少钱。” 沈清辞低下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方明远那五两银子,还剩二两。今天花了八钱。” 谢砚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不用省了。我有俸禄了。” 沈清辞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多少?” “翰林院编修,从六品,一年四十多两。” “够用吗?” “够我们两个用了。” 沈清辞低下头,嘴角弯着。 “那我不去接抄书的活了?”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那点钱,不挣也罢。” 沈清辞想了想。 “那我先把方明远的银子还了。他对我们有恩,不能欠着。” 谢砚点了点头,端起酒杯。 “沈清辞。” “嗯。” “谢谢你。” 沈清辞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不用谢。你救了我的命,我为你做几顿饭,算什么。” 两个人把酒喝了。酒不贵,是街边打的散酒,有点涩,有点辣。但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暖到心里。 “谢砚。” “嗯。” “你以后就是朝廷命官了。探花。翰林院编修。从六品。”沈清辞一个一个地数着,“你还会记得青溪县那个破院子吗?” “会。” “还会记得枣树吗?” “会。” “还会记得李婆子、刘大叔、方明远、林掌柜吗?” “会。” 沈清辞低下头,手指在酒杯上慢慢摩挲着。 “还会记得我吗?” 谢砚放下酒杯,看着他的眼睛。 “最记得你。”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泪。 “那就好。” 窗外,京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有烟花在天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黄的,一朵一朵,照亮了半边天。 “今天是放榜的日子,城里在庆祝。”沈清辞走到院门口,看着巷子外面的烟花。 谢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好看吗?” “好看。” “比你额间的花钿呢?” 沈清辞偏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那还是我的花钿好看。” 谢砚笑了。 “对。你的花钿最好看。” 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照亮了两个人的脸。沈清辞靠在门框上,谢砚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谢砚。” “嗯。” “你说过,要带我去吃烤鸭。” “嗯。明天就去。”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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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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