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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谢砚,这个案子,你查得很卖力。”他看着谢砚,“你跟那个哥儿,什么关系?” “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周明远哼了一声,“萍水相逢你就这么替他出头?你一个穷书生,连自己都养不活,还管别人的闲事?” 谢砚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明远:“大人,一个七岁的孩子被人用半年的时间慢慢毒死,凶手就在村里。晚生读圣贤书,若是视而不见,那书就白读了。”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欣赏。 “行了,你回去吧。有消息我让人通知你。” 谢砚拱手行礼,转身出了县衙。 --- 回到家的时候,沈清辞站在门口等他。 暮色里,他的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要飘走似的。看见谢砚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像黑暗中划亮一根火柴,微弱,短暂,却足以照亮方寸之间。 “怎么样了?”他问。 “赵捕头去抓人了。”谢砚走过去,“王二狗跑不掉。”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破碗。他的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着。 “谢砚。” “嗯。” “你说王二狗背后还有人。” “对。” “那个人会跑吗?” “不会。”谢砚说,“他觉得自己藏得很好,不会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花了半年时间下一盘棋。”谢砚说,“下棋的人,不会轻易弃子。”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谢砚。暮色里,他的眼睛很亮,那枚梅花花钿在最后一缕光中泛着淡淡的绯红。 “谢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对你好。” 他说的是实话。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前世四十年,他帮过很多人,救过很多人,但从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这件事,非做不可。 不是因为正义,不是因为怜悯。 是因为那个哥儿在老槐树下说“阿弟别怕”的时候,声音太轻了,轻得让他心疼。 沈清辞没有接话。他低下头,耳尖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粉。 谢砚推开门,让沈清辞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 灶台里的火早就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他蹲下来重新点火,干草塞进灶膛,火折子一吹,火苗跳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沈清辞坐在灶台边,抱着碗,看着火发呆。 “谢砚。” “嗯。” “谢谢你。” 谢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继续往灶膛里添柴。 “不用谢。”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窗外,风大了。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三更天了。 谢砚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根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王二狗很快就会被抓。他会认罪,会供出背后的人。但这只是开始。 一个屠户,一个从府城来的“爷”,一桩灭门案剩下的最后两个幸存者,一只被人下了毒的破碗——这些碎片正在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清辞。 他还坐在灶台边,抱着碗,眼睛盯着跳动的火焰,不知在想什么。 谢砚收回目光,盯着头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房梁。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
第5章 逃跑 赵捕头走后,谢砚没有离开县衙。 他站在大堂外的廊檐下,看着赵捕头带着两个衙役匆匆消失在晨雾里。周明远端着茶杯从后堂走出来,看见他还站着,皱了皱眉。 “你怎么还没走?” “我想等消息。”谢砚说。 周明远哼了一声,没再赶他,转身回了后堂。谢砚就站在廊檐下等着,一动不动。晨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青砖地面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一个衙役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 “大人!赵捕头让小的回来报信——王二狗跑了!” 谢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明远从后堂冲出来,官帽都没戴正:“什么?跑了?” “赵捕头带人到了王二狗家,门开着,屋里没人。灶台还是热的,被窝也是热的,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衙役喘着气,“赵捕头让小李子带人往南边山里追了,他带人在村里搜。让小的回来禀报大人。” 周明远的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廊柱上:“这个王八蛋!早不跑晚不跑,偏偏本官下令抓人就跑!” 谢砚没有接话,但他的脑子已经飞速转了起来。王二狗跑了——不是巧合。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谁?县衙里的人?还是那个府城来的“爷”? “大人,我去王家庄看看。”谢砚说完,不等周明远回答,转身就走。 --- 从镇上到王家庄,谢砚几乎是一路小跑。 半个时辰的路,他用了一半的时间。到村口的时候,赵捕头正站在王二狗家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拿着铁尺,指节攥得发白。 “赵捕头。”谢砚走过去。 赵捕头看见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谢砚往王二狗家里看了一眼——门大敞着,屋里一片狼藉。柜子倒了,炕席掀了,灶台底下的砖被撬开了,那个藏乌头的洞空荡荡的。 “乌头被拿走了?”谢砚问。 “拿走了。罐子还在,粉末没了。”赵捕头说,“他家被人翻过。不是王二狗自己翻的——他一个大老粗,翻东西不会这么仔细。这是有人在找东西。” 谢砚蹲下来,看了看灶台边那块被撬开的地砖。砖的边缘有新鲜的撬痕,不是用刀,是用什么铁器硬别开的。手法不算专业,但目的明确。 “那封信。”谢砚低声说。 “什么信?” 谢砚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环顾四周。王二狗的院子不大,院墙塌了半边,堆着杀猪用的家什。地上有杂乱的脚印,大小不一,方向不一——不止王二狗一个人的。 “赵捕头,你们到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开着。屋里没人,灶台还是热的。” “邻居问了吗?” “问了。隔壁张大爷说,天刚亮的时候,他听见王二狗家有人说话。不是王二狗一个人的声音,还有别人。他以为是王二狗找人来帮忙杀猪,没在意。” 天刚亮。有人来找王二狗,然后王二狗就跑了。 谢砚走到隔壁张大爷家,敲了敲门。张大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谢砚和赵捕头,脸色变了一下。 “张大爷,您早上听见王二狗家有人说话?”谢砚问。 张大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听见了。天刚亮那会儿,我起来喂鸡,听见隔壁有人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但肯定是两个人。” “您看见那个人了吗?” “没看见。就听见声音。”张大爷想了想,“那个人说话口音不像咱们这儿的,怪里怪气的。” 谢砚和赵捕头对视了一眼。 府城口音。 “多谢张大爷。”谢砚转身出了院子。 --- 赵捕头跟着他出来,压低声音:“是那个人?” “大概率是。”谢砚说,“他来给王二狗通风报信,或者——直接把人带走了。” “带走了?” “王二狗一个人跑不了多远。他一个杀猪的,没什么野外生存的经验,往南边山里跑,不出两天就会被抓回来。但如果有人帮他——有人给他安排路线、安排藏身的地方——那就不好说了。” 赵捕头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是说,那个人把王二狗带走了?” “也有可能王二狗是自己跑的,那个人只是来告诉他‘你暴露了,快跑’。”谢砚说,“不管是哪种,王二狗现在都不在村子里了。” 赵捕头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对身后的衙役说:“去南边山里追。告诉小李子,扩大搜索范围,方圆二十里,每个村子、每个山洞都不要放过。” 衙役应了一声,跑了。 赵捕头又看向谢砚:“你觉得,王二狗会往哪跑?” 谢砚想了想:“府城。” “府城?” “那个人从府城来的。王二狗如果跑到府城,找到那个人,就有地方藏身。”谢砚顿了顿,“但那个人会不会收留他,就是另一回事了。” “什么意思?” “王二狗是棋子。”谢砚说,“棋子暴露了,下棋的人第一反应不是保护棋子,是把棋子扔掉。那个人来王家庄,也许不是来带王二狗跑的,是来拿回那封信的。” 赵捕头愣了一下:“什么信?” 谢砚把之前在王二狗家灶台底下发现陶罐、里面有一封信的事说了。那封信上写着“事成之后,再加五十两。管好自己的嘴”,没有落款。 赵捕头听完,脸色白了几分。 “那封信,是那个人写给王二狗的?” “对。”谢砚说,“现在信不见了。要么被王二狗拿走了,要么被那个人拿走了。如果被那个人拿走了,王二狗就没有筹码了。” “筹码?” “王二狗如果被抓,唯一能保命的,就是把那个人供出来。但他没有证据——信没了,他空口无凭,没人会信他。”谢砚的声音很平静,“所以那个人要拿回那封信。信到手了,王二狗是死是活,他就不在乎了。” 赵捕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那个人可能不是来帮王二狗跑的,是来灭口的?” “有可能。”谢砚说,“但王二狗还活着,说明他跑掉了。也许他察觉到了什么,自己先跑了。” 赵捕头攥紧了铁尺,指节咯吱作响。 “这个案子,水比我想的深。” 谢砚没有接话。他站在王二狗家的院子里,看着南边那片连绵的山影,心里在盘算。 王二狗跑了。信不见了。乌头被拿走了。唯一的物证只剩刘仵作的验尸格目、药铺的账本、杂货铺的证言,还有那只破碗。人证没了,物证还在,但不够——没有王二狗的口供,光靠这些证据,定不了他的罪。 必须找到王二狗。 --- 谢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沈清辞站在门口,抱着那只破碗,朝谢砚回来的方向张望。暮色还没来,但阳光已经开始泛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见谢砚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因为他看见谢砚的脸色不对。 “怎么了?”沈清辞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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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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