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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翰林院俸禄。” “俸禄尚未发放。” 谢砚一时语塞,沉默片刻才道:“那先放着,等我好了,我自己洗。” “你会洗衣?”沈清辞抬眸看他。 “不会,可我可以学。” 沈清辞唇角微微一弯,没再接话,依旧低头搓着那件染血的衣袍。 第四日,谢砚终于能勉强侧躺。他一动不动望着屋内,看沈清辞从早忙到晚——烧水、熬药、生火、做饭、打扫院落,一个人撑着所有琐事,片刻不得停歇。 “你歇会儿。”谢砚劝道。 “不累。” “你的手还在抖。” 沈清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却实微微发颤。自那日拼尽全力把谢砚拖回家,这抖便没停过。不是惧怕,是连日紧绷与疲惫积在骨血里。他不敢停,一停下来,那些后怕与恐慌便会涌上来,逼得他掉泪。他不想在谢砚面前失态。 “没事,过两日便好了。” 谢砚不再多劝。他太清楚沈清辞的性子,外表看着温顺,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五日,沈清辞出门买菜,刚到巷口便遇上了方明远。 方家绸缎庄生意扩至京城,方明远亲自押货前来,暂居城南客栈。听闻谢砚在这附近置了住处,特意寻来探望。 “谢砚呢?”方明远开口便问。 沈清辞心头微紧,略一犹豫,并未如实相告:“他出门办事去了,你有何事?” “也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们。”方明远回身从马车上搬下两个沉甸甸的包袱,“这些都是青溪县与府城的乡亲托我捎来的。刘大叔攒的鸡蛋,林掌柜送的书,还有吴老太太腌的咸菜,念叨着要给你们尝尝。” 沈清辞伸手接过,包袱沉甸甸压在臂弯,鼻尖骤然一酸。 “替我多谢他们。” “要谢便自己回去谢。”方明远爽朗一笑,“谢砚考中探花,整个青溪县都跟着风光。刘大叔还说,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当年给你们送过鸡蛋。” 方明远告辞离去。沈清辞抱着包袱站在巷口,久久未动。京城繁华却冰冷,唯有这些来自故土的东西,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 回到院中,他打开包袱,鸡蛋颠簸碎了好几枚,蛋黄淌了一地。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捡拾,完好的存入坛中,碎掉的盛入碗内,留着傍晚炒蛋。 林掌柜送的是一本手抄《史记》,扉页上一行小字:“哥儿,到了京城莫忘练字。”吴老太太的咸菜封在瓷坛里,坛口糊着黄泥,贴着一张红纸,写着“赠予谢举人与沈哥儿”。 沈清辞把咸菜坛搁在灶台边,《史记》放在桌案上,鸡蛋坛安在墙角。站在屋中环顾一圈,这座冷清的京城小院,竟难得有了几分青溪县的烟火气。 “沈清辞。”屋内传来谢砚的声音。 “来了。”他快步走进屋。 谢砚侧身躺着,目光落在他身上:“方明远来了?” “嗯,送了不少东西。” “他问起我了?” “问了,我说你出门了。” 谢砚沉默片刻:“你不想让他知道我受伤?” “人多口杂,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引来祸端。” 谢砚看着他,唇角微扬:“你如今,倒越来越像个当家主事的了。” 沈清辞耳尖微微泛红,低声道:“本来就是。” 第六日深夜,谢砚忽然发起热来。 刘大夫早有叮嘱,刀伤最忌感染发热,一旦烧起,便有性命之忧。 沈清辞摸到谢砚额头滚烫的那一刻,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这一次不是累的,是彻骨的恐惧。他连夜冲出门敲药铺的门,敲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把刘大夫请来。 刘大夫拆开伤口绷带,只见创口四周红肿发亮,脸色顿时一沉:“伤口感染了。我这就开方,你速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三服。外敷的药也要加倍更换,一日两次。” 沈清辞攥紧药方,飞奔至药铺。铺门已闭,他拍得门板作响,掌柜才睡眼惺忪起身。抓完药又一路狂奔回家,生火、洗罐、熬药,灶火熊熊,药罐咕嘟作响,满屋子都是苦涩的药味。 药熬好时,天已蒙蒙亮。他端着药碗走到床边,轻轻扶着谢砚半坐起身。 “喝药了。” 谢砚睁开眼,看向碗中漆黑浓稠的药汁,眉头微蹙:“苦吗?” “苦。” “能不喝吗?” “不能。” 谢砚不再多言,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药汁呛得他喉间发紧,忍不住咧嘴。 沈清辞见状,从袖中摸出一块饴糖,塞进他嘴里。 “哪来的糖?”谢砚含着糖,含糊问道。 “前些天买的,知道你怕苦。” 谢砚抬眼望向他。沈清辞眼眶通红,眼底布满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指尖沾着药渍。这七日他几乎未曾合眼,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你去睡会儿。”谢砚劝道。 “我不困。” “你的眼窝都陷下去了。” “等你烧退了,我再睡。” 谢砚不再勉强,伸出未受伤的右手,紧紧握住沈清辞微凉的指尖。那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沈清辞。” “嗯。” “我不会有事的。” “你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 “刘大夫说了算。” 谢砚轻笑一声,牵动伤口,又轻轻嘶了口气:“刘大夫说我命大。” “命大也不能这般糟蹋。” 谢砚握紧他的手,温声道:“好,以后不糟蹋了。” 沈清辞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掌心,声音闷闷的:“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上回你也这么说。” 谢砚无言以对,只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无声安抚。 这场热烧了整整三日,才终于退去。 刘大夫再来复诊时,松了口气:“年轻人底子扎实,扛过来了。”沈清辞听到这句话,身子一软,靠在门框上险些滑坐在地。他没哭,只是大口喘着气,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谢砚静静看着他。这三日里,沈清辞两个时辰喂一次药,片刻便探一次体温,昼夜不眠,衣衫未换,发髻散乱,连额间遮挡凤凰胎记的梅花钿都忘了描画,那枚金色印记在灯下格外显眼。 “沈清辞。” “嗯。” “你的花钿没了。” 沈清辞抬手一摸,才恍然:“忘了画。” “过来,我帮你画。” “你会?” “不会,可我可以试试。” 沈清辞迟疑片刻,还是在床边坐下。谢砚用完好的右手,拿起桌上胭脂盒,指尖蘸取少许,凑近他额头,一笔一画慢慢勾勒。 他的手尚有些虚软不稳,画得歪歪扭扭,不像梅花,倒像一团晕开的红云。 “好了。” 沈清辞拿起铜镜一照,忍不住笑出声:“真丑。” “第一次画,丑点也正常。” “下次别画了,我自己来。” “好。” 沈清辞放下胭脂盒,望向谢砚。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谢砚脸色依旧偏白,却已恢复了几分神采,眼神清亮,唇角也能微微扬起。 “谢砚。” “嗯。” “你受伤这几日,我想了很多旧事。” “什么事?” “去年在青溪县的事,王二狗那桩案子,钱明远的供词,还有周元手里的舆图。”沈清辞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还有我弟弟的死。” 谢砚神色微敛,静静听着。 “我一直以为,是钱明远指使王二狗下毒,害死了我弟弟。钱明远自己也认了。可前几日我忽然想通一处破绽——王二狗就是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外债,连自己都养不活,哪里来的钱买乌头?” 谢砚瞳孔微缩:“乌头价不低。” “是。我问过药铺掌柜,一份入药的乌头炮制好,也要不少银子。王二狗根本拿不出来。” “所以,是有人给他出钱。” “没错。”沈清辞指尖攥紧衣角,语气坚定,“有人给王二狗银钱,让他买乌头、下毒。钱明远从头到尾,不过是替人顶罪。” “你为何断定不是钱明远?” “他是县衙师爷,做事向来谨慎周密。连传信都用化名、走驿站,杀人灭口更是假手于人。这般心思缜密的人,绝不会直接找一个一拷打便会招供的赌徒下毒,太过冒险,无异于自曝身份。” 谢砚沉默片刻,问道:“你疑心是谁?” “赵爷。” “赵德茂?” “正是。他是忠顺王府安插在府城的总管事,钱明远不过是他手下的人。是赵德茂找的王二狗,出的钱买的乌头,也是他下令毒杀我弟弟。钱明远只是奉命行事,最后替他顶下罪名。” 谢砚略一思索,点了点头:“推论合理。可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方明远或许能帮我们找到。” “方明远?” “他叔叔是府城驿站驿丞。赵德茂与钱明远之间的书信往来,必定经过驿站。登记簿上会清清楚楚记下寄收双方与日期。只要能查到他们当年的通信记录,便能证明钱明远不是主谋,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赵德茂。” 谢砚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讶异与赞许:“这些,你何时想通的?” “你发热那晚,我守在床边睡不着,把前因后果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想越不对劲,钱明远更像个跑腿办事的,拿主意的,一直是赵德茂。” 谢砚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你比你自己想的要聪明得多。” 沈清辞眼眶一红,低声道:“我弟弟才七岁,他还没来得及长大。” “我知道。” “他若是还活着,今年该八岁了。” 谢砚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覆在自己掌心,紧紧握住。 第八日,谢砚终于能勉强下床。 他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院中槐树下坐下,春日暖阳洒在身上,驱散了连日的阴冷。沈清辞在灶台边熬药,苦涩药香弥漫在小院里。 “沈清辞。” “嗯。” “你打算如何查赵德茂?” 沈清辞从灶台边探出头:“写信给方明远,托他查驿站登记簿。” “他会帮忙?” “会。上次我帮他查出账房先生做假账,他还欠我一个人情。” “那便写吧。” 沈清辞擦干净手,进屋铺纸研墨。提笔略一沉吟,落笔写道: “方少爷,见字如面。有一事相求,事关重大,不便详书。烦请托令叔查阅府城驿站庆安三年登记簿,重点核对钱明远与赵德茂之间通信记录。查到后,烦请可靠之人送至京城。此事关乎沈家沉冤,万望相助。沈清辞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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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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