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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好信纸封入信封,他才走出屋。 “写好了?”谢砚问。 “嗯。” “明日我去寄。” “你伤还未愈,不能出门。” “那谁去?” 沈清辞想了想:“我去。” “不行。陈元礼提醒过,忠顺王府的人还在盯着,你外出太过危险。” 两人一时沉默。 片刻后,谢砚开口:“方明远如今还在京城,直接去找他,托他派人送回府城更为稳妥。” 沈清辞点头应下。 当日下午,他便前往方明远所住客栈。方明远正在清点货物,见他进来,立刻放下账本。 “沈公子?怎么突然过来了?” “方少爷,有一事恳请帮忙。” “但说无妨。” 沈清辞将信递过去:“劳你派人,将这封信送回府城,交予令叔。” 方明远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口:“何事这般紧急?” “事关重大,不便细说,但务必拜托。” 方明远看着他凝重的神色,不再多问:“好,我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三日必到。” “多谢。” 沈清辞转身欲走,却被方明远叫住。 “沈公子。” “嗯?” “谢砚是不是出事了?” 沈清辞身形一僵:“没有。” “你的手在抖。” 沈清辞低头,指尖果然控制不住发颤。他只能低声承认:“他受了点伤,不重。” “什么伤?” “刀伤。” 方明远脸色骤变:“谁干的?” “不清楚。” “为何不报官?” “报官也无用。”沈清辞抬眸看向他,“有些事,官也管不了。” 方明远沉默许久,语气沉重:“你们在京城,到底在查什么?” “查一桩旧案。查清楚了,沈家的冤屈便能洗清。” 方明远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们万事小心。谢砚性子太拼,你要看住他,别让他一味逞强。” “我知道。” 沈清辞回到小院时,谢砚还坐在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斑驳落在他脸上,气色已好了不少。 “信送出去了?” “嗯,方明远答应帮忙。” “那便安心等消息。” 沈清辞在他身旁坐下,肩并肩靠着,暖意融融。 “谢砚。” “嗯。” “若当真查到是赵德茂主使,你打算怎么办?” “把证据递交给三司。” “三司会信吗?” “会。三司本就在重查沈家案,这份证据,正好补上关键一环。” 沈清辞沉默片刻,轻声问道:“谢砚,你为何要帮我查这些?你本可以不管。你高中探花,入了翰林院,前程大好。掺和沈家的事,对你没有半分好处。” 谢砚侧头看向他,语气平静而认真:“是没有好处。” “那为何?” “因为你在。” 沈清辞低下头,指尖在膝头轻轻划动,声音细若蚊蚋:“就因为这个?” “不够吗?” 沈清辞没再说话,唇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五日之后,回信终于送到。 方明远派来的人风尘仆仆,满头大汗,将一封密信交到沈清辞手中:“沈公子,方少爷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 沈清辞接过信,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方明远的字迹跃然纸上: “沈公子,驿站登记簿已查。庆安三年间,钱明远与赵德茂往来书信共十二封,时间、人名均抄录附后。另查到一桩关键旧事——庆安三年二月,赵德茂曾在府城药铺购买炮制乌头,掌柜记忆犹新,因他当时出示了忠顺王府名帖,只称‘家中灭鼠’。可忠顺王府在府城的别院,素来干净,并无鼠患。” 沈清辞握着信纸的手越抖越厉害,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 “查到了。” “查到什么?”谢砚追问。 “是赵德茂买的乌头,用的是忠顺王府的名帖。”沈清辞声音发颤,“我弟弟……是忠顺王府的人害死的。钱明远不过是替他们顶罪,做了弃子。” 谢砚沉默良久,轻声开口:“沈清辞。” “嗯。” “这份证据交到三司,他们必会给你一个公道。” 沈清辞低下头,将信纸紧紧按在胸口,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恨意终于决堤。他不再强忍,放声哭了出来,眼泪浸湿信纸,肩膀剧烈颤抖。 谢砚没有多说,只是伸手将他紧紧揽入怀中,用力抱住。沈清辞的眼泪打湿他的衣襟,与那日的血迹重叠,早已分不清是血是泪。 “谢砚。” “我在。” “是忠顺王府杀了我弟弟。” “我知道。” “他们杀了我全家。” “我知道。” “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谢砚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坚定无比:“好,我陪你。” 沈清辞在他怀里哭了许久,直到哭声渐息,只剩微微抽噎。 夜色渐深,月亮爬上枝头,清辉透过窗纸洒入屋内,落在两人身上。沈清辞额间被泪水晕开的胭脂彻底脱落,那枚隐藏多年的金色凤凰胎记显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微光,如同欲要展翅高飞。
第37章 铁证如山 沈清辞的那封信,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紧闭了七年的门。 赵德茂买乌头的记录、钱明远与赵德茂之间的十二次通信、忠顺王府的名帖、药铺掌柜的证词——这些证据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严丝合缝,拼出了沈家灭门的真相。不是流寇作乱,不是私通外敌,不是谋逆反叛。是忠顺王府要沈家手里的一份机密名单,沈家死守不肯交出,故而招致满门抄斩。王二狗只是颗随手可弃的棋子,钱明远只是个跑腿管事,赵德茂是动手执行者,忠顺亲王才是藏在最深处的幕后黑手。 谢砚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周密的奏折。从青溪县王二狗投毒案写起,到钱明远的密信、周元私藏的舆图、沈家死守的名单、翰林院档案库的旧卷宗、废太子案的隐秘密奏,再到赵德茂以王府名义购买乌头的实证。时间、地点、人物、证物,一一列明,条理分明,字字有据。 写完之后,他又反复核对三遍,确认无一遗漏、无一错处,才缓缓放下笔。 “写完了?”沈清辞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 “写完了。” “这次还走紧急军情通道吗?” “不走。这次走正规渠道。” “为何?” “因为这次证据够硬,通政司的人,不敢压。” 沈清辞把药碗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厚厚一叠奏折上,轻声道:“谢砚。” “嗯。” “如果这次还不行呢?” 谢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沉稳而坚定:“不会不行。”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次不是你我二人在查。三司在查,陛下在盯着,忠顺王府的人已经开始慌了。一个慌了阵脚的人,必会露出破绽。他们犯的每一个错,都会成为我们的铁证。” 沈清辞沉默片刻,把药碗轻轻推到他面前:“先把药喝了。” 谢砚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药味直冲喉间,忍不住皱紧眉。沈清辞立刻从袖中摸出一块饴糖,塞进他嘴里。 “你哪来这么多糖?” “上次买了一大包,知道你怕苦。” 谢砚含着糖,唇角微微弯起。 第二日,谢砚换上正式官袍,前往三司衙门。 他的伤势尚未痊愈,左臂一动便牵扯着疼,后背伤口偶尔还会渗血。他在外罩了一件披风,将所有痕迹尽数遮掩。沈清辞送他到门口,没有说“早点回来”,只是静静站在槐树下,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 三司会审已进行半月,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各派要员,组成临时重审班底。谢砚抵达时,林正清正与几位官员商议案情,见他进来,当即放下手中卷宗。 “谢编修,可是有新发现?” 谢砚将厚厚一册奏折放在案上:“林大人,这是我整理的沈家案全部证据。从青溪县王二狗案起始,到忠顺王府驻府城总管事赵德茂购买乌头的记录,一应俱全。” 林正清拿起奏折,逐页翻阅。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翻至最后一页时,抬眼看向谢砚,神色肃然。 “这些证据,你都一一核实过?” “尽数核实。每一份皆有来源,每一句皆有依据。” 林正清沉默片刻,将奏折递给身旁官员:“诸位都看看。” 几位官员传阅完毕,面色俱是沉重。一人低声道:“这份奏折若是属实,忠顺王府……”后半句未曾说出口,可其中分量,人人心知肚明。 “不是若是属实。”谢砚声音平静却有力,“是句句属实。” 林正清凝视他许久,缓缓开口:“谢编修,你可知自己写的是什么?你指证的是当朝亲王,涉事谋逆。此罪一旦坐实,便是株连亲族。可若无实据,你便是诬陷宗室,掉头的便是你,甚至累及家人。” “我知道。” “明知如此,还要呈递?” 谢砚抬眸,目光坦荡:“因为沈家三百多口人,不能白白枉死。” 林正清沉默良久,拿起奏折站起身:“此案层级过重,我做不了主。这就入宫面圣,交由陛下圣裁。” 谢砚拱手行礼:“多谢林大人。” 林正清持奏折离去。谢砚站在三司院中,暖阳洒在身上,后背与左臂的疼痛清晰可感,心底却异常平静。该做的,他已尽数做到,余下的,便交给君王,交给国法。 接下来三日,谢砚闭门养伤,未曾外出。沈清辞依旧日夜照料,熬药、换药、做饭、浆洗衣物,两人谁也没有主动提起奏折之事,可彼此都清楚,这一纸文书,早已决定了他们的生死,也决定了沉冤能否昭雪。 第三日傍晚,林正清只身前来。 他一身便服,未带随从,独自站在巷口,夕阳将身影拉得很长。 谢砚开门迎他:“林大人。” “进屋说。” 谢砚引他入内,沈清辞斟上热茶,便退到灶台边,看似擦拭碗碟,实则凝神细听。 林正清落座,直视谢砚:“陛下已看过你的奏折。” 谢砚心跳微快,沉声问:“陛下圣意如何?” 林正清顿了顿,只吐出一个字:“查。” 一字千钧。 谢砚指尖微颤,面上却依旧沉稳:“查何处?” “彻查忠顺王府,捉拿赵德茂,重审沈家旧案,联查废太子旧案。陛下有令,一查到底,无论牵扯到何人,绝不姑息。” 谢砚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林大人,赵德茂仍在府城,若不尽快控制,恐会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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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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