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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安排妥当。陛下亲笔下旨,八百里加急传往府城,今夜便会出发拿人。” 谢砚微微颔首:“还有需要臣效力之处吗?” 林正清看着他,沉默片刻,道:“有。” “请大人明示。” “好好养伤。”林正清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陛下有言,谢砚此人,留之有用,不可让他就这么死了。” 谢砚微怔,随即轻笑:“臣,遵旨。” 林正清告辞离去。谢砚坐在桌前,久久未动。沈清辞从灶台边走近,手里还握着一只未擦干的瓷碗。 “谢砚。” “嗯。” “陛下说,查?” “是,查。” “一查到底?” “一查到底。” 沈清辞眼泪瞬间滚落,他把碗放在桌上,蹲下身将脸埋在膝间,肩膀轻轻颤抖,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谢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别哭了。” “我没哭。” “嗯,你没哭。” “我只是……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会来。” 谢砚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也未曾想到,可它终究来了。” 沈清辞抬起头,眼眶通红,鼻尖泛红,嘴角却微微上扬:“谢砚。” “嗯。” “谢谢你。” “不必言谢。” “要谢的。没有你,我弟弟的案子永远沉在水底,沈家三百多口的冤屈,永远无人知晓。” 谢砚看着他,伸手轻轻拭去他脸上泪痕:“没有你,我也查不到赵德茂购买乌头的实证,查不到那些通信记录。没有你,这份奏折,根本写不完。”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紧紧不放:“那我们算是互相帮衬?” “是。” “互相救命?” “是。” “互相……喜欢?” 谢砚唇角弯起,眼底温柔:“这也算。” 沈清辞一下子笑了出来,眉眼弯弯,额间那枚金色凤凰在灯火下,似要振翅欲飞。 又等五日。 这五日里,京城气氛紧绷如弦。三司官员昼夜不休,刑部差役四处奔走,大理寺翻阅陈年旧档,连街头百姓都隐约察觉——天,要变了。 第五日夜里,林正清再次前来,此次神色更为凝重,站在门口便开口:“谢编修,赵德茂抓到了。” 谢砚心头一紧:“招供了吗?” “嘴硬得很,拒不认罪。但我们在他私宅搜出他与忠顺亲王的往来密信,三十余封,时间横跨庆安元年至今,内容涉及安插眼线、收买朝臣、伪造证据、构陷太子。”林正清顿了顿,语气加重,“其中,便有沈家灭门一案的直接关联。” 谢砚指尖微颤:“忠顺亲王如何?” “陛下已下密旨,命宗人府将其软禁王府,禁止任何人探视出入,等候三司会审。” 谢砚深吸一口气:“接下来,该如何?” “三司将正式开堂会审,你作为关键证人,需要出庭作证。” “臣明白。” 林正清看着他,语气沉肃:“谢编修,你可知忠顺亲王在朝中经营多少年?” “十余年。” “正是。十余年经营,党羽遍布朝野。你一旦出庭指证,便是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日后在朝中,步履维艰。” 谢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林大人,沈家三百多口人,在庆安三年那个夜里,连一句申辩的机会都没有。我如今有说话的机会,便绝不会放弃。” 林正清沉默许久,终是轻叹一声:“你这个人,同你写的策论一般,太直。” “直一点好。弯了,就站不直了。” 林正清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谢砚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缓缓闭眼。沈清辞走到他面前,轻声唤他。 “谢砚。” “嗯。” “你要出庭作证?” “是。” “怕吗?” “怕。” “怕什么?” “怕说不好,对不起那三百多条人命。” 沈清辞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不会的。你写的每一篇文章我都看过,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过。你说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谢砚睁开眼,望着月光下眉眼清亮的少年,额间金纹微光流转。 “你何时学会夸人了?” “方才。你说完那句话之后,忽然就会了。” “哪一句?” “你说,弯了,就站不直了。” 谢砚轻笑:“学得倒是快。” “跟你学的。” 两人站在门内,双手相握,久久未曾松开。 窗外明月当空,院中槐树影影绰绰,如画一般。远处更夫梆子声沉稳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敲开长夜,也敲开了沉冤昭雪的希望。
第38章 天网恢恢 赵德茂被捕后的第三天,三司衙门正式开审沈家旧案。 天刚蒙蒙亮,谢砚便起身换上了翰林院编修的正服。他伤势虽已好转不少,可左臂一动仍隐隐作痛,后背缝合的伤口偶尔还会牵扯发紧。沈清辞默默帮他理好衣襟,系好腰带,一路送他到院门。 没有往日的叮嘱,他只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静静望着谢砚的背影。晨光微熹,落在他月白色的棉袍上,额间那朵梅花胭脂钿晕开一层浅红,像一朵安静开在晨光里的花。谢砚走到巷口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少年还站在原地,身形清瘦,目光却坚定。谢砚微微颔首,转身大步踏入长街,朝着三司衙门而去。 今日三司正堂气氛肃穆,异乎寻常。 主审官是刑部侍郎林正清,左右副审分别为大理寺卿与都察院左都御史,三司高官尽数列席。堂下差役手持水火棍肃立两侧,气息沉稳,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静,仿佛连尘埃落下都能听见声响。 谢砚步入正堂时,堂上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担忧,也有冷眼旁观。他一身青碧官袍,身姿挺拔,既不低头躲闪,也不四处张望,径直走到证人席位上站定,拱手行礼。 “臣,翰林院编修谢砚,见过诸位大人。” 林正清端坐主位,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有力:“谢编修,今日三司会审沈家旧案,你身为关键证人,须将所知案情原原本本、据实道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臣遵令,绝无虚言。” 谢砚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他从青溪县那桩不起眼的投毒案说起——乡民王二狗嗜赌成性,欠下一屁股债,突然有了银钱,买了炮制乌头,偷偷投入沈家幼子沈安的碗中,致其当场毒发身亡。案发之后,王二狗迅速被抓入大牢,可未等过堂,便死在狱中。仵作上报是突发心疾,看似天衣无缝,实则牢房后门被人撬动过,明显是事后灭口。 紧接着,他讲到县衙师爷钱明远。此人表面温和斯文,实则阴鸷谨慎,多次暗中警告他“查下去,你会死”,字条上的字迹虽刻意掩饰,所用宣纸却与钱明远每月往返府城寄送密信的纸张完全一致。其后,钱明远见威胁无效,索性派人在半路伏击,欲将他直接杀死在荒野,永绝后患。 再到钱明远在府城落网,亲口认罪,画押供词,却在押解进京的途中被忠顺王府死士暗杀,临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留下遗言:“名单在灶台下面,第三块砖……” 而那块砖下挖出的名单,更是触目惊心——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近十年来,忠顺王府安插在京城各部、地方州县的眼线、亲信、收买官员,遍布朝野,关系错综复杂。 最后,谢砚沉声道出自赵德茂实证:“庆安三年二月,忠顺王府在府城总管赵德茂,持王府名帖在当地药铺购买炮制乌头,掌柜记忆犹新,当庭作证。那包乌头,正是毒杀沈安的凶器。沈家一案,看似流寇劫掠,实为忠顺王府为夺名单、灭口镇压,一手制造的灭门惨案。” 他一桩一件,条理清晰,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一对应,没有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半分情绪失控。整整一个时辰,他站在堂上,未饮一口水,未歇一次气,声音始终平稳,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堂上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正清等他说完,缓缓开口:“谢编修所述,诸位大人已然听清。人证到此,带凶犯赵德茂上堂。” 堂外铁链拖地之声刺耳而来。 赵德茂被两名差役押上堂,囚服破烂,镣铐加身,头发散乱,脸上带着刑伤,往日里在府城作威作福的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剩阴鸷与狼狈。他走到堂中,抬眼扫过谢砚,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又迅速低下头,一言不发。 林正清一拍惊堂木:“赵德茂,堂上证言,你可听清?是否属实?” 赵德茂垂着头,牙关紧咬,拒不作答。 林正清不再多问,直接命人取出货证:“在你府城私宅密室之中,搜出你与忠顺亲王朱承远往来密信三十七封,内容涉及私养死士、安插眼线、收买朝臣、伪造证据、构陷废太子,更有沈家灭门一案的直接布置。这些信件,你可认得?” 赵德茂肩头微微一颤,依旧沉默。 “庆安三年二月,你持忠顺王府名帖购买乌头,药铺掌柜已亲笔具结作证。那乌头被转交王二狗,毒杀沈家七岁幼子沈安。此事,你敢说不是你所为?” “赵德茂,沈家三百多口人,老弱妇孺无一幸免,一夜之间血染宅院,皆是因你等人奉主子之命,为夺名单、斩草除根。如今证据确凿,你即便一言不发,也一样可以定案。” 林正清声音渐厉:“你若主动招供,尚可按律量刑,留一丝体面。若继续顽抗,便是罪加一等,悔之晚矣。” 沉默在堂间蔓延。 赵德茂猛地抬头,双目赤红,脸上肌肉扭曲,终于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我认。” “我认识我买的乌头,是我安排的王二狗,是我配合王府人手围杀沈家!一切都是我做的!” 一句认供,堂上瞬间哗然。 林正清压下骚动,命人录下供词,让赵德茂画押,随即挥手示意差役将人带下严加看管。紧接着,他将今日堂上供词、人证记录、所有证物一并整理成册,由专人快马直送宫中,呈递御览。 御书房内,皇帝一早便在等候三司消息。 他接过林正清派人加急送来的卷宗与密信,逐页翻看。起初还算平静,可越往下翻,脸色越是阴沉,周身气压越来越低。内侍侍立在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看到沈家三百余口一夜惨死、老幼无存、宅院被焚、名单被夺的细节,再看到那几十封亲王勾结党羽、私藏异心、构陷宗室、操控地方的密信时,皇帝终于再也压制不住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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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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