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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予安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像一只困兽在笼子里横冲直撞。 他的身体在发烫,从里到外,从指尖到脚尖,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什么。 可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径直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 明明他上床的时候天上还挂着圆月,这会儿却下起了雪,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 “殿下!下雪了,外面冷!”阿喜的惊呼从身后传来。 赵予安没有回头。 他站在廊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仰起头,任雪花落在脸上。冰凉的一点,落在发烫的皮肤上,化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可那点凉意压不住心底的火。 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阿喜慌忙跑进屋去拿衣服和鞋子。 等他抱着袍子和皂靴跑出来时,廊下已经空了。 “殿下!”沈凌渊一把抢过阿喜怀里的衣物,翻身上马,朝府门追去。 雪地上印着一串脚印,赤足的,深深的,歪歪斜斜地通向马房。然后是马蹄踏碎的痕迹,一路延伸向府门外。 沈凌渊追了一路,直到宁王府门前才追上。 太子殿下已经翻身下了马,赤着脚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红漆大门,像一尊被雪覆盖的雕像。 “殿下!”沈凌渊翻身下马,将手里的大氅抖开,披在赵予安肩上,“殿下,您这是...” 赵予安没有理他。 他走上台阶,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敲那扇门。 "咚咚咚。"声音在深夜里传出很远。 门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门房探出头来,头上戴着一顶毡帽,脸被冻得红扑扑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这么晚了谁啊?”他打了个哈欠,含糊地说,“有拜帖没有?王府也是你们想来就来的?” 他自顾自地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沈凌渊握着刀柄上前一步,抬脚就是一踹,“咚”的一声巨响,大门被踹开,门房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煞气的带刀侍卫。 “瞎了你的狗眼,太子殿下也敢拦!” 夜已经很深了。 赵景渊从宫里的宴会回来时,天已经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厚重的幕布遮住了所有的星光。 他站在院中抬头看了一眼,有几片雪花飘下来,起初只有薄薄一小片,落在脸上就化了。 他以为下不起来,没想到过了一会儿,竟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院里很快铺上了一层白。 他睡不着。 坐在书桌前,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只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雪越积越厚,把院里的青石板都盖住了,白茫茫的一片,干净得像一张没有人写过的纸。 袖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伸手探进袖袋,摸出那只绣着鸳鸯的粉色香囊。 相思蛊。 只要将雄虫放在一个人身上,那人便会疯狂地爱上手持母虫的人。 后花园那姑娘,是想把这蛊下到他身上吧? 皇后果然好计策,让一个女子用蛊术控制他,嫁入瑞王府,做皇后安插在他身边的一枚棋子。 只是阴差阳错,那蛊下到了赵予安身上。 他把香囊放在掌心,掂了掂。 蛊向来是成对的才有用。 如果把这只母虫烧了,雄虫应该也会死去,那蛊术便解了吧? 他打开香囊的系带,凑近烛光看了一眼。 里面有一只极小的虫子,通体透明,正在缎面上缓慢蠕动,肉眼刚刚可见。 他皱了皱眉,将香囊口合上。 起身从书架下面的抽屉里找出一只精致的小鼎,放在桌案上。 鼎是铜铸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古朴的云纹,盖子揭开,里面还残留着上次焚香后的灰烬。 他打开香囊,正准备将那只蛊虫倒进鼎中用火折子烧掉。 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慢点!” 赵予安? 这么晚了? 赵景渊的手一顿,将香囊塞进袖中,披上大氅走到门口。 雕花木门被他从里面推开,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得他眯了眯眼。 然后他看到了赵予安。 那张脸一点一点地出现在他眼前,冻得通红,鼻尖和颧骨上都染了一层薄薄的绯色,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他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衣领歪向一边,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 肩上虽然披了件大氅,却没有系带子,只是虚虚地挂着,随时都要滑落。 赵景渊的视线向下移,停住了。 他光着脚。 没有穿鞋,那双细腻白皙的脚踩在雪地上,被冻得通红,脚趾蜷缩着,像是触到了什么极冷的东西。 雪已经没过了脚背,在他脚踝处堆了一圈白。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赵景渊迅速扯下自己身上的大氅,上前一步,将面前的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大氅很大,把赵予安整个人包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 他拉了又拉,把每一个缝隙都掖好,像是在包裹一件稀世珍宝。 “赶紧备两个炭盆。”他回过头,对匆匆赶来的管家道。 管家转身要走,又被叫住,“先备两个汤婆子过来,快。” “是。”管家应声去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皇兄。”赵予安唤他。声音因为太冷而发颤。 “进来再说。”赵景渊一手揽住他的腰,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他大步走进寝室。寝室里虽然烧着炭,却不是很暖和。 他不喜欢屋里太热,容易燥。 可现在他只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将人抱坐在床沿,他把屋里仅有的一盆炭端到床边。 然后坐到床尾,将赵予安的双脚搭在自己大腿上,伸手去触碰那双冻得通红的脚。 指尖刚碰到就被冰了一下。 他不顾那点凉意,用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搓着那双冰凉的脚,从脚底到脚背,从脚趾到脚踝,力道不轻不重,掌心贴着他冰冷的皮肤,把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这么冷的天,还下了雪,”他的声音带了几分斥责,“殿下怎么不穿好衣服、不穿鞋子?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那语气像极了亲兄弟。 关切,责备,还有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赵予安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赵景渊看,眼睛一眨不眨。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有眼前这个吸引着他穿过半个城池、赤脚踩在雪地上也要见到的人是清晰的。 “因为太想见皇兄了。”他说。
第60章 此刻心里、眼里,只有眼前人 赵景渊帮他搓脚的动作顿住了。 他说他想见他。 心跳好像停了一瞬。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王铮一手抱着一只汤婆子,站在门口,看着正在帮太子捂脚的王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爷一定是在跟太子装兄弟情深吧? 他想。可那个眼神,那个小心翼翼、如视珍宝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装出来的。 “在门口待着干什么?”赵景渊的声音冷冷砸过来,“冷风都让你带进来了,快把门关上。” 王铮回过神来,快速关上门,将手中的汤婆子递过去。 赵景渊接过汤婆子,放在赵予安脚下暖着。 又搓了一会儿,感到那双冻僵的脚似乎暖和过来了,才不再用手捂了,把汤婆子塞到他脚底。 管家慌慌张张地端了两盆炭进来。 炭刚放进去没一会儿,屋子里便多了几分热气,暖融融的,把窗外的风雪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赵予安的脸色缓和过来,冻红的指尖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他缓缓伸出手,抚上了赵景渊的脸。 手指冰凉,触到温热的脸颊时,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赵予安的手指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从眉峰到眼角,从鼻梁到颧骨,最后,落在了他的唇上。 赵景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心脏在胸腔里急速跳动着,像有人在里面擂鼓。 “殿下的手还僵着,不要乱动。”他握住赵予安的手腕,把那只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 “王铮,出去。”他哑声。 王铮张着嘴,愣愣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目光。 炭火越烧越旺,盆里的木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屋里暖融融的,暖得人心浮气躁。 手被攥着,没有办法再触摸,赵予安索性凑了过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像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直直劈下来,劈开天灵盖,劈开脊梁骨,一路烧到下腹。 赵景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攥着赵予安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 “赵予安!”他唤他的名字,声音哑的厉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皇兄,我喜欢你。”赵予安说,眉眼含笑。 “莫要胡说。” “皇兄,我是真的喜欢你。” 赵予安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笑着看他,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一汪月光。 那目光坦荡得近乎天真,好像“喜欢”这两个字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 不需要遮掩,不需要犹豫,更不需要害怕。 “太子好色,男女不忌”无数句传言刹那间钻进赵景渊的耳朵。 喜欢他?他不过是喜欢收集好看的脸。 今天喜欢他,明天也能喜欢别人。 他的喜欢从来都是这样,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 “赵予安,”赵景渊的声音冷下来,像是在提醒他,更像是在提醒自己,“我们可是好兄弟。” 他以为这句话能把他挡回去,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挡回去,能把这团越烧越旺的火压回去。 赵予安歪了歪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好兄弟就不能亲吗?” 那语气天真得像一个孩子在问“为什么天是蓝的” 赵景渊看着眼前人此刻那双懵懂的眼睛,和那双褪去了青紫、变得红润的双唇上,眸光微动。 片刻,他收回视线,垂下眼帘。 “是啊,殿下。不能亲。” 禁忌。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割开了皮肉渗出血。 赵予安眨眨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赵景渊身边挪了挪,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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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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