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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景渊走出来,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走。” 马蹄刚踏出营门。 赵景渊拉住了缰绳。 远处的官道上扬起一片浓密的沙尘,有人正纵马飞驰而来。 赵景渊眯起眼。 等那个人影从沙尘里冲出来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僵在马背上。 是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风沙太大,这些日子伤口没好,夜里总睡不踏实,说不定是幻觉。 可那个人影越来越近,玄色的便服已经被风沙打得看不出颜色,发髻散了一半,头发和着沙粒糊在脸上,狼狈得不像个皇帝。 赵景渊翻身下马,左臂猛地一扯,疼得视野发花。 他顾不上了,大步迎上去。 赵予安勒住马,马嘶鸣了一声,在原地转了两圈。 他灰头土脸的,发髻散了一半,满脸的风沙和干涸的汗渍。 赵景渊站在他马前,仰头看他忘了下跪。 “陛下怎么来了?这里黄沙漫天,不是陛下该来的地方。” 赵予安没回他,从马上翻下来一把拽过他腰间的水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好几口。 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打湿了领口。 赵景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赵予安喝完了水,拿袖子抹了把嘴,扫了一眼他身后列阵的三千精骑。 “你们要去哪儿?” 王铮上前半步,看了赵景渊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 “回陛下,王爷要去营救被困的村民。” 赵予安的视线移回赵景渊脸上。 “要穿过雁门谷?” 王铮点头。 “不许去。” 三个字,掷地有声。 “陛下,那个村子里有三百多人。全是老弱妇孺,敌军围了两天了,再不去救...”赵景渊解释,语气有些急。 “不许去。”赵予安重复了一遍。 王铮低下头,脚尖往后挪了半寸,终于有人能替他劝他家王爷了。 他劝了,可他家爷不听。 他家王爷打仗的时候杀伐果决,一旦牵扯到百姓,就犯轴。 赵景渊看着赵予安。 这个人满脸尘土,嘴唇起了一层干皮,鬓角的碎发被汗糊在脸侧。 喉结动了动。 “臣知道陛下担忧,但雁门谷臣走过很多次,地形很熟...” “这是命令。”赵予安打断他。 身后的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两下沙地。 “赵景渊,你是命是朕的!你想去送死也要问问朕同不同意。” 这句话落下去,四周安静了。 三千精骑列在后面,没人敢吭声。 王铮抬了下头,又飞速低下去。 赵景渊盯着赵予安的脸,看了很久。 风把沙粒吹过来,打在两个人中间的空地上。 “……那些百姓怎么办?” 赵予安转身,把水囊扔回给他。 赵景渊伸出左手接住。 赵予安视线落在他左肩铠甲下那一小片洇开的暗红,心脏一揪。 “你左臂受伤了?“他问。 “小伤。不碍事。”赵景渊下意识抬起右手去遮。 赵予安转身往营帐走,走了两步回头。 “跟上。” 赵景渊跟在他身后,左臂垂着没敢动。 回到帐内,沙盘就摆在正中央。 赵予安随手扯了根绳把散了一半的头发绑起来,拿过木棍,在沙盘上划了一条线。 “这里。” 木棍顺着山脊往下,绕开了雁门谷,落在一处低洼地带。 “有一条暗河。从这个入口潜下去,顺水走半个时辰,能绕到村子北面的水井出口。” 赵景渊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他在雁门关驻守三年,走遍了周围的山谷沟壑,唯独没探过水下的路。 “陛下怎么知道?” 赵予安没回答。 他怎么知道的?因为上辈子赵景渊被困在雁门谷的消息传回京城之后,他把西北的每一份舆图都翻了个遍。 一条一条地找,找那条本可以救他命的路。 可是早就已经晚了。 这辈子不会了。 “王铮。”赵景渊抬声。 王铮单膝跪地。 “挑水性好的,二百人够了。” 王铮领命,刚要起身,又跪了回去。 “末将自请带队。” 赵景渊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沈凌渊紧跟着开口:“属下也去。” 赵予安没说话,算是应了。 帐内安静了一瞬。 赵景渊往前迈了一步。 赵予安的手直接按住了他的右肩。 “你留下。” 赵景渊嘴唇动了动。 “传军医。”赵予安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王铮和沈凌渊退出去,帐帘落下来,只剩两个人。 “臣的兵,臣不能...” “你的兵也是朕的兵。” 赵景渊闭了嘴。 军医很快进来了,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背着药箱,进门先行了礼,再看向赵景渊。 “王爷,请卸甲。” 赵景渊抬右手去解肩甲的搭扣,够不太到左侧,卡了一下。 赵予安伸手,两根指头掐住搭扣,啪地弹开了。 铠甲卸下来。 里衣左袖那片已经被血浸透了,新血压着旧血,颜色深浅不一。 军医剪开袖子,露出整条左臂。 箭伤在上臂外侧,伤口半寸长,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反复撕裂过的痕迹。 赵予安盯着那道伤口,一言不发。 军医一边清理一边说:“王爷这伤至少裂开过三次。再这么下去,筋脉受损,这条胳膊日后怕是...” “上药。”赵予安打断了他。 军医不敢再多话,低头仔细上了药,重新包扎好。 “王爷切记,半月之内不可用力。穿甲、骑马、拉弓,都不行。” 军医退出去,帐里又剩他们两个。 赵景渊坐在案前,左臂缠着新绷带,白得刺人。 “信里说平安。”赵予安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尾音压得很低。 赵景渊没抬头。 “臣……不想让陛下担心。” 赵予安没接话,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一路从京城赶来,三天两夜没合眼。 这会儿坐定了,疲乏才涌上来,骨头缝里都酸。 但不困。 他看着赵景渊完好的右臂,受伤的左臂,看着他坐在这里、胸膛有起有伏。 活着的。 * 入夜,王铮带人出发了。 二百名水性好的士兵,轻装简行,顺着暗河潜入。 赵景渊站在帐门口,听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天亮后王铮回来复命。 三百二十七名村民,一个没少。 敌军措手不及,被打了个对穿,伤亡过半,余部溃散。 第二日,陈明的三万援军到了。 浩浩荡荡的队列从官道涌来,旌旗在风沙里猎猎作响。 赵予安没回京都在中军帐里待着,白天看赵景渊在沙盘前排兵布阵,听他同将领议事,晚上等人都散了,盯着赵景渊把药喝完才许他歇。 一个月。 狄军粮草断了,后路被抄,腹背受敌。 选择了割地投降。 班师回朝的路比来时慢了许多。 大军走官道,不急不赶。 赵予安骑了两天马,第三天改坐了马车。 因为他踩空了马镫,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赵景渊在旁边一把捞住他,脸刷地白了。 赵予安被他扶进马车里,靠着车壁坐好,揉了揉撞疼的膝盖。 走路绊过三回,喝茶烫过两次嘴,昨天还被门槛绊了个踉跄。 好运气是真没了。 但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赵景渊骑在马上,正侧头吩咐王铮什么事。 日光打在那人侧脸上,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太多。 值了。 * 回到宫中。 洗过澡,换了寝衣,一身风尘洗净。 赵予安坐在榻上,发尾还带着水汽。 赵景渊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一张小几,上头搁着一壶温茶。 营帐里对坐了一个月,这个距离刚刚好。 赵予安放下茶杯,忽然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用力捏了一下。 有温度的。 软的,会被捏变形的。 “是活的吗?”他喃喃道。 “当然是活的。”赵景渊笑道:“春天来了,满城花开,哥哥明日就带陛下去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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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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