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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喜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身子猛地晃了晃,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然后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赵予安扶了扶额。 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顾不得疼,阿喜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连膝盖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拍,几步蹿到赵予安身前,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又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手臂、肩膀,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殿下,你没事吧?”阿喜的声音带着哭腔,“殿下都瘦了,也不知道殿下在外面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个可恶的瑞王,他把殿下关在这里,也不知道给不给殿下吃饭。” 说着,阿喜的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他眨了眨眼,两行清泪便从脸颊上滚落下来。 赵予安抬眼看向阿喜,有点脑仁疼。 “孤不是早就给了你们银钱,一旦孤出了事,你们就各自散了。该结婚成家的成家...” 说到这儿,赵予安顿住。 他忽然想起来,阿喜没了命根,是成不了家了。 出家还差不多。 阿喜还在哭,一边哭一边抹眼泪:“奴才这些日子,日也想殿下,夜也想殿下,担心殿下吃不饱穿不暖。奴才想着出来打听打听殿下的下落,没想到就被瑞王抓来了……” “瑞王那个狗东西!竟然把殿下关在这里受苦!” 说着,阿喜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赵予安听着阿喜的哭声,觉得自己的脑仁更疼了。 赵景渊这是给他送了一个炮仗过来。 “安静一会儿。”他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病气。 阿喜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忍着哭声,鼻子一抽一抽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骂。 “赵景渊那个狗东西,知道殿下身子不好还欺负殿下。” 赵予安的眉心跳了跳。 “殿下病着,怎么不给殿下治病..” 阿喜的嘴巴一张一合,像一尾离了水的鱼,源源不断地往外吐着骂人的话,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狗东西?”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阿喜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脖子像生了锈的机关,一寸一寸地转过去。 赵景渊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绯色官袍已经换下,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束墨玉带,长身玉立。 晨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明暗暗,神情看不分明,但那双眼睛正淡淡地落在阿喜身上。 阿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死死咬住,再也不敢发出半个音节。 他整个人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赵景渊抬手。 阿喜因为赵景渊要让侍卫杀他的头,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求饶的话还没说,只见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宫人,鱼贯而入,手里捧着食盒、托盘、瓷碗、银箸,悄无声息地摆了一桌子。 热粥、小菜、蒸糕、酥饼、袅袅地冒着热气。 赵景渊在桌边坐下,抬眸看向赵予安:“过来。” 语气不像是命令,像是哄。 赵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他刚在桌边坐下,赵景渊便端起桌上那碗枸杞山药羹,用银匙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赵予安嘴边。 “我自己来。”赵予安伸手去接碗。 赵景渊没有让开,手腕稳稳地悬在半空中,勺子就停在赵予安唇边,纹丝不动。 “张嘴。” 赵予安和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张了嘴。 温热的粥送进口中,熬得软烂,温度刚刚好。 阿喜跪在墙角,嘴巴还保持着咬住的姿势,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已经快要掉到胸口了。 喂了几口粥,赵景渊夹了一筷子小菜,先放在自己碟子里剔去了姜丝,才递过去。 赵予安张口吃了。 吃了一会儿,饱了。 赵景渊再喂他便不张嘴了。 “再吃点。”赵景渊舀了一勺冰糖雪梨羹递过去。 “太甜了。”赵予安皱眉。 赵景渊将那勺放进自己嘴里尝了尝,眉心微动,放下碗。 从碟子里夹了一块栗子糕递过去:“那吃这个,你最喜欢了。” 赵予安接过来咬了一口。 他嚼着嚼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赵景渊刚才用了他用过的勺子。 他抬眼看向赵景渊。 赵景渊正低着头用他用过的勺子喝汤,神情自然得好像那是最寻常不过的事。 赵予安低下头默默把那块栗子糕吃了。 阿喜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一种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天象的茫然。他的嘴终于合上了,但很快又张开了,形成一个完美的O型,半天没变过。
第83章 遗诏 一顿饭吃完,赵景渊又拿起帕子,仔细地给他擦了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指缝也没放过。 有宫人端来药碗,赵景渊端过来尝了一口,凑到他唇边。 这药这么苦,赵景渊喝到口中竟然神色未变。 他想着药碗已经凑到了唇边。 赵予安看着那黄褐色的汤汁,眉头皱紧。 赵景渊柔声哄道:“再喝几天,殿下的病就能全好了。” 赵予安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味在舌尖弥漫。 还没等他缓过来,一个温热的触感贴上了嘴唇。 是一颗牛乳糖。 赵景渊修长的手指捏着那颗糖,轻轻推进他口中。 收回时指尖故意擦过他的下唇,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赵予安侧头想躲,嘴里还含着那颗牛乳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抬眼看见阿喜还跪在原地,他含着糖含糊道:“你怎么还跪着?” 阿喜没敢动,眼珠子小心翼翼地转向赵景渊。 赵景渊正低着头,拇指慢慢摩挲着刚刚碰过赵予安嘴唇的指尖,像在回味什么。 闻言抬起眼,淡淡地扫了阿喜一眼。 “本王可不是你的主子。” 对啊,他的主子可是太子殿下,太子可比王爷官大,他看什么王爷的脸色。 阿喜蹭地蹿了起来,动作太快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龇了龇牙,揉了两下又赶紧把手放下,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 赵予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赵景渊端起桌上的茶盏,刚送到唇边,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铮站在门口,一身劲装,腰间配着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赵景渊和赵予安之间转了一圈,欲言又止。 赵景渊放下茶盏,没起身,只问:“何事?” 王铮看了眼赵予安。 “说。”赵景渊的声音不轻不重。 王铮垂下眼,快步走到赵景渊身侧,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声音压得很低,赵予安只隐约听见“殿上”“几位大人”几个字,再多的就听不清了。 赵景渊听完,眉心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转头看向赵予安。 “臣出去一趟。” 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很快回来。” 赵予安点了点头。 赵景渊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头吩咐阿喜:“照看好殿下。” 阿喜连忙弯腰:“是、是,奴才知道。” 脚步声远了。 赵予安靠在榻上,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他坐了一会儿,觉得闷。 “出去走走。” 阿喜应一声,小步跟上。 走出殿门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侍卫,腰刀悬在身侧,目不斜视。 他迈步出去,没有人拦他。 他又走了几步。 还是没有人拦。 阿喜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殿下,他们……不拦咱们?” 赵予安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脚步带着他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走过一道月洞门。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果然是去了那个地方。 荷花池。 他以前最喜欢来这里看鱼。 池水比上次来时浅了些,上面浮着浮冰,有几条鱼从水中探出头来。 阿喜在池边捡了几颗圆润的小石子,在衣摆上擦了擦,捧到赵予安面前。 “殿下,丢着玩?” 赵予安伸手去接,手指刚触到石子。 “听说了吗?瑞王今早在殿上宣读了先王的遗诏。” 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假山另一侧传来。 赵予安的手顿住了。 “什么遗诏?” “说是要立太子为皇帝。” “太子?哪个太子?” “还能有哪个太子?就谋反的那个。” “太子犯的是谋反的大罪,怎么可能…”
第84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太子犯的是谋反的大罪,怎么可能…” “我哪知道!可瑞王就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了,说先王遗诏上写得清清楚楚,要立太子赵予安为帝。” “那……那些大臣能同意?” “同不同意是那些大人的事,可遗诏就是遗诏,瑞王说那是先王的遗旨,谁敢说半个不字?” “你说瑞王这是图什么?太子要是翻了身,第一个要杀的说不定就是他。他帮着太子登基,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谁知道呢?” “瑞王不会是被太子下蛊吧?” 声音渐渐远了。 赵予安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接石子的姿势,石子从指缝间滑落,骨碌碌滚进了池水里,咚的一声。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那几尾锦鲤受了惊,四散游开。 阿喜张着嘴,一脸惊讶... “殿下,端王他...” 赵予安像是没听到,他站在池边,看着水面那圈涟漪慢慢散尽,浮冰重新聚拢过来,把那几尾锦鲤遮在了底下。 “回去吧。” 转身往回走,阿喜愣了一下,小跑着跟上来。 穿过月洞门的时候,赵予安的脚步慢了下来。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人站在殿门口。 赵景渊换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长袍,外头罩了件灰鼠皮的鹤氅,腰间的玉佩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就那样站在檐下,一手负在身后,面朝着这边,像是一直在等。 看见他的那一刻,赵景渊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风吹过烛火,摇了一摇,又稳住了。 赵予安忽然想起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二次见到赵景渊的那天。 他站在太子府西暖阁的檐下,着一袭玄色直裰,头上的软翅幞头被穿堂风带得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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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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