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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车水马龙的长街,如今死寂一片。 偶有几个行人,个个脚步匆匆,头都不敢抬,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一说话就渗血。 风里裹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拐过一个不起眼的街角,林野脚步猛地顿住。 几个乞丐蜷缩在墙根,一动不动,早已没了气息。野狗蹲在旁边,低头啃食,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呼噜声,听见脚步声,只抬眼扫了一下,又埋回去。 无人驱赶,无人收敛。 路过的人连眼神都不敢偏,只加快脚步,像看不见这人间炼狱。 林野掌心攥紧,这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糟。 小厮低声劝:“少爷,回去吧。” 林野脚步一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小厮脸色焦急,却只能忿忿跟上。 离城门还有半条街时,喧闹声齐齐撞过来。 哭嚎、哀求、争吵、呵斥,混在一起。 城外,黑压压一片流民。 老弱妇孺挤在一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城门,像盯着最后一口粮。 江池砚压低声音:“流民刚开始聚集的时候,还有商户施粥,后来人越来越多,粥没了,流民却更多了,县衙紧闭,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守门兵丁见流民靠近,立刻横起长矛,厉声呵斥:“退回去!不许靠近!再往前格杀勿论!” 一阵骚动,哭声更响。 一行人沉默转身,原路返回林府。 一路上,林野思绪万千,放在他们面前的唯有一条路,死守! 一旦放流民涌入,后果不堪设想。 而如今他们面对的不仅有流民,还有想方设法入城的玩家。 在生死一线间,谁会把注意力放在不起眼的地方,可往往都是这种不起眼的地方,让人满盘皆输。 林野才回房,小厮急忙喊林野去大厅。 正中,林父坐在上堂,堂下小厮脸色惨白,声音发颤:“老爷!不好了!” “县、县衙乱了,县令跑了! 满室一静。 林父惊得站不稳,一阵阵头发晕:“跑了?” 小厮咽了口唾沫,“县令只身一人连夜跑的!”连妻儿老小都弃了。 在场人皆沉下心去,林父像是唰地一下被抽去骨头,软瘫在椅子上,县令一逃,等于这座城,彻底没了主心骨。 秩序将在瞬息间崩塌,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炼狱。 - “儿啊,咱们逃吧,家里还有些银子,足够一路上打点。”林母谆谆善诱,拉着林野的手苦口婆心。 她就林野这一个儿子,无论怎么样,都要保住这唯一血脉。 也怪那个不中用的通房,这么久都没有听到好消息,揽不住野儿的心,真是浪费她那么大一笔银子。 说着她又感叹起来,要不是天灾,这时候怕是六礼都过了。 “娘,别杞人忧天,现在流民不还是没攻进城吗?再说爹雇佣了那么多仆人,还怕护不住我们?”林野吊儿郎当,仿佛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林母气得一巴掌拍上去,“现在什么时候了,你最好把你的性子收起来,你不走也得走!” 如今趁还能走赶紧逃,不然以后想逃都逃不了了。 林野耍赖:“我不走,路上那么苦,我才不要吃苦。” “再说外面流民那么多,谁能保证我们能安全逃出去,即使我们手里不缺钱,但这么大块肥肉在眼前,谁不想咬一口,怕是才出城就被抢了,还不如苟在城里,起码安全。” 林野把纨绔少爷扮演的惟妙惟肖,最后林母只能气恼而去。 林母离开后,林野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气质立马严肃起来。 家里的仆从大多是林父结过善缘的老人,若是林父林母出了事情,凝聚力将在眨眼间消散,到时候,谁还顾得上他一个纨绔。 林母忧心忡忡回房,林父一看就知道结果。 林母拉着林父的手哭泣,“你说野儿怎么就被我们养成这样子了。” 林父安慰,“别担心,我们林家能在这镇上存活百年,也有一定能力,野儿还未成家,我们做爹娘的多包容包容。” 林母擦了擦眼泪,“那……咱们还逃吗?”她更关心这个问题。 林父拧眉:“其实野儿有件事说得不错,这时候出城不一定安全。” 外面有多少流民谁也不清楚,在浩大的数量面前,即使他们带的仆从能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在一群不要命的流民面前,胜算更小。 “那怎么办?”林母满脸担忧,县令跑了,城还能守多久? 林父拉过林母的手,轻轻拍着,“我现在就去找其他商户,大难当前,我们必须拧成一股麻绳。” 为了妻子孩子,他一定要撑起这个家。 第100章 死神来了14 镇西茶肆 长桌首尾相连,坐满了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绸缎庄、米行、药铺、当铺老板,一个个面色凝重。 “林老板大费周章把我们聚集在一起,难不成就是为了阻止我们出城?” “就是,乱民都快到门口了,守?怎么守?” “连县令都跑了,我们挡得住吗?” 林父端坐在上首,一身素色长衫,眉眼锋利,“守不住也要守!” 犀利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他们是流民,是饿疯了的狼,这里是咱们的根,根一丢,人就成了浮萍。” “浮萍总比死了强!” “死?” 林父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室寂静,“你以为逃就有路?外面四处都是乱兵流寇,出了镇,你那点家产,就是催命符,留在镇里,我们有人、有墙、有粮,尚能一搏,出去,就是任人宰割的肥羊!” 众人面面相觑。 利益当前,谁也不敢拿身家性命赌。 半晌,米行老板一拍桌:“林先生说得对!守!” 有人带头,便有跟风。 唯独赌坊老板斜倚着椅,把玩着两枚骰子,富得流油的肚子胀鼓鼓,他嗤笑一声: “林老板你可高看我们了,县令都跑了,我凭什么跟你玩这种没有生机的游戏。” “在者我有的是钱,有的是人,犯不着跟你们耗在这破地方。” 此话一出,不少人异动,毕竟赌坊那些打手可不是他们养在后院的保镖,那都是实打实的高手。 看着那些心思各异的人,林父也不强求,结果就是有三分之一人选择跟赌坊出城。 林父望着离去的背影,眼神沉了沉,没再多言。 人心,总算暂时拧成一股。 两天后。 消息像毒蜂一样扎进镇里,赌坊被抢了。 抢得干干净净。 人死的死,残的残,血染了大片土地,听说马和骡子都被分食干净! 镇里一片死寂。 没人再提出城。 林父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情如同天气般压抑。 林野依旧是那副纨绔模样。 日上三竿才起,衣衫松垮,躺在后院避阳,没人顾得上他。 全城都在整合资源,积极备战,搬石、运粮、修墙,一片兵荒马乱,谁还有空管一个不管事的林家少爷? 正好,也便宜了林野, 每到深夜,林野都会避开人群,独自去水井处放水,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水井里的水供着全城人用, 无论怎么紧着用,也得用一笔不小的数量,没曾想水位竟只下降了些许。 城民看见底下余水尚足时,压抑多日的紧绷,终于松了一截。 只要有水,他们就撑得下去。 可这口气,没松透,城外传来消息。 流民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听说镇里水用不完,已经开始准备攻城! 林野听到这句话时,指尖一顿。 他站在院里,阳光落在身上,却半点暖意都没有。 来了。 城外那群饿狼,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今晚,注定是个难熬的夜。 “我给爹送点吃的。”林野吃过午饭,拿起食盒,立马被林母尖声打断。 “不行!太危险了!” “娘,你放心,我身边有四个小厮,再说爹在外面这么久,风餐露宿,你就不担心他。”林父已经有四天没回家了。 此话一出,林母犹豫了,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儿子,她哪边都舍不得。 没等林母回复,林野已经迈步出去。 城墙上。 几道身影立在垛口前,为首那人正是林父。 不过几日,林父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衣衫沾着尘土,两鬓像是瞬间染了霜色,老了好几岁。 “爹。” 林父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脸色骤变:“你怎么来了?!” 震惊,随即变成厉色,“谁让你来的?回去!” “我给你送吃的。”林野把食盒递过去,一脸好奇,“我就看看,马上走。” “看什么看!这是你待的地方?”林父急声道,“眼下乱成一团,流民随时可能攻上来,这可不安全!” 他转头对身边兵卒道:“把少爷送回家,没问命令不准出来。” “我不回!”林野突然抬声。 一贯散漫的少爷,此刻眉眼一沉,竟有了几分逼人的气势。 “爹,这些天我和娘可担心你了。”听着林野的关心,林父心头一热,他那整天只知道逗猫遛狗的儿子也算是长大了,可惜这可不是心软的地方。 “胡闹!” “我就不回!”林野梗着脖子,像在耍少爷脾气。 林父气得胸口起伏,可眼下军情焦灼,城下人影攒动,他根本没时间跟儿子纠缠。 夜色压下来。 篝火在城墙上熊熊燃烧,火光照亮一张张紧绷的脸,也把影子拉得狰狞。 四下寂静,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垛口的呜咽,藏着说不尽的危险。 林野靠在墙垛边,望着城下黑压压一片。 篝火噼啪一声。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心情沉重,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死死压住。 江池砚坐在他对面,火光打在他脸上,看起来狰狞恐怖,见林野抿唇,把腰间的水壶递给他。 林野没客气,这天实在太晒了,即使夜深,空气中还有大量的余温,整个露天就像是被关在一个蒸汽笼里。 后背湿漉漉一片,黏在身上像水蛭一样难受。 更重要的是空气里挥之不去的汗液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江池砚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面巾,“戴上好受点。” 林野接过去,“谢谢。”这副身子的确养得太娇气了。 江池砚,“我在各个城门都安排了玩家,一旦出事就会通知我们,这几天不能掉以轻心,你若是受不了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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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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