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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泛麻,顾西扶了他一下才站稳。 租下的这处宅院位于城西,距皇宫有些距离,仅凭这浅浅眺望的确无法确定,可街上忽而多了三四队巡防,更有一队奔着城门去的,俨然是封城的架势。 那火势烧了近半个时辰,浓烟经久不散,他心脏紧紧揪起,顾湘竹夜间当值,糖糖也在东宫伴读,这样大的火势,不知二人是否安好。 再者,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东宫作乱,谋害储君,这罪名实在不小。 禧宝似乎也有所感知,呜咽着掉下泪珠,沈慕林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晃着,他坐不安稳,更别提入睡,李溪顾西亦是如此,三人轮流抱着禧宝轻晃,将至天明,小家伙才含着眼泪睡沉。 屋门处有些响动,沈慕林猛然站起,沉沉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开门。 乌尔坦将一封沾满烟痕的信塞给他,马不停歇道:“昨夜之事你不用担心,顾湘竹和糖糖均未受伤,只是这几日他们不能归家,其他的消息你半分不要信,过两日会有人想法子带你进宫,你有什么想要给他的就一并带去,一两件不显眼的,万万不可泄漏消息。” 沈慕林紧紧捏着那封信:“你来这里,无人生疑?” 乌尔坦面色凝重:“糖糖那只粉色玉壶,他之前送给了禧宝,我来取走。” 沈慕林并未追问,直接取来递给他:“糖糖当真无事。” 乌尔坦笑了下:“有些吓到了——我找到他的阿娘了,这只玉壶是成对的,她也有一只。” 沈慕林怔住,轻轻点头:“好。” 乌尔坦从后门而出,迅速消失在巷口。 沈慕林沉默片刻,颤着手拆开信封,他不必拿出信件,便闻见些血腥气,他紧了紧拳,一点点拿出,信中只有四字,纸张更是残缺,沿着那损毁之处细看,果真有血红色晕染。 ——安好,勿念。 沈慕林晃了几下,不似站在平地,李溪早已守在近处,连忙扶稳,沈慕林摆摆手,稍稍站稳,而后去换了身浅色衣衫,取了些酪浆,直奔长公主府。 晌午间才归家,好一个失魂落魄,叫李溪实在是担心不已。 又过一日,沈慕林提着制作酪浆的工具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至宫门处,被侍卫拦下。 萧嘉锦掀开车帘:“太子想吃水果酪浆,本郡主奉母亲之命,携沈记掌柜入宫制作,还不放行。” 那侍卫互相对望,不敢从命:“陛下有旨,任何人不能进出,请郡主体谅。” 萧嘉锦拽下腰间玉牌,掷给他:“能否放行?” 侍卫将玉牌奉上,提醒道:“郡主若是去凤仪宫看望皇后娘娘,自然可行,这东宫是万不可进出的。” 萧嘉锦莞尔一笑:“许久不见嫂嫂,甚是想念,几句话而已,不会误了落匙时间。” 她话中多出几分体谅,也是顺势而为。 马车缓缓驶入宫中,方才点头哈腰的侍卫没了踪影,又轮上了新人。 誉王府。 萧渝品茶静听,堂下之人事无巨细汇报,分明方才拦路的侍卫。 一盏茶将尽,萧渝抬了抬眼。 “如此说来,那顾湘竹伤势十分严重,只偶有清明,连太医也束手无策?” “将军已全部证实,这才让属下来报,且刚才郡主带了一位小哥儿入宫,便是顾学士的夫郎,昨日乌尔坦出宫,去找那小哥儿要了枚吊坠,似乎与小王子生母有关,另外给了那夫郎一封信,他看过后就去了长公主府。” 萧渝拨弄几下茶盏,茶尖散开:“那封信写了什么?” 侍卫战战兢兢道:“是报平安的,昨夜属下暗自取来,只有四字,‘安好,勿念’。” 萧渝抬起头:“那是你说错了?还是太医诊错了?” 侍卫跪倒在地:“属下不敢,那夜我亲眼看他被困在火场,抬出时衣袍濡湿,属下确认是血染的,他将古书护在怀中,分开着实不易,又吸入太多浓烟,实难醒来。” “真是个书呆子,何必入朝为官,”萧渝嗤道,“费尽力气治好眼,三元及第也不过钻进书里,还不如当个瞎眼先生。” 侍卫更不敢回答,咬咬牙关才道:“属下猜测是乌尔坦同那小哥儿说了什么,他才如此急切,非要入宫,属下还探到小王子的生母便是郡主身边的护卫。” 萧渝挑眉:“徐璃?” 原是如此,怨不得他家妹妹愿意帮沈慕林入宫。 徐璃是长公主捡来的孤女,养在膝下,学了一身武艺,从前行走江湖,很是快活,而后归京守在小郡主身边,一护便是十余年。 两人虽名为主仆,却比亲姐妹还有好上几分。 萧嘉锦为着替徐璃还恩,连先帝赐给她的玉牌也拿了出来,看来顾湘竹当真是命悬一线。 萧渝心情好了许多。 他本欲借盐案拉下天子视为新刃的顾湘竹,即便不是顾湘竹去查,也会派信任之人前往扬州,无论是谁,都是有去无回。 可他这好弟弟,朝堂之上为难,朝堂之下挥袖,拖了个十成十,吏部推荐的官员被一一驳回。 萧渝原本觉着他是要为派顾湘竹去扬州暗查作铺垫,已吩咐手下之人顺水推舟。 不想顾湘竹替太子递了册子,内言:“暗查为主,以正礼法律正,抚民为上,显皇家仁民爱物。” 此言萧渝先前并不知晓。 天子大怒,从东宫拂袖而去,他在东宫安插的眼线来报,是因顾湘竹太过直言不讳,甚至提及前朝旧案,简直是无法无天。 岂料之后天子召他入宫,先谈私盐案,后谈前朝事,绕来绕去成了非皇亲亲临不可。 朝中只他和病秧子贤王。 萧渝几乎要咬碎了牙。 此番是阳谋,他不得不接下圣旨,选出几位官员交差。 抄家所得与那些私盐尽归国库,便是所谓的安抚百姓,也无利可图,当真是损失惨重。 这一来一往,再查案抚民,归京已过二月,入宫述职,各方应酬,眨眼便至现今。 萧渝磨了磨牙:“继续盯着。” 沈慕林随萧嘉锦入了凤仪宫。 一位身着素衣无甚钗环装饰的女子坐在凤位:“不必行礼,小妹,沈夫郎,落座吧。” 殿内只一位侍女,守着门口,看得出是深得信任的。 “天气渐热,太子喜食樱桃,亦爱酪浆,只是不可贪凉,便要沈夫郎日后颠簸,本宫独此一子,承蒙陛下恩宠,对其寄予厚望,此次火患,被吓了个不轻,本宫也只能备些太子喜食之物,寥尽慈母之心。” 沈慕林道:“娘娘慈爱,草民愿尽薄力。” 皇后走下凤阶,至沈慕林身旁,缓缓拉起他的手,将一枚玉牌放入沈慕林掌心:“芙蕖,沈夫郎衣服脏了,带他去换一身。” 沈慕林郑重行礼:“多谢娘娘。” 他跟随侍女,绕过连廊,由殿后离开,行经曲折小路,路过一侧凉亭,而后入竹林。 至一间凄冷的殿宇,才缓缓停步。 芙蕖推开小门:“夫郎请入内,左转行十步,止步便可。” 沈慕林咬了下唇:“多谢。” 芙蕖又道:“半个时辰,夫郎勿过了时间。” 沈慕林记下,俯身入内,至门前,竟不敢推开,停顿许久才轻轻打开。 顾湘竹衣服遮挡不住的地方满是绷带,仔细看便知那绷带是从衣袖内缠绕出来的。 几日不见,俊逸的面庞也毫无血色。 沈慕林心揪疼:“你说安好,便是这般?” 顾湘竹拉住他的手,摸到绷带处,用足力气,他勾唇笑了笑:“无伤,不必担心。” 沈慕林追问:“那为何有血?为何纸张损毁大半?” “刺客,他的血,”顾湘竹附在他耳边,“我知你会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呀~
第224章 伤势 沈慕林蹙眉:“这是皇宫,岂是我想来便能来的?” 顾湘竹拥他入怀:“我同陛下要了恩典,想见你。” 沈慕林听出些不对:“恩典?” 顾湘竹抵着他肩头,近乎贪恋地汲取这份暖意:“顾学士烧伤严重,不知何日才能醒来,亦不便挪动,陛下特许他在显德殿养伤。” 沈慕林脖颈泛痒,知晓他话中深意,轻轻应了一声。 顾湘竹接着道:“扬州海盐案,主犯共二人,水寇寇首江无踪,扬州富绅郭遐,商匪勾结,抢夺金银,买卖海盐,消赃洗银。” 沈慕林蹙眉:“一商一匪,竟胆大至此?” 顾湘竹轻声道:“查出几位,都不是什么很要紧的官员,应是被推出来的。” 沈慕林心中清明,案件必有内情。 此次东宫火势颇大,亦是借势而为,先要让誉王党相信顾湘竹重伤不治,难有将来。 而本该身处显德殿的顾湘竹,快马加鞭赶至扬州,顺着誉王先前散出的线索再查。 虽说此前几月他可有时间掩盖痕迹,但凡有动作必有遗漏。 再者推出的那几位官员亦为突破口,或是顶罪或是被冤,既在扬州为官多年,总归能漏出些消息。 前日沈慕林收到信件,再听乌尔坦劝慰,瞬间明了。 顾湘竹无论是否有事,必然不会以如此仓促的残损纸张写下寥寥浅语。 若伤至昏迷或是重伤,多无信件,仅以乌尔坦之言,沈慕林不能全数放心,却也无甚办法。 若并不严重或是如乌尔坦所言毫发无损,便不会让纸页沾血。 沈慕林收了信件,奔至沈记,果真有人跟随。 既如此,便做戏做全套。 故而他拿了些新做的酪浆,去往长公主府,叫那些人看他这般慌不择路,竟妄图以旧日浅交求来些善心。 沈慕林越发坚定:“你去吧,家里有我。” 顾湘竹声音发闷:“此次离京,不知多久才能归家,禧宝尚小,我本该与你共育,日后便要你日夜伤神。” 他轻轻握住沈慕林,吻过那莹白指尖:“林哥儿,是我失诺。” 沈慕林手指泛着痒,轻声笑道:“我与禧宝平安康健,用不着时时看护,她实在乖巧,倒也不算伤神。” 他扯回手,顾湘竹掌心落空,眼中泄出些落寞,被他生生克制。 沈慕林揪起他的耳尖,说是揪,不如说是抚摸。 他实在没舍得用力。 “好竹子,相公和爹爹你做得很好,不要太拘束自己。” 沈慕林吻了下被揉热的耳尖。 “我的竹子有抱负,有才略,当为君解忧,为民请命,方不辜负旧日苦读、俸银禄米、陛下信任。” 他轻轻抵着顾湘竹的额头。 “只有一点,我要你谨记,此行必然不易,许多事非你我可以预料,我愿你无虞,愿你顺遂,可若当真凶险,不慎受伤,你要记着,京中亲人许多,均等你平安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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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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