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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了一下,不碍事儿。“ 顾湘竹却又皱起眉,还欲说些什么,跟在他身后那个叫季雨的哥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顾小篱重重磕了两个头。 “婶子,求你救救我。” 顾小篱被他这举动弄懵了,赶忙要扶他起来。 季雨却是不动,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 “我与奶奶相依为命,幸得有门做豆腐的手艺过活,上个月我去装豆子,道路泥泞,车卡在道边出不来,是二牛帮了我。” “我瞧着他也要去县上,便顺路带了他一程,车上还有邻居家婶婶,不曾想被那李远看见,说我放浪,说我和您家二郎……早……早就好上了……” “偏偏他过了小半个月,又着人来我家提亲……我是不许他的,昨天晚上我和邻家婶子回家,他竟跟了一路,待我要进家门才出来,硬要挤进去,还好二牛路过,喊了邻居一起将他赶跑,我才得了安生……” “夜深不敢留他人,本想今日上门答谢,不曾想……不曾想竟出了这事儿……” 季雨攥紧双手,目光坚定道:“婶子若是不嫌弃,无论二牛今后如何,我都愿跟了他。” 顾小篱傻傻愣在原地,门外人比刚刚还多了些,她俯下身要把人扶起来。 她家小子什么脾气当娘的最了解,多半是有好感的。 可她不能拿着恩情做要挟,是坏人做错了,没道理让季雨承担。 “我晓得……孩子,我都晓得……此事先不提,待二郎醒来问问他的意思,可好?”顾小篱声音发抖。 季雨瘫倒在地,他这辈子都完了,有李远提亲在前,造谣他与许念安在后,谁还会要他。 他爹生前就盼着给他找个好人家,往后过好日子。 比起顾远那个混不吝的,许念安是个不错的归宿,再者说许念安因他受了灾,他不是个没心肝的,哪能没一点触动。 只怕如今许家婶子也觉得他不是个清白的,怎会愿意呢? 不远处传来一声牛叫声,接着有人喊起来。 原来是许三木架着牛车赶回来了,车堪堪停稳,就把躺在排车上的郎中拎下来,直直走进屋去。 屋中许念安已经添了三四回热水,身子渐渐回暖,人也不再哆嗦,可一张脸还是煞白,右边的小腿肿得像根萝卜。 顾小篱顾不上其他,忙跟着进去,李溪也跟在身后,万一有事儿还能搭把手。 季雨担忧地望向屋内,暗自嘲笑自己不识好歹,许家算是村里的大户,他一个自己讨生活的哥儿怎么可能真得了人家喜欢,更何况他孕痣寡淡,瞧着就不是个好生养的。 还拖累别人家好好的小子躺在床上,不知能不能好全。 “先起来,地上凉。” 寻着这温润的声音看去,季雨认出是顾家新娶的哥儿,他默默低头,怕只有这样好看的哥儿才能讨人喜欢,似石榴树上最艳丽的那朵。 沈慕林疑惑季雨是不是腿麻了,站不起来,干脆伸出手:“别生病了。” 季雨看着那双白皙的双手,不像是整日做活儿的,生出些自卑,也有了丝向往。 将自己那双因终日劳作磨出许多茧子的手搭上去,不好意思低下头,接着就感到身上一暖,原来那位哥儿将身上的棉褂搭到了他身上。 “村长,人都在这儿了,”沈慕林道,“事情到底如何,他们是最清楚的,若没个好结果,我们家也不顾什么脸面了,好歹我家相公读过书,便是托人也要写上一纸诉状,递到衙门去。” 村长心里已经有了谱,到底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好太伤和气的,只怕这顾家哥儿太过硬气,他算是看出来了,顾家可添了个不好揉搓的主儿。 “我定然给你家一个交代,”村长连忙保证,“你们四个,现在就去我家,我已经让我家青山去请你们爹娘了,今个儿必须给我说明白了!” 李远恶狠狠瞪过来,季雨被吓得一哆嗦。 沈慕林将他挡在身后,毫不害怕地瞪回去,他看着缩得像鹌鹑一样的刘小庄,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挂了彩的脸颊,微微弯了弯嘴角。 刘小庄又是一哆嗦,竟是裤子都湿透了,刘婶子直喊着“作孽”,追到后面走了。 李远嗤了一声,原并不想配合,却被村长家后面来的两个儿子架走。
第8章 初醒 许念安醒了一阵,又发起高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许家人人都守在床前。 沈慕林回家端了些热饭过来,好歹劝着姑姑用了些。 许家姑父和许念归去了村长家,这事儿必须要个交代,沈慕林本想留下帮忙,却被李溪撵了回去,他只好回家。 门外积雪依旧不少,院子还算干净,沈慕林找了把凳子,让季雨坐下。 他实在不放心,这个小男生瞧着才十四五岁,大概被欺负狠了,到现在都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沈慕林没再劝他,只给了他杯热水,就忙活去了。 家里的鸡“咕咕咕”叫个没完,今天还没喂它们吃东西。 沈慕林捡了一把粟米,混了早些时候存下来的稗子扔进鸡棚食盆里。 如今也就剩下两只母鸡,一只公鸡,听李叔说原先是有鸡崽子的,可惜过个冬天,一只没剩下来,全死了。 沈慕林捞了一只鸡,上手一摸,浑身上下不剩多少肉。 更是一番叹息,顾家在村里算是不错的门户,却也过得不算好。 沈慕林打量着一贫如洗的家,远眺寂静贫乏的村落,颇有种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觉,他暗暗打气,日子总会过好的。 “竹子,”沈慕林快步走上去扶住要来帮忙的顾湘竹,“我很快就弄完了。” 顾湘竹蹙起眉:“我可以……” 沈慕林打断他,顺势在他肩膀搂了一把:“你可还有书?我想看看。” 顾湘竹愣了一下,“有的,你之前可曾学过?” 他问完便想到,有些家里会教小哥儿识字,不过都是大户人家,林哥儿原先被当男子养大,又跟着做生意,应当是学过的。 沈慕林不知道这个世界文字是什么样子,不敢说太满,挑拣道:“小时偶尔看过几次,太久没看,不知还认识多少。” 顾湘竹原本打算卖书,先前全都收拾出来了,闻言歇了心思,拉住沈慕林道:“学子一般是从《千字文》开始学起,或有其他想看的也可,你且挑挑。” 他如今识不得新书,脑袋里翻来覆去的也就过去那点东西。 “那你可都会背?”沈慕林喜悦道,“我挑你会背的看就成。” 顾湘竹听着他上扬的音调,虽不知沈慕林在高兴什么,但也听着开心,他轻轻“嗯”了一声。 沈慕林声音更加雀跃:“你背给我听,我再对着书看,一定能看会。” 顾湘竹之前也是这样教学生的,他能靠的只有脑子里的存货,其他夫子能检查,更可以手把手辅导。 只有些想靠着听一耳朵混个见识的人家才会花上几枚铜板,让家里乱跑乱玩的孩子过来坐一天。 他没想到,便是这样简单的在旁人眼中算不上教学夫子的方法,沈慕林会如此开心。 顾湘竹补充道:“若有不理解,我也可稍加解释。” “真是太好了!” 沈慕林正愁如何学呢,他看上家里现有的资源很久了,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心情颇好,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捧起顾湘竹脸颊便朝着额头上啾了一下,又将人按在怀里揉捏一通,才拍拍肩膀松开。 “小竹子,我可太爱你了!” 顾湘竹被一套连招弄得心跳如鼓,便是往常练就的尚好听力也要消失,他抿了抿嘴唇,感觉怀里一松,接着便听见脚步远离的声音。 只能无奈摇头,转头跟进屋里。 “左边第二个柜子。” 季雨没回家,他不敢回去,怕李远家里人找他,怕路上乡亲们的指点,更怕奶奶问东问西白白担心,硬着头皮跟沈慕林走了。 林哥儿给了他衣服,是个好人,他不敢多说,也不敢再要些什么,一个人在外堂小椅子上缩着。 沈慕林先前给了他杯热水,又拿了衣服让他换。 但季雨知道,村里人衣服都不多,那衣服一瞧就是新的,他不能穿,还好林哥儿没再注意他这边,自顾自忙去了。 乡亲们都这样,家里干不完的活儿,除了嘴碎没边的,真真能闲下来唠几句的时候不多。 他将林哥儿和顾秀才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更觉震惊,哥儿举动如此大胆,在村子里成亲多年的两口子都不见得如此。 出门一个跟一个的,闲下来一块坐田头说几句话就是恩爱了。 而且那顾秀才竟然允许林哥儿看书识字,还要教林哥儿念。 ——哥儿真的能读书写字吗? 季雨抓紧衣服,他爹是童生,却没教过他认字,单教了他做豆腐的手艺,便是村里人眼中的另类。 除非真没了活路,没有哥儿独个儿在外面做生意的。 沈慕林翻看了几本书,略略放下心,这里的文字和他原来世界的文字很像,只是比划略繁杂些,他连着上下文能认出大多。 卸下一件大事儿,沈慕林心情格外畅快,他翻出了些旧黄纸,拿了根炭笔坐到床上小桌边写写画画。 听顾湘竹讲这地方夏热冬寒,热的时候能把人晒死,现下正是冷的时候,冻得骨头都疼,像是现代的北方,种庄稼是一年两季,一季小麦一季玉米 往年家里村里麦子,好点的人家能脱了麦子壳,压成面粉,但也多不了哪儿去,交完税,大头都要留着卖出去换钱。 于是片出一些地种粟子,留着熬粥熬饭,留些玉米小麦压面粉,玉米面做窝窝头熬糊糊,白面粉要留着过年吃,这就已经是挺好人家的了。 吃菜多数都在自家院子开一小块地出来,种些应季的,每季能吃个新鲜。 许多人家都是靠头一年腌好的萝卜白菜过第二年的。 另着上山采点蘑菇竹笋,挖点野菜,再者就是种些能填肚子的洋芋红薯。 更别提肉了,这东西不是办席,几乎没人家会买,买一斤肉的钱都够买好些个鸡蛋了! 家里空闲余钱不多,像是倒卖杂货等大生意做不得。 沈慕林写写画画,又犯了愁,他盘着腿坐在床上,此刻卸了劲儿,半个身子都趴在桌上,歪着脑袋,没节奏地拿手敲桌子。 顾湘竹听写字的动静停下,又听见细碎的敲桌子声,猜是沈慕林遇见了什么问题。 他尤觉此人生动,噙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道:“可是遇见不认识的字了?” 沈慕林一拍桌子猛然坐起:“小竹子,下次去县里叫上我,我也要去。” 顾湘竹先是一愣,随意笑道:“等小爹回来和他讲一下,让小爹带你一起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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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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