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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苏将她瞬间绷紧的肩线与眼底闪过的精光尽收眼底,面上只木然点头。 温夫人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再深究,转而肃容叮嘱: “不管长公主为何设宴,你们需谨记,长公主虽不问政事,但她是陛下的亲姐姐,身份尊贵。且此次宴会,京中有头有脸的宗室夫人、官家女眷大多会到场。你们姐妹二人,务必谨言慎行,举止得体,绝不可失仪,丢了尚书府的颜面,明白吗?” “女儿明白。”二人齐声应道。 “嗯,去吧,各自回去准备。” 温夫人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退下了。 温子苏起身行礼,正要离开,温子衿却快走几步,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带着试探和一丝急切: “姐姐,前日雍王殿下请你过府,究竟说了些什么?” 温子苏脚步微顿,轻叹一声,眉间凝上忧虑: “王爷纵然身份尊贵,却也是个被病痛折磨的可怜人罢了。他听闻我在学医,便急切询问,府上是否为我请了神医指导,还许诺,若是有人能治好他的腿疾,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可惜......是我无能。” 温子衿眼睛骤然一亮: “真的?他真这么说?” 她喃喃自语,呼吸急促: “是啊......他的腿......如果我能找到......治好,那......” 温子苏立刻逼近半步: “妹妹可是有什么法子能治好王爷的腿?” 温子衿猛地后撤,警惕地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怎么,姐姐是要抢我的功劳?”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抢妹妹的东西?”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只是,妹妹可知道,如今王爷......潜龙在渊?” “你!”温子衿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大步,脸色瞬间煞白,瞪大了眼睛,惊骇地看着温子苏,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胡说什么?!” 温子苏连忙摆手: “我的好妹妹,你小声点!此次剿匪,卫女将与王爷一见如故,这些京城私下里都传开了。王爷如今有了卫大将军那样的强援,如虎添翼,将来前程岂是凡人可及?这难道不是‘潜龙得云雨’吗?你方才想到哪里去了?” 温子衿惊疑不定,眼神剧烈闪烁,唇瓣无声翕动:“卫家......卫雪晴......不该是现在......” 她倏然掐住话头,警惕更深。 温子苏再次靠近,声音带着蛊惑,直击温子衿最深的渴望: “妹妹,你说说看,是在这个时候,雪中送炭好,还是等到大局已定,再去锦上添花,得到的......会更多呢?” 温子衿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点醒,眼中瞬间爆发出近乎偏执的光芒和决断。 她不再看温子苏,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身,脚步匆匆地朝外走去,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 “你说得对......我一定要先一步,一定要更早找到‘神医’......” 看着她的背影,温子苏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平静。 他不再停留,也起身走出正堂。 刚踏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回廊,一股极细微的、被窥视的异样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上脊背。 目光沉静、克制,绝非府中下人。 温子苏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借着整理衣袖,眼角的余光锐利扫向侧后方一处枯藤半掩的拐角。 一片靛蓝色的衣角,一闪而逝。 雍王的人? 他心念电转,随即否定。 他身处温府,父母就是雍王最好的耳目。 未知的第三方? 温子苏神色未变,步履从容地继续前行,仿佛毫无所觉。 但袖中的手指已微微收紧。 他不再回头,径直走向听竹院。 那道目光如影随形,直到他踏入院门才消失。 夜色渐深,温子苏裹紧了氅衣,躺在廊下的摇椅里,脚边一个小火盆,橙红的火焰安静地吞噬着黄褐色的纸钱,偶尔爆出“噼啪”轻响,是这寒夜里唯一的暖意与声响。 他手里拿着那本《百草玄机录》,就着檐下昏黄灯笼的光,凝神阅读着最后几页。 书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混合着火焰燃烧的微响。 “这是院正最后记录的两种奇毒,都没有解法,甚至连失败记录都没有。尤其是‘万花毒’,竟只记载了毒发时的脉象特征......” 温子苏的注意力并未在此多停留。 这毒描述空泛,与已知线索毫无关联,他此刻全部心思都在下一种上。 “......‘石毒’。” 他指尖点着书页上一段字迹略显潦草的描述,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性阴寒沉滞,如附骨之疽,入髓蚀骨,滞气淤血,经年累月,与宿主经脉骨骼几近同化......寻常药物,非但不能解,反可能激其凶性,或成催命符......” 这段描述,与他前日为雍王把脉时感受到的那种沉涩阴寒、深植骨髓的异样感完全吻合。 他反复咀嚼着关于“石毒”的各项记载,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边缘。 突然,他想到松精—— 此药虽因效力平平被世人弃用,但他前世却偶然发现,其有疏导融合之性,或能缓解毒性侵蚀...... 一个可行的解毒方案在他脑海中初具雏形。 但下一秒,他就摇头。 纵有缓解之法,对破解自身困境也并无直接帮助。 他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将书合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目光投向跳动的火焰,火光在他眸中明明灭灭。 “你说,我要不要......干脆将计就计?” 他对着摇曳的火苗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温子衿不是想找‘神医’治雍王的‘腿疾’吗?我是不是可以......设法让她‘发现’‘我’?” 这念头如带蜜的毒,诱人又危险。 可眼底刚燃起的光,转瞬便冷了下去。 ——雍王身边有金大夫那样的医道高手,有影卫,有无数双眼睛......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最后几张纸钱丢入火盆。 火焰猛地蹿高,又迅速低伏,化为灰烬。 此路不通。 火光渐弱,寒意重新裹紧身躯。 他拢了拢大氅,眼神在明暗交错中沉淀而坚定。 既然毒路难通,便从人破。 这局棋中,能压制雍王的,只有那位端坐深宫的——皇帝。 他低声自语,每个字都像在寒夜中凝成了冰。 “必须得见他一面。不管他原本.....还能活多久,至少,得在帮我解决掉雍王这个麻烦之前,好好活着。” 他必须出现在宫宴上,必须引起皇帝的注意,必须让对方觉得,自己有价值。 就在他心思落定之际,一阵脚步声从身后靠近,在五步外停下。 是秋月。 她走路的声音,似乎比以前更轻了。 “小姐,布庄刚刚递了信儿,约您明日见面。” 温子苏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手指在珍贵的《百草玄机录》书封上轻轻叩击,眼神微动。 他开口吩咐,声音平静,“母亲定了,过两日去长公主府赏梅。你去账上支五百两银子,就说我要置办赴宴的行头。” “是。” 温子苏听着脚步声远去,目光重新落回脚边将熄的火盆。 灰烬中还有点点暗红,挣扎着最后的光和热。 他缓缓闭上眼,靠在摇椅中,任由渐沉的夜色将自己吞没。 第35章 悸动 依旧是那间临街的雅间,窗外市井喧嚣被薄薄一层窗纸滤得隐约。 温子苏和谢承续相邻而坐,中间的小几上,除了惯常的茶具,多了一个精致的紫檀雕花木盒。 谢承续将木盒轻轻推到温子苏面前,面具后的目光沉静,却若有实质地落在她的指尖和眉眼,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这是按方子......试做的。你看看。” 温子苏依言打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七八块“香胰子”,与他从“集珍阁”买到的简陋方块截然不同。 这些肥皂形状精巧,有梅花、莲瓣、如意等样式,表面雕刻着细腻的花纹,颜色也雅致多样,浅粉、鹅黄、淡绿,甚至有莹白半透明如凝脂的。 更妙的是,每一块都散发着不同的幽香,梅之清冷,兰之幽远,桂之甜馥,甚至还有两块带着极淡的、令人心静的药材气息。 他眼中掠过真实的讶异与欣赏,拿起一块淡绿色、雕成莲叶状的,触手温润,凑近细闻,是竹叶混合薄荷的清气,当中还掺了一丝宁神的艾草味和几种养颜的药材。 “雕工、用料、香调,都远胜市面所见。” 他抬眼看向谢承续,语气带着评估,“这是准备用来打开高端门路的样品?专供世家贵胄的限量之物?” 谢承续静默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不是样品。”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用词,“是......给你试用的。你看看,可还喜欢?若有偏好的式样或香气,日后......可以再做。” 温子苏正摩挲着莲叶皂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手中那枚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莲叶上,指尖感受着其细腻的纹理。 “很......好。” 半晌,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的还要轻一些。 他放下那块香皂,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竟有些不知该如何摆放。 “让你费心了。” “无妨。” 谢承续道,目光依旧停在她低垂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见他似乎只是道谢,并无更多表示,他眸色几不可察地黯了半分,随即从袖中取出另一物,轻轻放在木盒旁。 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印有瑞丰钱庄暗纹的票据。 温子苏目光落在票据上,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拿起,展开。 当看清上面墨迹犹新的数额时,他瞳孔骤然收缩,捏着票据边缘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万两。 不到两天...... 不是几百、几千,而是一万两。 瑞丰钱庄见票即兑的一万两白银。 这绝不仅仅是“截下生意”、“拿到预付”能解释的数目。 钱来得太多,太快,太轻易。 温子苏缓缓抬起眼,看向谢承续。 方才那点因礼物而生的微温情愫迅速冷却,被更深的审慎与警惕覆盖。 他脸上已无笑意,目光沉静如深潭,声音也压得低而清晰: “承续,这数目......太大了。” 他将票据轻轻放回桌上,指尖在其上点了点。 “你‘截’下方子,打通关节,用的......是什么法子?这钱,背后可干净?会不会......烫手?” 他必须问清楚。 天上不会掉馅饼,巨额财富的背后,往往是等价的代价,或是更危险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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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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