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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他倏地收回了手,仿佛被什么烫到。 可目光却仍无法从那安静的睡颜上移开。 他不再看床上的人,迅速回到地铺躺下,拉过被子,将自己裹紧。 黑暗中,皂角的清新、残留的安神药味,与自己身上清苦的体香缓慢交融。 那气息让他奇异地平静下来,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 明日,当晨光照进这间屋子,一切都会不同了。 第42章 主子 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温子苏站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一张墨迹犹新的纸。 纸上只有三个字,笔迹工整却带着些许滞涩,似乎在下笔时有几分犹豫与忐忑: 对不起。 他将这三个字在指间翻看半晌,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卧房。 昨晚他睡得沉,今早醒来时已经在床榻上,身旁空无一人,只剩枕畔、衾被间浸满谢承续留下的清冽气息,还有,手边这张没头没脑的道歉信。 “对不起?” 他低声念出,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一捻,眉头微动,随即便恢复如常。 他将纸随手折起,塞进妆匣最底层的角落。 “小姐,您醒了吗?”门外传来秋月平稳的询问。 “进来。” 秋月推门而入,如往常参宴之前一样,为他梳妆。 发梳穿过长发,动作轻柔。 温子苏端坐镜前,随意地开口: “雍王那边,近来可有消息?何时能返京?” 他略顿了顿,补了一句: “他......最近可有信来?” 秋月绾发的手,隐约凝滞了一瞬,随即流畅地继续: “回小姐,并无消息。至于信......近日也未曾见到。” 闻言,他眉梢微挑,淡淡“嗯”了一声。 秋月从镜中悄悄觑了他一眼,手中簪发的动作未停,语气放得更柔顺些,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奴婢前几日在茶水房,听几个从外头采买回来的婆子嘀咕,说雍王殿下在军中,与卫大将军府上的那位小姐似乎颇为投缘,常一同巡视营地。还有......咱们府上的二小姐,近日也常往王府别院递帖子请安,说是关心王爷剿匪辛劳,送些自家制的点心药材。” 她说到这里,停下话头,从镜中小心观察着温子苏的神色,见其依旧平静,才仿佛鼓足勇气般,低声道: “奴婢是觉得......王爷身边这般‘热闹’,将来小姐若过了门,怕是要应付许多纷扰,平白受些委屈。奴婢......真替小姐觉得不值。” 温子苏从镜中深深看了秋月一眼,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洞悉的穿透力,让秋月下意识垂下了眼睫。 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对着镜中秋月的身影,语气平淡却笃定: “这你倒不必替我忧心。无论雍王身边有多少花花草草,又有多少人上赶着献殷勤,他付出最多,最想得到的,永远有你家小姐我一份。” 秋月为他簪上最后一支珠花的动作,直接僵住了。 她稳了稳心神,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恭顺,只是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小姐心中有数便好。奴婢......只是怕小姐吃亏。” 温子苏不再看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袖。 脸上那点极淡的笑意早已消失,只剩一片无波的平静。 “行了。”他语气平淡,却一字一句极为清晰,“以后,别再说这些没趣的话,否则......你就回你主子身边去吧。” 秋月脸色蓦地一白。 “小姐说笑了,”她深深低下头,讪讪开口,“您就是秋月的主子。” 温子苏若有若无地轻哼一声,不再看她,径直朝门口走去。 “走吧。” 一个时辰后,太傅府花园内,冬意未散。 宴席设在临水敞轩之中,屏风略作分隔。 太傅举杯祝酒,众人皆含笑应和。 温子苏端起面前玉杯,清透酒液微微晃动。 敏锐的嗅觉让他的动作顿住了。 酒香袅袅之下,藏着一缕极淡、却甜腻得有些异常的基底。 春情散? 他端着被子的手指略微收紧,抬眸,正对上邻座温子衿关切望来的视线。 对方眼底那抹熟悉的急切,让他指尖微微一凉。 “妹妹敬姐姐一杯,”温子衿已甜笑着举杯,声音清脆,“昨日多谢姐姐宽宏,不与妹妹计较。” 温子苏垂眸,掩去眼底冷意,再抬眼时,眸中已漾开些许氤氲水光,声音也染上一丝微哑: “妹妹客气了。”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袖袍垂落间,一枚预备好的清心丸滑入喉中。 酒液入喉,他立即抬手扶额,眉心轻蹙,身子也跟着晃了晃,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侍立在侧的秋月立刻上前搀扶,面露忧色。 温子衿也连忙体贴地唤来一名侍女,吩咐道: “快引姐姐去清净处醒醒神,仔细伺候着。” 温子苏任由侍女引至湖边僻静处,冷风拂面,他的眼底也越来越凉。 秋月借着搀扶的动作,极低地在他耳边道:“小姐,有人跟着。” 温子苏点了下头。 果然,不多时,工部侍郎家的贾小姐便恰巧路过,口中惊呼一声“脚滑”,整个人便不管不顾地朝着温子苏猛撞过来! 秋月早有防备,一手稳稳扶住温子苏侧身避开,另一只手看似慌乱,实则含着巧劲在那贾小姐臂上轻轻一送—— “噗通!” 水花四溅。 贾小姐惊惶的尖叫声与扑腾声瞬间打破了湖畔的寂静。 温子苏侧身背对,对一旁已经呆住的贾小姐侍女淡声道: “不去救人么?”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敞轩内的宴席。 当众人匆匆赶来时,正看见谢承续不知何时从府外步入园中。 “参见陛下!” 山呼声中,湿透的贾小姐被仆役七手八脚捞起。 她浑身发抖,面色青白,一见到谢承续,如同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到御前,哭喊道: “陛下!陛下为臣女做主啊!是温子苏!是她将臣女推落下水,她、她还想让那小厮毁我清白!求陛下严惩此等毒妇!” 贾侍郎一见魂飞魄散,扑跪在地磕头不止: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小女受了惊吓,胡言乱语,冲撞圣驾......” 谢承续垂眸,看着脚下涕泪横流的父女二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他开口,声音平静,却无端令周遭空气一寒,“一向自诩仁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贾小姐身上,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赞许”: “既然贾小姐要朕为你做主,朕岂能不问个清楚?来,仔细说与朕听。” 贾小姐忙不迭地将方才那套说辞又添油加醋地哭诉一遍,将温子苏描绘得如何“善妒”“狠毒”,自己又如何“忠贞”“刚烈”。 谢承续静静听完,点了点头,语气愈发温和: “原来如此。贾小姐守身如玉,宁死不屈,实在忠烈可嘉。身边侍女忠心护主,也甚为难得。该赏。” 他抬眼,看向已经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贾侍郎,语气和善得近乎诡异: “贾卿,你说,朕赏些什么好?” “陛、陛下开恩!臣教女无方......臣有罪!求陛下开恩啊!” 贾侍郎只会磕头,额前已是一片乌青。 “开恩?”谢承续似是有些不悦,轻轻抚了抚衣袖,声音终于沉了下来,“朕是要赏,何来开恩之说?” 第43章 忠烈 他略作沉吟,仿佛真的在思索,随即随意道: “赏得轻了,倒显得朕吝啬,辜负了贾小姐这番‘忠烈’之心。这样吧......” 他抬眼,目光掠过结着薄冰的湖面,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贾小姐主仆及那个早已瘫软的小厮,淡声道: “就赏他们......把这出‘忠烈’戏码,原原本本,再来上一个时辰。朕与诸位爱卿,也好生观摩学习一番。” 话音刚落,数名黑衣侍卫已蛮横上前,不由分说抓起尖叫挣扎的贾小姐、她的侍女以及那小厮,在满场骇然的目光中,再次扔进冰冷的湖水里! “陛下饶命!父亲!父亲救我——!”凄厉的哭喊再次响起。 谢承续却饶有兴致地补充道: “哦,对了。贾小姐有此等贞烈心性,必是贾卿倾心教导之功。朕再赐贾卿回家,安心享受‘儿女绕膝’之乐吧。” 贾侍郎眼前一黑,直接晕厥在地。其夫人尖叫一声,也随之昏死过去。 谢承续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是嫌这嘈杂搅了景致,只对侍卫首领淡声道: “拖远些,别碍着朕赏景。计时。一个时辰,少一息,都不行。” “遵旨!” 谢承续这才仿佛想起什么,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王公贵戚、夫人小姐:“都起来吧。” 众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 温子苏缓缓站直身体,膝上传来隐隐刺痛,面上却沉静无波。 他没理会谢承续投过来的灼热目光,也不曾看向湖中不断扑腾的几人,只对身旁的秋月低声道: “走吧。” 说着,转身便朝园外走去。 谢承续看着她走得毫不留恋,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了半步,手已微微伸出。 温子苏却仿佛背后生眼,步履没有丝毫迟疑或停顿,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后。 谢承续刚刚抬起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缓缓收回,负于身后。 他眸色深黯,转而看向一旁的太傅,语气听不出喜怒: “太傅,随朕来。” 太傅夫人强笑着忙打圆场,连声吩咐遣散宾客。 众人早已魂飞魄散,得了这话,如蒙大赦,仓皇行礼后纷纷离去,没一人敢再多看一眼湖中惨状,也没有人敢探究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子衿在人群边缘久久站立,看着温子苏安然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湖中挣扎的贾小姐与晕倒在地的贾侍郎夫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数月牙似的红痕。 而另一边,温子苏顺利回到自己院中,关上房门,外间的喧嚣与寒意便被隔绝开来。 他在床边坐下,撩起裙摆与裤腿,露出微微红肿的膝盖。 秋月已从药箱中取出一盒活血化瘀的药膏,正要上前,却被他抬手止住。 “我自己来。”他接过药膏,语气平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毫不掩饰的敲门声。 温子苏动作一顿,迅速放下裤腿,拉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膝头,对秋月道: “你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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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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