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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沈鹿衣为了试验一种新酱料的粘稠度,需要不停地用木棍在一个大缸里搅动。 那酱料很稠,搅起来非常费力。 他搅了整整一个下午,到了晚上,整条胳膊都又酸又痛,连抬起来都费劲。 吃饭的时候,他拿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周砚铁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死紧,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夹给了他。 那天晚上,沈鹿衣因为太累,早早就睡了。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吭哧吭哧”的木头刨削声,还夹杂着周砚铁偶尔压抑的喘息声。他以为是做梦,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当他揉着依然酸痛的手腕,走进他的“实验室”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他的那个大酱缸旁边,多了一个奇怪的木头架子。 架子上装着一根可以转动的摇杆,摇杆连接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木棍的末端,被削成了一个十字桨的形状,正好可以伸进酱缸里。 他试着摇了一下那个摇杆,十字桨就在酱缸里缓缓地转动起来,比他用手直接搅动,要省力十倍不止。 这是一个简陋,但设计得无比巧妙的,手动搅拌器。 沈鹿衣看着这个东西,再看看自己酸痛的手腕,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走出屋子,看见周砚铁正在院子里劈柴。冬日清晨的阳光,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他每一次挥动斧头,背部的肌肉都会贲张起来,充满了力量感。 “那个……搅拌的东西,是你做的?”沈鹿衣走过去,轻声问。 周砚铁劈柴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声音闷闷的:“昨天看院里有几块没用的烂木头,闲着也是闲着,就随便弄了一下。” 又是这样。 这个男人,永远都不会承认他是特意为自己做的。 沈鹿衣心里又暖又好笑,他走到周砚铁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我正好需要这么个东西。谢谢你啊,周大哥。” 周砚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劈柴,只是那挥动斧头的动作,明显乱了节奏。 沈鹿衣也不再逗他,转身回了屋。 他握着那个还带着崭新木头清香的摇杆,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像这个笨拙的男人一样,对他这么好了。 第64章 孙有财的觊觎 青石岭的腌菜和新酿的米酒,通过陆挽舟的货担,已经在云集镇上小有名气。 尤其是那几家相熟的酒楼食肆,几乎每次都要包圆陆挽舟带来的所有存货。 云集镇最大的杂货铺老板孙有财,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孙有财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长着一双精明的三角眼,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容,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他垄断了云集镇周边好几个村子的盐铁布匹生意,靠着低买高卖,赚得盆满钵满。 起初,他没把青石岭那点小打小闹的生意放在眼里。不就是几坛子腌菜吗?能赚几个钱? 可当他发现,镇上最大的酒楼“悦来客栈”的掌柜,竟然为了几坛子腌菜,宁愿得罪他这个主要的供货商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小看了那个山沟沟里的东西。 他派人打听,才知道那些腌菜和米酒,都出自一个叫“沈小七”的年轻人之手。 而现在,这个沈小七,竟然又在青石岭大兴土木,要建一个什么“酱料作坊”。 孙有财的贪婪,被彻底点燃了。 他不能容忍,在自己的地盘上,有这么一个不受控制,而且潜力巨大的财源存在。 这天下午,一个穿着体面,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领着两个伙计,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青石岭。 他们径直找到了正在建设中的酱坊工地。 “请问,哪位是沈小七,沈老板啊?”鼠须男捏着嗓子,客客气气地问道。 正在指导赵大牛如何砌墙角的沈鹿衣闻声回过头,他打量了来人一眼,便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我就是。”沈鹿衣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卑不亢地回答。 “哎哟,原来是沈老板,久仰大名,久仰大名!”鼠须男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凑了上来,“鄙人姓钱,是云集镇孙有财孙老板的管家。” 他自报家门,以为能看到对方脸上露出惊讶或受宠若惊的表情。 可沈鹿衣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看不出情绪的笑容。 “钱管家,有事吗?” 钱管家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些不快,但面上依旧笑着:“是这样,我们孙老板听闻沈老板年轻有为,手艺出众,心里十分欣赏。这不,特意派我来,想跟沈老板谈一笔大生意。” “哦?什么大生意?”沈鹿-衣饶有兴致地问。 “我们孙老板说了,沈老板你这酱坊建起来,规模不小,将来这酱料的销路,可是个大问题。山路难走,光靠那个小货郎,又能卖出去多少?”钱管家一副“我为你着想”的口吻,“所以我们孙老板愿意帮你一把。以后你这酱坊产出的所有酱料,都由我们杂货铺包了!我们给你一个实诚价,保证让你稳赚不赔,你呢,也省了到处找销路的麻烦。这可是双赢的好事啊!” 他说得天花乱坠,旁边干活的赵大牛等人都听得有些心动。 孙有财是谁?那可是云集镇的大老板!要是能跟他搭上线,那酱坊的生意,岂不是稳了? 沈鹿衣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冷了下来。 包圆?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用一个极低的价格,垄断他的所有产品,然后自己再高价卖出去,把最大的利润都吞掉。 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就是想把他辛辛苦苦建起来的酱坊,变成给孙有财打工的廉价作坊。 “多谢孙老板的好意。”沈鹿衣微笑着,语气却不容置疑,“不过,我们酱坊的销路,已经找好了,就不劳孙老板费心了。” 钱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像个白面书生一样的年轻人,竟然拒绝得这么干脆。 “沈老板,你可要想清楚了!”他的语气也硬了起来,“我们孙老板在云集镇,那是一句话就能顶半边天的人物。你得罪了他,以后你的东西,怕是连镇子都进不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沈鹿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那也就不劳钱管家操心了。”他淡淡地说,“我们青石岭的东西,就算卖不出去,自己吃也挺好。慢走,不送。”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钱管家气得脸色发青,他没想到在一个穷山沟里,竟然会有人敢这么不给孙有财面子。 “好!好!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我等着!”他撂下几句狠话,带着两个伙计,悻悻地甩袖离去。 工地上,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为沈鹿衣捏了一把汗。得罪了孙有财,这酱坊还能开得下去吗? 周砚铁从始至终都站在不远处,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把钱管家那副嚣张和威胁的嘴脸,全都看在了眼里。 等那几个人走远了,他才走到沈鹿-衣身边。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锋利的猎刀,拿出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缓缓地擦拭着冰冷的刀锋。 他没有看沈鹿-衣,只是对着空气,冷冷地说了一句。 “他下次再敢来,就不用走了。”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浓烈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第65章 第一次分歧 孙有财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几天后,陆挽舟从镇上回来,脸色难看得很。 “沈大哥,出事了。”他一进院子,就急匆匆地说,“孙有财那个王八蛋,在镇上到处散播谣言,说我们青石岭的腌菜和米酒,都是用山里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做的,吃多了会生病!” “什么?”沈鹿衣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现在镇上好多人都信了。以前跟我们拿货的几家酒楼,今天都说暂时不要了。我们这次带去的货,一大半都没卖出去。”陆挽舟气得直喘粗气,“我去找他们理论,他们店里的伙计还把我给推了出来!” 这招釜底抽薪,实在太阴损了。 对于吃食来说,没有什么比“不干净”这个名声更致命的了。 坐在一旁编草绳的周砚铁,听到这话,“啪”的一声,把手里的草绳给捏断了。 他猛地站起身,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孙有财,他人现在在哪?”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应该就在他那个杂货铺里。”陆挽舟下意识地回答。 周砚铁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屋里走。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上了那把挂在墙上,许久未用的猎刀。他把刀往腰间一插,抬脚就要往外走。 沈鹿衣心里一惊,立刻上前拦住了他。 “砚铁,你要去干什么?” “去镇上。”周砚铁的回答简单干脆,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跟他讲讲道理。” 谁都听得出来,他所谓的“讲道理”,是要用拳头和刀子去讲。 “你不能去!”沈鹿衣的态度很坚决,他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门口。 “让开。”周砚铁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不让!”沈鹿衣毫不退缩地看着他,“砚铁,你听我说,这件事不能用暴力解决!你现在去了,就算打了他一顿,又能怎么样?谣言就能消失吗?不,事情只会闹得更大,甚至会引来官府!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他试图跟周砚铁分析利弊。 可周砚铁根本听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沈鹿衣这段时间为了酱坊起早贪黑、劳心劳力的样子,是陆挽舟刚才描述的、在镇上受人白眼的情景。 他辛辛苦苦护着的人,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那就让他这么欺负你?眼睁睁看着他把我们好不容易做起来的东西,全都毁掉?”周砚铁的火气也上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我不能看着你受委屈!” “我没有受委屈!”沈鹿衣也急了,“这是生意上的事,有生意上的解决办法!你去了,才是真的把我往火坑里推!” “你的办法?你的办法就是在这里干等着,任由别人往你身上泼脏水吗?”周砚铁的怒火,夹杂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懂什么生意,什么计谋。他只知道,谁敢动他的人,他就让谁付出代价。这是他作为猎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现在,他最想保护的人,却拦着他,不让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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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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