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着沈鹿衣眼睛里那种对未来的憧憬和规划,那种闪闪发光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根本拒绝不了。 沉默了很久,周砚铁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又低又闷。 “……这得花多少钱?要用多少木头?” 他问的不是“行不行”,而是具体要怎么干。 沈鹿衣笑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他知道,这个男人又一次妥协了。 “钱嘛,我们把之前赚的都投进去,应该差不多。木头和石头,就要辛苦我们周大猎户了。” 周砚铁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他转身去处理那只狍子,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朵尖,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当天晚上,沈鹿衣睡得很沉。 他梦见酱坊建好了,一排排的酱缸摆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和周砚铁站在酱坊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马车,把他们的酱料运往很远的地方。 等他第二天清晨,在温暖的被窝里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冷了。 他披上衣服推开门,院子里空无一人。那只昨天刚处理好的狍子,已经被周砚铁分割好,挂在了屋檐下。 沈鹿衣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朝村后的苍梧山方向看去。 皑皑白雪覆盖的山林边缘,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走。他没有带弓箭,手里只拿着一把开山用的砍刀。 他不是去打猎。 沈鹿衣站在廊下,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最硬的话,却总是在用最沉默的行动,给他最坚定的支持。 第62章 第一块基石 周砚铁是在午饭前从山里回来的。 他身上沾满了雪和泥土,裤腿都湿透了,脸上却带着一种踏实的疲惫。 “山南坡那边的青石最好,又大又平整,离村里也近,方便运。木头的话,后山那片松林最合适,树干直,做房梁和柱子都够用。” 他一进屋,连口水都没喝,就直接对正在烧火的沈鹿衣说。 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已经把建造作坊需要的石料和木料来源,全都勘察清楚了。 沈鹿衣停下手中的活,给他倒了碗热水道:“不着急,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周砚铁接过碗,一口气喝干,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放,看着沈鹿衣,闷声问:“钱呢?” 他知道,光有材料还不够,请村里人帮忙干活,总不能让人家白干。买工具,买粮食,哪样不要钱? 沈鹿衣笑了笑,从床头的木箱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倒在桌上。 一堆零零散散的铜板和几块碎银子,这就是他们这段时间卖米酒和咸菜攒下的全部家当。 “都在这儿了,我数了数,大概有二十三两银子。”沈鹿衣说,“建个小点的作坊,省着点花,应该勉强够用。” 周砚铁看着那堆钱,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知道,这点钱,根本不够。 “我还有些积蓄。”周砚铁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回了自己的石头屋。很快,他拿着一个更小的、更旧的布包走出来,直接塞到了沈鹿衣手里。 沈鹿衣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分量不轻的整银,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野兽牙齿和皮毛。 “这是我以前攒的,大概有五十两。”周砚铁的声音很低,“你先用着。” 沈鹿衣捏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涨。这个男人,就这么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交给了他。 “你的钱,你自己收好。”沈鹿衣把布包推了回去,“钱的事,我另有办法。” 他早就想好了,光靠他们两个人的积蓄,风险太大。他需要一个合伙人。 第二天,算着日子,货郎陆挽舟该进村了。 沈鹿衣特意在村口等着。远远看见那个挑着货担的清秀身影,他笑着迎了上去。 “陆兄弟,今天来得挺早。” “沈大哥!”陆挽舟看见他,也很高兴,“你托我带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沈鹿衣请他到家里坐,周砚铁正好在家,看见陆挽舟,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就自顾自地坐在角落里,开始打磨他的猎刀,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陆挽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笑着和沈鹿-衣说话。 沈鹿衣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建造酱坊、并且邀请他入股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出配方和技术,负责生产。你负责把我们的酱料卖到镇上,甚至更远的地方。至于资金,我们之前的积蓄加上你的一部分投入,应该就够了。将来赚了钱,我们按股份分红。” 他把早就想好的合作模式,条理清晰地讲了一遍。 陆挽舟听得眼睛都亮了。 他只是个小货郎,赚的都是辛苦钱。他早就看出沈鹿衣做的那些东西是宝贝,可自己没有本钱,也没有门路。现在沈鹿衣主动提出合作,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沈大哥,你太看得起我了!”陆挽舟激动地说,“我……我没那么多钱,我只有这些年跑货攒下的三十两银子,够吗?” “够了。”沈鹿衣笑着说,“我不缺钱,我缺的是像你这样,能把好东西卖出去的人。我给你三成股,你看怎么样?” 三成!陆挽舟惊得差点站起来。他只是出点钱,跑跑腿,就能占三成? “太多了,太多了……”他连连摆手。 “不多。”沈鹿衣说,“酒香也怕巷子深。东西做得再好,卖不出去也是白搭。这条商路,就拜托你了。” 角落里,周砚铁打磨猎刀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兴奋得满脸通红的货郎,又看了一眼沈鹿-衣。 他不懂什么股份,什么商路。 他只知道,沈鹿衣把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了另一个男人。 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憋闷。 资金问题解决,建造作坊的事,立刻就提上了日程。 周砚铁成了当之无愧的施工总负责人。他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信,加上上次挖鱼塘时建立起来的声望,让他一开口,赵大牛、小满等一众村里的青壮年,二话不说就扛着工具来了。 “铁子哥,有活干吱一声啊!算我一个!”赵大牛憨笑着说。 “周大哥,我也来帮忙!”小满也跑前跑后。 选址就在沈鹿衣家屋后那片向阳的坡地上。 在沈鹿衣的设计指导下,众人齐心协力,挖地基,运石头。周砚铁更是身先士卒,专门挑最重最累的活干,一个人就能抬起一块几百斤重的大青石。 几天后,地基挖好。 按照村里的习俗,奠基是大事。 李族老亲自到场,选了个吉时。周砚铁和赵大牛合力,将一块最大、最方正的青石,稳稳地抬进了地基的东北角。 当那块沉重的青石“咚”的一声稳稳落定,工地上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这不仅仅标志着一个新产业的开始,更像是沈鹿衣和周砚铁共同的未来,打下的一个坚实承诺。 当天晚上,为了庆祝奠基,王婶她们又在工地上支起了大锅,做了顿丰盛的晚饭。 男人们围坐在一起,喝着米酒,吹着牛。 气氛正热烈的时候,王婶端着一碗酒,挤到了沈鹿-衣和周砚铁身边,大着嗓门,笑嘻嘻地起哄:“小七啊,你看,这作坊的地基都打好了,你跟周砍柴这房子的地基,啥时候打啊?” 周围的村民们立刻跟着哄笑起来。 “是啊是啊,该办正事了!” “我看开春就不错,双喜临门!” 周砚铁那张本来就因为喝酒有点泛红的脸,“轰”的一下,红了个透彻。他端着碗,埋着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塞进碗里去。 沈鹿衣倒是大方,他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窘迫的男人,然后对王婶说:“王婶,这事啊,你得问他。我说了可不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周砚铁身上。 周砚铁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猛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看看火”,就落荒而逃。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院子里爆发出了一阵更响亮的笑声。 第63章 配方的秘密 作坊的建设,在周砚铁的带领下,进行得如火如荼。 青石岭的男人们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喊着号子,干得热火朝天。墙体一天天垒高,房梁一根根架上,那个画在木板上的图纸,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而沈鹿衣,则把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另一场战斗中——酱料配方的研发。 他在自家那间小小的茅草屋里,专门隔出了一个角落,当成了他的临时实验室。 几口大小不一的陶缸,一堆从镇上买来的瓶瓶罐罐,还有陆挽舟特意从县城给他带来的各种香料,把那个小角落堆得满满当当。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且需要极大耐心的工作。 黄豆要泡多久,煮到什么程度,才能获得最好的口感?发酵时,温度和湿度的控制,直接决定了酱的风味。盐和水的比例,各种香料的配比,哪怕只有细微的差别,最后出来的味道也天差地别。 沈鹿衣就像一个古代的炼金术士,日夜颠倒地守着他的那些瓶瓶罐罐。 他把不同配比的样品,分别装在小碗里,用布条写上记号,然后一遍遍地品尝、记录、调整。 有时候,为了等一个发酵的最佳时机,他能对着一个酱缸看上一整夜。 周砚铁嘴上什么都不说,甚至会嫌弃他把屋子搞得一股怪味,但他却默默地承担了家里所有的活计。 他每天依旧会上山打猎,但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早。他会把最新鲜的猎物处理好,算着沈鹿-衣实验的间隙,一声不吭地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他面前,然后用眼神逼着他吃完。 沈鹿衣有时候实验失败,会沮丧地把一整盆废料倒掉。周砚铁看到了,什么也不说,只是趁着沈鹿-衣不注意,悄悄地把那些东西处理干净,不让他看见了心烦。 夜深了,沈鹿衣常常会累得直接趴在桌上睡着。周砚铁就会像个影子一样走过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把一件厚实的兽皮毯子,轻轻地披在他身上。 有好几次,他披完毯子,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会借着昏暗的油灯光,静静地看着沈鹿衣的睡颜。 这个人,醒着的时候,像只狡猾又勾人的狐狸,总是有意无意地撩拨着他的心弦。可睡着了,却像个孩子,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梦里都还在思考着那些复杂的配方。 周砚铁会忍不住伸出他那粗糙的手,想去抚平他紧锁的眉头,但指尖在快要触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又会猛地收回来,生怕自己的粗糙,弄疼了他。 这个糙汉,用他最笨拙,也最沉默的方式,为沈鹿-衣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风雨和琐碎,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做他想做的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