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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衣特意起了个大早,和周砚铁一起,在院子里摆好了几张临时拼凑起来的长条桌,又准备了好几个大木盆和陶罐。 “都别挤,都别挤!排好队,一个个来!”王婶自告奋勇地当起了“助教”,她嗓门奇大,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指挥着乱糟糟的人群,“把你们带来的菜都放桌上,小七先生要先检查呢!” 村民们一听,赶紧把篮子里的菜都倒了出来。一时间,桌上堆满了红红绿绿的蔬菜,带着清晨的露水,充满了勃勃生机。 沈鹿衣站在桌前,开始了他的第一堂课。 “各位婶子大娘,今天我们做的,是两样最简单的腌菜,酸豆角和腌萝卜。”他声音清朗,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做腌菜,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干净。菜要洗干净,手要洗干净,装菜的坛子更要洗得干干净-净,不能沾一点油星子,不然菜就会坏掉。”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做着示范,将一把长豆角在清水里仔细地清洗,然后放在一旁的竹簸箕里晾干水分。 村民们看得聚精会神,学着他的样子,手忙脚乱地开始洗菜。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哎呀!我的水!”一个年轻媳妇不小心打翻了木盆,水洒了一地。 “王婶!你别把洗脚的盆拿来洗菜啊!”有人眼尖地发现王婶拿错了盆。 王婶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喊:“我这是新的!新的!还没用过!” 赵大牛也被他娘给拽了过来,他一个大男人,挤在一群女人中间,脸红得像块布,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娘让他帮忙切萝卜,他拿起菜刀,一刀下去,半根萝卜直接被他劈成了两半,粗得像柴火棍。 “你个憨小子!是让你切片!切片!不是让你劈柴!”他娘气得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正在跟赵大牛说着话的陆挽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今天特地没走,说是要留下来帮忙。赵大牛听到他的笑声,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满带着村里一群半大的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他们帮不上大忙,就负责跑腿递东西。一会儿帮张婶家拿个盐罐子,一会儿又溜到桌边,趁人不注意,偷捏一小块刚切好的萝卜干塞进嘴里,然后被周砚铁一个冷眼瞪过去,吓得吐着舌头跑开了。 周砚铁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他就抱着胳膊,像一尊沉默的门神,靠在堂屋的廊柱下。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视着整个院子。 他不是在看大家学得怎么样,而是在确保,这乱糟糟的人群里,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不小心冲撞到正在耐心讲解的沈鹿衣。谁要是离沈鹿衣太近,或者动作太大,他那冰冷的眼神就会立刻投过去,对方立马就像被点了穴一样,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沈鹿衣对这一切仿佛毫无所觉。他极有耐心地,一步一步地教着大家。 “豆角晾干水分后,就要开始放盐了。盐的用量很关键,一百斤豆角,大概放三斤盐……”他拿起一个陶碗做比量,“大概就是这么多。盐要揉搓均匀,让每一根豆角都沾上盐粒……” “王婶!那是糖!不是盐!”沈鹿衣哭笑不得地指着王婶从自家带来的罐子。 王婶“哎哟”一声,赶紧把手里的白糖罐子藏到身后,尴尬地笑了:“我看错了,看错了。” 整个院子,充满了各种手忙脚乱的叫喊声、爽朗的笑声,和沈鹿衣温和的讲解声。这热闹又温馨的一幕,让这个普通的小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烟火气。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在沈鹿衣的指导下,大家都做出了自己的第一坛腌菜。虽然样子歪歪扭扭,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谢谢小七先生!” “小七先生你真是活菩萨!” 村民们带着自己的半成品,心满意足地千恩万谢着离开。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周砚铁走过去,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沈鹿衣。 沈鹿衣接过来擦了擦手,笑着问:“怎么样?我们家是不是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周砚铁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只是皱着眉,看着沈鹿衣。 一上午的站立和不停的说话,让沈鹿衣的精力消耗很大。他自己不觉得,但周砚铁却看得分明。 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淡了一些,透着一丝苍白。 第95章 推广的难题 热闹散去,留给沈鹿衣的,除了满院子的狼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周砚铁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打来一盆热水,拧了温热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帮沈鹿衣擦了脸和手,然后把他按在躺椅上,不许他再动一下。 “歇着。剩下的我来。” 男人话不多,却把所有活儿都包揽了过去。他一个人,像头不知疲倦的牛,把那几张拼起来的桌子搬开,把满地的菜叶和积水扫干净,又把那几个大木盆刷得干干净净,码放整齐。 沈鹿衣靠在躺椅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周砚铁虽然嘴上不说,但已经在用行动支持自己了。 然而,第一堂课带来的问题,在几天后,集中爆发了。 最先找上门的是王婶。 “小七啊!你快帮我看看,我这酸豆角是怎么回事啊?”她提着一个坛子,风风火火地闯进院子,一脸的愁容。 沈鹿衣揭开坛子一看,一股刺鼻的酸味扑面而来,坛子里的豆角表面,还浮着一层白色的、带着霉点的醭。 “王婶,你这坛子是不是没洗干净,沾了油了?”沈鹿-衣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王婶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来了!我那天用这个坛子装了半坛子猪油!我以为用开水烫烫就没事了!” 送走了懊悔不已的王婶,马老汉又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了。 “小七先生,你尝尝我这个萝卜,咋一点味儿都没有呢?” 沈鹿衣捏了一块尝了尝,淡得跟水煮萝卜差不多,一点咸味都没有。 “马大爷,你这是盐放少了。你是不是舍不得放盐?” 马老汉黝黑的脸涨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盐……盐太贵了,我就……就少放了一半。” 接下来几天,周沈居的院门几乎就没断过人。 李二家的豆角因为坛子没密封好,全烂了。 赵四家的萝卜切得太厚,根本腌不入味。 还有人图省事,没等豆角晾干就下了坛,结果没过两天就全发馊了。 各家做出来的腌菜味道千奇百怪,成功的寥寥无几。村民们纷纷上门求助,把自家失败的“作品”带来给沈鹿衣看。院子里整天人来人往,充满了各种抱怨和求教的声音。 “小七先生,我这到底错在哪一步了啊?” “小七,你再给我讲讲呗,我那天没听清。” 沈鹿衣一遍又一遍地,耐心地解释着同样的问题。他脾气再好,也架不住这样车轮战似的询问。几天下来,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和一丝挫败。 原来,把一个简单的技术传授出去,和让这个技术真正产生效益,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村民们缺乏的,不只是方法,更是统一的标准、严谨的态度和品控的意识。 这样下去,别说形成市场竞争力了,恐怕连他们自家的冬天菜都解决不了。 这天傍晚,又送走一波上门求助的村民后,沈鹿-衣疲惫地坐在院子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句话都不想说。 周砚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第二天,当又有村民抱着坛子想来请教时,发现周沈居的院门,第一次在白天关上了。 “铁子在家吗?开开门啊!”村民在门外喊。 周砚铁冷硬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他病了,要歇着。有事过几天再说。” 门外的村民一听沈先生病了,也不敢再打扰,只好悻悻地离开。 屋子里,沈鹿衣听着周砚铁那句“他病了”,有些哭笑不得。他没病,只是累。 周砚铁走进来,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塞到他手里,闷声说:“喝了。今天哪儿也不许去,就在家待着。” 他用这种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给了沈鹿-衣一个完全安静的空间。 没有了外界的打扰,沈鹿衣的心终于静了下来。他知道,这样堵着门不是长久之计,必须想一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坐在油灯下,面前铺着一张草纸,手里的炭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了整整一夜。 从个体的小作坊,到标准化的生产线,这中间缺了什么?缺了管理,缺了整合。 当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时,沈鹿-衣的眼睛猛地一亮。他俯下身,手中的炭笔终于在草纸上飞快地移动起来。 第二天一早,周砚铁醒来时,发现沈鹿衣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他身前的草纸上,画满了各种他看不懂的图样和文字,而在最顶端,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那是一份比“教手艺”更大胆、更疯狂的方案。 周砚铁看着那几个字,瞳孔微微一缩。 ——“青石岭合作社”。 第96章 合作社 周砚铁不识字,但他能从沈鹿衣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和草纸上那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儿里,感觉到这件事非同小可。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几个字,沉声问。 沈鹿衣被他惊醒,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一个能让大家伙儿都赚到钱,又不会把我累死的法子。” 他坐直身子,把那张草纸推到周砚铁面前,开始解释他这一整夜的构想。 “砚铁,你看,之前我想得太简单了。我只教他们手艺,但没法控制他们每一步都做到位。这样下去,做出来的东西有好有坏,根本卖不上价钱,也砸了我们的名声。” “所以,我打算换个玩法。”沈鹿-衣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彩,“我们成立一个‘合作社’。” “什么叫合作社?”周砚铁皱眉,这个词他听都没听过。 “就是把全村人拧成一股绳。”沈鹿衣尽量用周砚铁能懂的话来解释,“你看,现在是各家顾各家,对不对?以后,咱们不这样了。想加入合作社的,可以拿自家的地入股,也可以用劳力入股。” “拿地入股的,由我统一提供最好的种子,教他们怎么种出最适合做酱菜的豆角和辣椒。等秋收了,所有收成都不能自己卖,必须统一送到酱坊来。酱坊会按照一个比外面高的价钱,全部收购。” “用劳力入股的,就在酱坊里干活。洗菜、切菜、下料、封装……每道工序都由专人负责,我来盯着,保证每一步都做得一模一样。这样,我们生产出来的每一坛酱菜,味道都是最好的,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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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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