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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马老汉他们也知道这事急不来,能得到一句“商量商量”,已经很满足了。他们又连声道了谢,在周砚铁那能冻死人的目光里,提着各自的东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沈鹿衣亲自送他们到门口,关上了院门。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沈鹿衣转过身,看到周砚铁还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更沉,一双眼睛黑得像深潭。 “砚铁……”沈鹿衣刚想开口。 周砚铁却先他一步,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冷硬的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能教。” 第92章 枕边的夜话 “不能教。” 这三个字,周砚铁说得又冷又硬,像三块从冰窖里砸出来的石头,让院子里原本暖烘烘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沈鹿衣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他知道周砚铁这么说,不是因为自私,不是怕别人抢了自家的生意。这个男人,他所有的出发点,永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 他走过去,拉起周砚铁因为拎重物而有些粗糙的手,轻声说:“进屋说吧。” 两人回到了新房的卧房。 这间卧房是沈鹿衣亲自设计的,窗户开得很大,糊着上好的韧皮纸,阳光透进来,亮堂又温暖。靠墙的位置,是一张用整块厚木板搭成的大床,铺着崭新的棉布被褥,是王婶带着村里的媳妇们,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周砚铁在床边坐下,高大的身躯让这张大床都显得小了几分。他依旧沉着脸,一言不发。 沈鹿衣给他倒了杯晾温的凉茶,递到他手里,然后才在他身边坐下,柔声问:“为什么不能教?你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周砚铁没喝水,只是握着那只陶碗,指节捏得有些发紧。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对他来说,要把心里的想法完整地表达出来,比上山打一头熊还难。 “麻烦。”过了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嗯,是会很麻烦。”沈鹿衣顺着他的话说,“然后呢?” 周砚铁抬眼看了他一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他似乎是觉得沈鹿衣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语气也重了一些:“你教了他们,味道做得好不好另说,光是每天来问东问西,就能把你烦死。你身子刚好,哪有那么多精力应付他们?” 他顿了顿,继续用他那套最朴素的生存逻辑分析道:“人心隔肚皮。今天他求你,你教了,他感激你。明天他学会了,做得比你好,或者拿你的方子去镇上卖了更便宜的价钱,回头跟你抢生意,你怎么办?到时候,村里人帮你还是帮他?你现在是‘沈先生’,人人都敬着你,真到了抢饭碗的时候,谁还认你这个先生?” “我们现在这样,每天看看酱坊,种种菜,我上山打猎,够我们吃,够我们穿,安安稳稳的,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非要去招惹那些麻烦?” 周砚铁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是他这辈子都少有的。每一句,都带着他最直接的担忧和最原始的保护欲。他把沈鹿衣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不想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外界纷扰。他觉得他们现在的生活,就是最好的,不需要任何改变。 沈鹿衣静静地听着,心里又暖又软。 这个笨蛋,他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想到了,把所有尖锐的、会刺伤人的东西都提前挡在了自己面前。他只想为自己圈出一小块安宁的、无忧无虑的天地。 他没有去辩驳那些“人性”的问题,因为周砚铁说的,都对。 等周砚铁说完了,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鹿衣挪了挪身子,从周砚铁的身边,绕到了他的背后。他伸出双臂,从后面轻轻地环住了周砚铁结实的腰,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他那宽阔而温热的后背上。 周砚铁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沈鹿衣的动作,像一道暖流,把他刚才竖起的所有尖刺,都给融化了。 “砚铁,”沈鹿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鼻音,就响在周砚铁的耳后,“我知道,你说的都对。我知道你担心我累着,怕我受委屈。” 他把周砚铁抱得更紧了些,脸颊在他背后的粗布衣衫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可是……我问你一件事,你别生气。” “嗯。”周砚铁从喉咙里应了一声,身体还是僵硬的。 沈鹿衣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那双狐狸眼在明亮的日光下,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他用一种很轻很慢的语调,问道:“你想不想看到,村里的孩子……冬天都能穿上新棉鞋?” 周砚铁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想起了小满,那个总是跟在沈鹿衣屁股后面的半大少年,大冬天还穿着露着脚趾头的破草鞋,在雪地里跑来跑去,脚冻得像紫红色的萝卜。 他也想起了村里其他的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打着层层叠叠的补丁。 他自己就是这么长大的,他不觉得苦。可他不想沈鹿-衣为了这些,去操心,去劳累。 但是,沈鹿衣的这个问题,像一把柔软的锤子,不偏不倚,正正地敲在了他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他无法回答。 他没办法对着沈鹿衣那双清澈的眼睛,说出“不想”那两个字。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周砚铁僵直的后背,在沈鹿衣温暖的怀抱里,一点一点,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第93章 抉择 周砚铁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沈鹿衣的那句“你想不想看到村里的孩子冬天都能穿上新棉鞋”,就像一根细细的藤蔓,缠住了他的思绪,让他翻来覆去,心里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一方面觉得,这事跟他们没关系,他只用护好沈鹿衣一个人就够了。可另一方面,他又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青石岭真的能像沈鹿衣说的那样,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起来,那沈鹿衣走在村里,看到的就都是笑脸,而不是像马老汉他们那样,带着愁苦和恳求。 沈鹿衣喜欢看人笑。 这个认知,让周砚铁心里那堵坚硬的墙,裂开了一道缝。 第二天一早,沈鹿衣醒来时,周砚铁已经坐在桌边,就着昏暗的晨光,擦拭他的猎刀了。 沈鹿衣知道,他这是心里有事。 他披上外衣,走到周砚铁身边,从背后看着他。 “还在想昨天的事?”沈鹿衣轻声问。 周砚铁“嗯”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没停。 沈鹿衣笑了笑,搬了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分析道:“砚铁,你担心的那些事,我都想过。你说得对,人心难测,麻烦肯定会有。但我们不能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了,对不对?” 周砚铁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你想想,如果青石岭只有我们一家是富裕的,周围都是穷邻居,那我们家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灯,太扎眼了。今天来的是马老汉他们,是来求我们。那下一次呢?会不会来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是来抢的?” 沈鹿衣的这番话,比什么“大道理”都更能戳中周砚铁的要害。抢?谁敢抢他的人,抢他的家,他就要谁的命。 沈鹿衣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凶光,知道自己说对了,继续道:“俗话说,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只有整个青石岭都好了,我们这个小家,才能真正安稳。别人家有饭吃了,就不会总盯着我们家的锅。这叫……把潜在的危险,变成我们的保护墙。” 周砚铁皱着眉,似乎在消化他这套听起来有些绕的说法。 沈鹿衣也不急,又说:“而且,我没那么傻。我不会把酱坊最核心的东西教出去。” 他伸出手指,蘸着桌上的茶水,在桌面上画着,“你看,我会把腌酸豆角、腌萝卜干这些最基础、利润也最低的方子,免费教给所有想学的村民。他们自己家做,自己家吃,或者拿到集市上卖点小钱,都能改善生活。” “但是,我们酱坊里那些最赚钱的豆豉、辣酱、各种复杂的酱料,配方只有你我知道。我会告诉村民们,我们酱坊以后会扩大,需要大量的黄豆、辣椒。我教他们怎么种出最好的料,然后用比市价高的价钱,统一收购。” “这样一来,村民们种地就有盼头,能实实在在地赚到钱。我们呢,有了稳定又优质的原料,酱坊才能做得更大。大家伙儿的利益都绑在了一起,都指望着酱坊好,谁还会来找我们的麻烦?他们只会像保护自己家一样,保护我们的酱坊。” 沈鹿衣一口气说完,仰起脸,看着周砚铁,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落满了天上的星星。 他不是一时心软,也不是天真。他早就把这一切都盘算得清清楚楚。这不仅仅是帮助村民,更是他为他们这个小家,规划出的一个更长远、更安稳的未来。 周砚铁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条理分明、眼含星光的分析,心中的担忧和烦躁,不知不觉间,被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骄傲。 他为怀里这个看似瘦弱,却有着如此宽阔胸襟和长远眼光的人,感到无比的骄傲。这个人,是他的。 周砚铁沉默了许久,久到沈鹿衣以为他还没想通。 然后,他把手里的猎刀“哐”的一声放回刀鞘,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沈鹿-衣。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沈鹿-衣的头顶上,有些笨拙地揉了揉。 “你想做,就做。”他闷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鹿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周砚铁看着他那副开心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又补上了一句威胁:“但是,谁敢让你累着,或者让你受了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句“周砚铁式”的同意,让沈鹿衣笑得眉眼弯弯。 他知道,他赢了。 当天下午,沈鹿衣就写好了一张告示。周砚铁拿着告示,在村口最显眼的那棵大槐树下,找了块平整的树干,仔仔细细地贴了上去。 告示上的字不多,却像一块巨石投进了青石岭这片平静的水塘。 “告村民书:凡愿学者,三日后,自带豆角、萝卜等食材,于周沈居新院,开课授艺,不取分文。” 落款是:沈鹿衣。 整个青石岭,瞬间就炸开了锅。 第94章 第一堂课 三天后,周沈居那宽敞的新院子,比上梁那天还要热闹。 天刚蒙蒙亮,院门口就陆陆续续地聚满了人。几乎是全村的媳妇婆姨都来了,每个人都挎着个大篮子,里面装着自家地里最新鲜的豆角、萝卜,还有人带了嫩姜和辣椒,脸上挂着既兴奋又紧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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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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