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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他把弹弓塞到豆子手里,言简意赅。 豆子拿着那个比他小臂还长的弹弓,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周砚铁皱了皱眉,觉得跟这小崽子沟通起来,比跟山里的熊瞎子打交道还费劲。他只好耐着性子,亲自做示范。 他从地上捏了个小泥丸,放在皮筋上,拉开弹弓,瞄准了院子角落里的一块石头。 “看好了,就这么打。”他说。 可他忘了,这弹弓是给豆子做的小号。他自己手掌又宽又大,捏着那小小的弹弓,怎么看怎么别扭。他使劲一拉,结果皮筋从他粗糙的手指上滑脱了。 “啪”的一声脆响。 那颗小泥丸,没打中石头,也没打中墙,而是不偏不倚,精准地弹在了周砚铁自己的脸上。 泥点子在他黝黑的脸颊上炸开,留下一个滑稽的印子。 院子里瞬间一片死寂。 周砚铁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这辈子打猎,别说兔子,就是天上的飞鸟都能一箭射下来,今天居然被一个小小的泥丸子给“偷袭”了。还是当着沈鹿-衣和这小崽子的面。 他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黑变红,又从红变成了猪肝色。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沈鹿衣本来正在旁边含笑看着他们父子俩……哦不,是看着他们俩互动,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实在是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就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一直憋着不敢出声的豆子,也终于绷不住了。他看着周砚铁脸上的泥点子,和他那副想发火又觉得丢人,只能硬憋着的古怪表情,小小的肩膀开始一抖一抖的。 “咯……咯咯……” 一声清脆的、压抑不住的笑声,从豆子嘴里冒了出来。这是他来到这个家之后,第一次发出这么清晰的笑声。 那笑声像一道明媚的阳光,瞬间就照亮了整个院子。 周砚铁本来满心的恼火和尴尬,可听到这清脆的笑声,所有的火气,不知怎么的,就一下子全消了。他看着那个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的小不点,黑着一张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往上扬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觉得,自己和豆子之间那层看不见的、硬邦邦的冰墙,好像就在这“咯咯”的笑声里,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缝。 沈鹿衣笑着走过去,拿出帕子,帮周砚铁擦掉脸上的泥点子,一边擦一边打趣:“我们青石岭最厉害的周大猎户,今天这是马失前蹄了?” 周砚铁一把夺过帕子,自己胡乱在脸上一抹,嘴里依旧嘴硬地辩解:“手滑了而已。” 说完,他把那个“肇事”的弹弓又塞回豆子手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己练!再练不好,不准吃饭!” 豆子被他一瞪,笑声立马收住了。他抓着弹弓,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周砚铁看着他那乖巧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彻底烟消云散,转身大步流星地回屋去了。只是那通红的耳朵根,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从这天起,豆子的话明显多了起来。虽然还很小声,但已经愿意开口了。他偶尔会小声地叫沈鹿衣“沈哥哥”,但对着周砚铁,他依旧是敬畏地保持着距离,那个“爹”字,谁也没有再提过。 第124章 番外4 初夏时节,酱坊的生意进入了旺季。外地的一个大客商下了个大订单,指名要沈鹿衣亲自去县城核对一批新出的酱料配方。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三五天。 临走前,沈鹿衣千叮咛万嘱咐。 “我不在家,你好好看着豆子,别让他乱跑。”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对周砚铁说。 “知道了。”周砚铁闷声应着,手里却在帮他检查行囊里的水和干粮,看带得够不够。 “他肠胃弱,别给他吃太油腻的东西,粥要熬得烂一点。” “嗯。” “晚上睡觉记得给他盖好被子,他睡觉不老实,喜欢踢被子。” “……”周砚铁没说话,只是把一件厚实的外套塞进了沈鹿衣的包里,“山里晚上凉,你自己多穿点。” 沈鹿衣看着他笨拙的关心,心里一暖,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也是第一次把豆子完全交给周砚铁一个人。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周砚铁会打猎,会干重活,但照顾孩子,他实在是个新手。 可他没想到,意外来得这么快。 沈鹿衣走的第二天夜里,豆子就突然发起了高烧。 周砚铁是被一阵压抑的呜咽声惊醒的。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点上油灯,快步走到外间。只见小床上的豆子满脸通红,嘴唇干裂,浑身烫得像个小火炉,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周砚铁把耳朵凑过去,才听清那模糊的字眼。 “娘……娘……” 周砚铁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又疼又慌。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手足无措。沈鹿衣不在,村里的大夫早就睡了,这深更半夜的,他能找谁? 他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他先是想冲出去找人,可走了两步又停下了,他不能把豆子一个人扔在家里。 冷静!必须冷静下来! 周砚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想起了以前在山里受伤发烧时,村里老人说过的一些土法子。 他冲进厨房,翻箱倒柜地找出家里那坛子平日里都舍不得喝的烈酒。他倒了半碗酒,又兑了些温水,然后回到卧房。 他笨拙地解开豆子的衣服,用一块软布沾了酒水,开始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身体。额头、脖子、腋下、手心、脚心……他记得老人说过,这些地方散热快。 他的手很大,布满了老茧和伤疤,可此刻,他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了怀里这个小小的、滚烫的身体。 豆子在睡梦中很不安稳,不停地扭动着,嘴里胡乱地喊着“娘”。每喊一声,周砚铁的心就沉一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他那沙哑的、自己听着都觉得别扭的声音,低声安抚着。 “别怕……没事了……很快就好了……” 擦完了身子,豆子的体温似乎降下去了一点点,但依旧很高。周砚铁不放心,他不敢再让豆子一个人睡小床。他把他抱到了自己的大床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 怀里的小身子一直在微微发抖,周砚铁就这么睁着眼睛,一夜没合眼。他一会儿摸摸豆子的额头,一会儿给他掖掖被角,一会儿又给他喂几口水。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已经沉甸甸地落在了自己的肩上。这个小小的生命,如此脆弱,如此依赖着他。他不能让他出事,绝对不能。 天快亮的时候,豆子的体温终于慢慢降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周砚铁看着怀里那张恢复了些血色的小脸,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他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他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那条被压得酸麻的手臂,看着豆子沉睡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 那是一种,类似于后怕,又夹杂着庆幸和一丝丝……满足的情绪。 他终于,靠自己,护住了这个小麻烦。 第125章 番外5 沈鹿衣在县城忙了整整四天,心里始终惦记着家里的两个“大的”和“小的”。账目一核对完,他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刚一进村口,就碰上了从地里回来的王婶。 “哎哟,小七可算回来了!”王婶一见他,就拉着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你可不知道,你走的这几天,铁子都快急疯了!” “怎么了?”沈鹿衣心里一咯噔。 “前天夜里,豆子那孩子发高烧,烧得都说胡话了,听说折腾了一宿,天亮了才退烧。这两天,铁子是寸步不离地守着,连山都没去上,就怕孩子再出什么事。”王婶说得活灵活现。 沈鹿衣听得心都揪紧了。他快步往家走,一进院子,就看见周砚铁正陪着豆子在院子里晒太阳。豆子的精神看起来好多了,只是还有些蔫蔫的。 “我回来了。”沈鹿衣开口。 周砚铁和豆子同时回过头。豆子一看见他,眼睛一亮,迈开小短腿就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腿,把脸埋在他身上,不说话,就是不撒手。 周砚铁也站了起来,他看着沈鹿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闷闷地吐出两个字:“回来了。” 沈鹿衣摸了摸豆子还有些发烫的额头,又看了看周砚铁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蹲下身,把豆子抱进怀里,轻声说:“没事了,爹爹回来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鹿衣!周大哥!我回来了!” 是陆挽舟。他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整个人比两个月前黑了,也瘦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沈鹿衣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陆挽舟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看被沈鹿-衣抱在怀里的豆子,然后才对沈鹿衣和周砚铁说:“鹿衣,周大哥,我们进屋说吧。” 堂屋里,气氛有些凝重。陆挽舟喝了口水,才缓缓开了口。 “我这两个月,跑了好几个县,去了十几个难民营,到处打听。前些天,总算在邻县的清河渡,找到了点线索。”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更加沉重:“那边的人说,一个多月前,难民营里确实来过一对从北方逃难来的夫妻,他们也在到处找儿子。他们跟人描述的孩子的样貌,跟豆子很像。那对夫妻逢人就说,他们儿子最宝贝一个他爹亲手刻的小木鸟,走散的时候,那木鸟就挂在儿子脖子上。” 说到这里,陆挽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惜……他们没能等到。清河渡那边前阵子闹时疫,他们夫妻俩……都没熬过去,在一个多月前,就相继离世了。” 沈鹿衣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陆挽舟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那是一只用不知名木头雕刻的小鸟,只有拇指大小,因为常年佩戴,已经被磨得十分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他们唯一的遗物,是难民营里的人从那位父亲的遗物里找到的。他说,这是他亲手给儿子雕的,一共雕了一对,他自己留了一只,想着以后好相认。” 沈鹿衣抱着豆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残酷的消息,告诉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孩子。 陆挽舟看着豆子,轻声问:“豆子,你看看,这个你认不认识?” 他把那只小木鸟,放到了豆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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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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