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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了小满，沈鹿衣也没再往前，而是先回了屋。 厨房里传来动静，正在劈柴的周砚铁被引了出来。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挂着一层薄汗，看到沈鹿衣在灶台边忙活，便随口问了句：“不是在看书吗？饿了？” “不是，”沈鹿衣头也没回，他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小碗，打了个鸡蛋，又从糖罐里舀了一小勺糖进去，搅和均匀了才说，“小满在溪边发现一个孩子，看着像是走丢的，又瘦又怕人，我蒸个蛋羹，看能不能哄他吃点东西。” 周砚铁劈柴的动作一顿，皱起了眉头。他把斧子往旁边一搁，大步就朝溪边走去。 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芦苇荡边，那孩子瞬间就绷紧了身体，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周砚铁看着那个瘦弱但眼神倔强的小东西，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眼神，让他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沈鹿衣的时候。也是这样，瘦得脱了形，眼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对着这么个浑身是刺的小崽子，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张了张嘴，那句经典的威胁就脱口而出：“吵什么吵？再哭就把你扔回溪里去！” 他声音又沉又哑，带着一股天生的凶气。那孩子被他这么一吼，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起了转。可他硬是死死地咬着下唇，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倔强的样子，看得周砚铁心里更堵了。 就在这时，沈鹿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羹走了过来。他嗔怪地瞪了周砚铁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说话？看把孩子吓的。” 周砚铁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只是往后退了两步，把地方让了出来。 沈鹿衣在孩子面前蹲下，把那碗黄澄澄、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蛋羹往前递了递。“饿了吧？吃点东西，甜的。” 孩子看着那碗蛋羹，喉头动了动，显然是饿极了，但眼里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沈鹿衣也不催他，就那么耐心地蹲着。他自己用小勺舀了一点点，放进嘴里，然后冲孩子笑了笑：“你看，能吃的，很好吃。” 也许是他的笑容太温暖，也许是那碗蛋羹的味道太诱人。僵持了许久，那孩子终于颤抖着伸出了黑乎乎的小手，接过了碗。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沈鹿-衣，然后才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碗蛋羹，几下就见了底，连碗边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了东西，孩子的戒备心似乎降下了一些。沈鹿衣趁机说：“跟我们回家好不好？家里有床睡，还有好多好吃的。” 孩子看着他，又偷偷瞟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像座黑塔一样的周砚铁，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当晚，这个被暂时取名为“豆子”的孩子，被留了下来。沈鹿衣烧了热水，仔仔细细地给他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小满穿小了的旧衣服。洗干净了才发现，这孩子其实长得眉清目秀，就是实在太瘦了。 沈鹿衣把他安排在自己卧房外间的一张小床上，可豆子却不肯上床。他蜷缩在卧房门口最暗的一个角落里，抱着膝盖，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像一只找不到归途的小兽。 沈鹿衣叹了口气，也没强迫他，只在他身边放了一床薄被和一碗水。 夜深人静，窗外只有虫鸣和清冷的月光。沈鹿衣睡得不沉，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角落里传来细碎的抽泣声，压抑又无助。他心里一揪，正准备起身去看看，却借着月光，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画面。 周砚铁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他没有开灯，也没有靠近，只是从堂屋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离豆子不远不近的暗处。他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守着那个在噩梦中哭泣的孩子，守了整整一夜。 第122章 番外2 第二天一早，沈鹿衣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起了床。他一走出卧房，就看见周砚铁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桌上摆着一锅喷香的肉粥，还有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瓜。 角落里，豆子已经醒了，依旧是那个抱着膝盖的姿势，只是眼睛红红的，显然是昨晚哭了很久。 “把他弄过来吃饭。”周砚铁看了一眼角落，对着沈鹿衣闷声说道。他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的，总觉得那小崽子看他的眼神，跟看什么吃人的妖怪似的。 沈鹿衣笑了笑，盛了一小碗粥，端到豆子面前。“豆子，吃早饭了。” 豆子闻到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犹豫地看了看沈鹿衣，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正在擦拭猎刀的男人，昨天那句“扔回溪里去”的威胁还言犹在耳。 沈鹿衣看出了他的害怕，干脆把碗放下，坐到了他对面的地上。“我们一起吃。”他说着，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有人陪着，豆子的胆子似乎大了一些。他终于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捧起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吃完早饭，沈鹿-衣看着豆子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心里便有了计较。他对周砚铁说：“这孩子总不能一直这么没名没姓地待着，我们得想办法找到他的家人。” 周砚铁擦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不点，脑子里闪过他昨晚哭得一抽一抽的样子。他喉结滚了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回应：“好。” 没有多余的话，但沈鹿衣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这件事光靠他们在青石岭是办不成的，必须得借助外力。沈鹿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常年走南闯北的陆挽舟。 正好过了没几天，陆挽舟就挑着货担，满头大汗地进了村。他一进周沈居的院子，就看到了那个跟在沈鹿衣屁股后头的小尾巴。 “哟，鹿衣，这是哪来的娃娃？”陆挽舟好奇地打量着豆子。 沈鹿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郑重地对陆挽舟开口：“挽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你常年在外跑，消息灵通，能不能帮我留心一下，去各城镇的官府，或是那些难民聚集的地方，打听一下有没有丢了孩子的消息。这孩子约莫四五岁，别的就都不知道了。” “嗨，多大点事儿，包在我身上！”陆挽舟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你放心，我每到一个地方，都帮你问问。” 两人正在堂屋里说着话，周砚铁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径直走到陆挽舟面前，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 陆挽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打开油纸包一看，竟然是一大块熏得油光锃亮的腊肉。这可是周砚铁自己都舍不得轻易吃的宝贝。 “周大哥，你这是……”陆挽舟有些不解。 周砚铁没看他，眼睛瞟向别处，嘴里的话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调调：“路上吃。多尽心。”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让陆挽舟心里一暖。他笑着把腊肉收好：“周大哥你放心，我肯定把这事儿当成我自个儿的事来办！” 在等待消息的日子里，豆子依旧沉默寡言，但对这个家的敌意，却在一天天地消退。他不再蜷缩在角落，晚上也愿意睡到小床上了。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一双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跟着沈鹿-衣和周砚铁打转。 周砚铁对他的“威胁式关怀”也一天没停过。 饭桌上，豆子小鸡啄米似的吃着碗里的饭，周砚铁看到了，眉头一皱：“瘦得像根柴火，风一吹就倒了！多吃点肉！”说着，就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烤野猪肉，夹到了豆子那比他脸还大的碗里。 豆子被那块肉吓了一跳，抬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埋下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厨房里，沈鹿衣在做饭，豆子好奇地凑到灶台边，想看看那跳动的火苗。周砚铁正好进来添柴，看到这一幕，脸一黑，低吼道：“不许靠近灶台！想被烧成黑炭吗？” 豆子吓得赶紧后退了好几步。可就在下一秒，一星炭火从灶膛里爆了出来，正好溅在豆子躲闪不及的手指上。 “啊！”豆子疼得叫了一声。 话音未落，周砚铁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比沈鹿衣的反应还快。他一把抓起豆子那只小手，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哦不对，也顾不上什么凶不凶了，紧张地翻来覆去地检查。 “烫到哪了？我看看！”他粗声粗气地问，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和后怕。 还好只是被火星燎了一下，皮肤有点红，并没有起泡。周砚铁这才松了口气，拉着他到水缸边，用冷水给他冲了半天。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但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却比任何言语都来得实在。 豆子开始学着沈鹿衣的样子，在院子里用树枝写字。沈鹿衣教过他几个简单的字，他学得很认真。 这天下午，周砚铁路过院子，准备去后山看看陷阱。他眼角余光瞥见豆子正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树枝，一笔一画地画着什么。 他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只见豆子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画出了两个字。笔画很简单，但周砚铁认得。 他高大的身躯僵在了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那两个字是—— 爹，娘。 第123章 番外3 自从那天看到豆子在地上写下“爹娘”两个字后，周砚铁心里就跟堵了块石头似的，闷得慌。他愈发觉得，得赶紧给这小崽子找到家人。可陆挽舟一去就没了消息，日子还得一天天地过。 豆子在这个家里，也一天比一天更自在。他依旧不怎么开口，却学会了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亲近。 沈鹿衣在书房看账本，看着看着，一抬头，就发现书页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朵嫩黄色的小野花。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他转过头，就看见豆子正躲在门后，探出个小脑袋，偷偷地看他，一被发现，又飞快地把头缩了回去。 沈鹿衣失笑，拿起那朵小花，小心地夹进了书里。 周砚铁在院子里磨他的猎刀，磨刀石发出“沙沙”的声响。豆子不知从哪儿也找来一块小石头，学着他的样子，蹲在一旁，有模有样地开始磨自己那把周砚铁用木头给他削的小刀。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左一右地蹲着，做着同样的事，画面看起来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和谐。 周砚铁眼角的余光瞥着那个认真的小不点，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他心里想着，这小崽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万一以后再遇上什么坏人，连跑都跑不快。得教他点防身的本事。 于是，第二天，周砚铁就从后山砍了根带杈的树枝，又找了根结实的皮筋，三下五除二，就给豆子做了个小弹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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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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