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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海转身下楼,林笙这才注意到,他腰间也挂着只一模一样的鸟哨。 二郎看这个叛军首领也没有传闻那么可怕嘛,胆子又大了起来,跟在他后头八卦道:“哎将军,你是他什么人啊?你是他爹?” 林笙抬眼,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反应了一会,胡大海才道:“我是他大哥。” “啊,大哥?”二郎小心地上下打量他一圈,退后两步附耳朝林笙嘟囔,“他这哥看着有点显老啊……” 林笙拍了下二郎的脑门,让他别乱说话,小心挨打。 二郎撇了撇嘴。 回到楼下,胡大海这才想起林笙这茬来,忙回头去找,“林郎中。” 林笙在胡思乱想中收回手,站定了看向对方。 胡大海一改之前厉色,拎着那只鸟哨:“你救了小河,就是我胡大海的恩人。方才对不住了。我答应过小河,这鸟哨就是信物,要是他把这鸟哨送了谁,我就允谁一个要求。” “我这人从不食言。”他拍了拍胸脯,豪爽道,“你说吧,只要是我胡大海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准给你办了!” 林笙没想到小河的哥哥竟然是胡大海,他当初救人,不过是见不得人死在面前,顺手而为,并不是为了图谁一个报答,眼下冷不丁地让他提要求,一时间还真想不到。 他思绪一转,突然道:“那你能退兵吗?” “……”胡大海盯着他,忽而敛起了笑容,“林郎中,可不兴开这种玩笑。我身后有上万弟兄。朝廷之前没想着给他们留口饭吃,之后更不会。我要是退了,他们还能有活路吗?” 林笙只是随口一说,自然没奢望他真的会答应,沉默了一会后,林笙想起什么,去找了块布,蘸浓墨在上面画了个万物铺的标志。 “既然如此,你和朝廷的事我不参与。”林笙回身将布展开给胡大海看,“但日后凡是见悬挂此旗帜的地方,就是和平区。你们不许攻击,不许劫掠,不许阻拦其他人进来看病。” 孟寒舟转眸看了他一眼,心想,这要求也挺荒唐,若自己是胡大海,必不能答应,要是朝廷的探子借此藏身,谁说得清? 为将者,最忌瞻前顾后,更何况他们是和朝廷作对,一点儿疏漏,就有可能毁了大局。 这个胡大海是武夫不错,但能打到这里,发展上万拥趸,说明他不是没有脑子的蠢蛋。留下这么大的隐患,是给自己找麻烦。 胡大海自然也想到了,他盯着林笙一言不发,表情愈发凝重阴沉。 他背在身后的砍刀露出一截刀柄,随着他的呼吸而上下起伏,仿佛一只蛰伏的鹰隼,盘桓着准备随时出击。 林笙也收紧了呼吸。 胡大海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动了。 孟寒舟在袖中悄悄握紧了匕首,提防胡大海突然有什么动作。 “好。”胡大海突然道。 孟寒舟微微惊讶。 “我信你。”胡大海指了指脚下,“进了你这里的,我不管。但出了这里的,你不管。行否?” 这已是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林笙看着他,点点头:“一言为定。” 胡大海看看手里的鸟哨,停顿一会后,将它抛还给林笙,转头一振臂:“兄弟们,放下东西,撤!” 而后胡大海朝林笙一拱手,阔步出去,上了马,高声命令道:“以后,这里,就是我胡大海罩着!谁敢擅闯劫掠,立斩!” “——是!” 须臾,这一帮凶神恶煞的反军没有丝毫迟疑,就像潮水般退了出去。只留下狼藉一片的客栈,和四顾彷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百姓。 直到他们脚步声消失在街巷尽头,林笙才终于回过神来,肩头不由晃了晃。 孟寒舟一步上前,揽住了他:“没事吧。” 林笙靠在他身上长舒了一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会不高兴,反手把我们都杀了呢。” “看你游刃有余的,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害怕。”孟寒舟好笑地捏捏他的腰,“没事,有我呢。他要是动手,至少我和席驰会护你离开。” 林笙警告他道:“他们毕竟人多势众,你不要乱来。” “知道了。”孟寒舟笑笑,他透过窗隙看向街道远处,“不过这个胡大海还真的有些本事,能管得住上万人,还都是些没有受过正经训练的,不是一般人。我现在还真想看看他的下场如何了。” “先管管自己的下场吧!”林笙没好气地瞥了他一记,“算了,二郎,一块收拾收拾,把物资好好收起来,告诉大家不要乱跑。” 二郎点点头,赶紧跑去张罗,又叫上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轮班值夜。 这一-夜太乱了,城中风声鹤唳,时不时就有哭喊声和刀兵声从远处传来。 本就凉下来了的天气在这种气氛中显得愈加冰寒,客栈众人收拾到后半夜才勉强歇下,但谁也没有真的睡好。 那差点遭轻薄的柳姑娘抱着个受了惊吓的小丫头,拍着背哄她入睡。 “柳姐姐,明天我们还有粥吃吗?”小丫头呢喃着问,“我好害怕。” “有的。”柳姑娘小声道,“别怕,睡吧……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林笙躺在床上,默默地想。 翌日一早,林笙从一阵凌乱的噩梦中惊醒,一个打挺坐了起来,把身边尚在熟睡的孟寒舟叫醒:“差点忘了!” 他匆匆下床,找出昨日那张画了万物铺的布,塞他手里:“去把这个挂在门外高处。” 孟寒舟在温柔乡里还惺忪着,他看了看窗外淡紫色刚刚冒出朝光的天色:“待会吧,天都还没亮透。不急这一会儿。” 林笙担心出事,使劲揉了揉他的脸蛋,拿了氅衣披在他肩上,把人推出门外。见他不急不慢脚下像灌了铅,一着急,拽住他领子吧唧亲了一口孟寒舟的嘴角:“乖听话,快去。” 孟寒舟舔舔嘴角,唇边终于微微翘了起来:“那好吧。” 他下楼搬了梯子,出去挂布旗,一推门,一阵凉风呼啦就灌了进来。远处初生的霞光在山际微微显露,似给绥县的屋脊描了一层暖和的金边,将城中连夜的肃杀感微微压住了一些。 孟寒舟缓了缓视线,眼中白光散去,一扭头—— 两个满脸伤痕的瘦高男子相互搀扶着、其中一个还拄着拐,正咧着缺了一颗牙的嘴,朝他讪讪地笑。笑着笑着,大概是扯了痛处,两人又一块嘶嘶地吸气。 孟寒舟目光一转,看到他们胳膊上系着的三-角巾,不禁眉头皱起。 其中一人见他看自己的巾子,匆忙反应过来,赶紧相互扯着把三-角巾拽了下来,当着孟寒舟的面随手掖进怀里,然后才结结巴巴道:“我们将……呃,我们老大说,画着这个旗子的地方,能、能给人看、看病。我兄弟他、他腿、腿断了,能不能、让林大夫给、给看看?” 接着,又一个缺了只耳朵的,背着另一个面色煞白的,从旁边阴影处走过来,也道:“我兄弟,种着种着地,突然就高烧了,让林大夫也给看看呗?” 孟寒舟还没反应过来,陆陆续续从墙角后头走出更多的人来。 说完,他们巴巴地望着孟寒舟,一块嘿嘿地笑。 孟寒舟:“……” 一刻钟后。 林笙看着同样姿势、同样憨笑的兄弟……五六七八个,有的显然是战伤,有的甚至都没想起来摘下三-角巾。 沉默了许久后,他终于在狐疑中转头,小声问孟寒舟:“我是不是被利用了?那个胡大海,这是把我当成他的军医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占城为王 这群人把三角巾扯下来攒在手心、掖在怀里, 顶着一脸的局促。天气寒凉,空气里裹挟着淡淡的不应当属于宁静清晨的血腥味。 林笙眉头微蹙,虽已明白过来那胡大海的“阳谋”, 但见他们身上伤痕累累的, 却也没再出声驱赶, 只是叹了口气让开了半步。 众人见状纷纷如释重负, 相互搀扶着挪进厅内, 但也因被吩咐过不能胡来、不能闹事, 左右张望了一圈,见窗底下有一溜空闲板凳儿, 便规规矩矩地蹭过去坐成一排,忐忑地张望着。 林笙摇了摇头, 只装作没看到他们藏起的三角巾, 转身去翻找药材。 孟寒舟紧随其后,帮他接过沉重的药箱,低声哼道:“真是精明。怪不得昨日答应得那般爽快,原是早存了这一手, 知道留着你这尊活菩萨,比劫掠多少药材都有用。” 林笙整理着针包:“只要他不造次, 不滥杀, 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更何况, 胡小河还在这里吊命养伤,晾胡大海也不敢造次。 说着他又回头扫了一眼那群伤患,各个儿面糙皮厚,脸上一团团晒斑, 脚上趿拉着草鞋,衣不合身、面色憔悴, “你看他们,哪里像兵,不都是走投无路的失地农民?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谁愿意提着脑袋当反贼。想是这一路闯来,也没有什么正经大夫敢医治他们。” 孟寒舟目光落在林笙稳健纤长的手上,有些不忿:“别人都不敢,就你敢。若是日后清算,也把你算作叛军一流,你哭都没地方哭。” 林笙撇了他一眼:“你我都治了,还怕治他们。你要做的事,难道比他们好到哪里去,只怕是比他们还要大逆不道才对吧?” “再说了,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吗,真要有人清算我,我还有你呢。”林笙抬手轻轻推开了挡路的某人,一阵药香随着衣袖飘过,“……去唤些人手,多烧热水。” 孟寒舟不爱伺候那群野人,还有些不情不愿,这会儿被药香熏得云遮雾绕,听着他说什么“一条船的”“我还有你”,拎起两提水桶便去了后厨。 林笙暗笑他真好糊弄,便拎着药箱去到那拄拐汉子面前,见他一边高高卷起的裤脚底下,露出一截肿得似发面馒头的小腿。皮肤青紫,腿骨略有些变形,显然是被钝器击打所致,还伴有挫伤。 “忍着点。”林笙取出烈酒,倒在棉布上,语气温和安抚,“先给你清理一下伤口,再手法正骨,可能有点疼。别紧张,有的治。” 林笙摸着骨缘试探了一下,大概判断出了伤骨错位处。 男子咬咬牙点点头,把拐杖手柄塞到嘴里咬住。做好了忍痛的准备。他眯着眼看这个小大夫捋自己的小腿骨,手指纤细,衬在自己常年下地干活的糙腿上,更加白得似块豆腐……这么细的手,真会正骨吗…… 可昨儿个弟兄们之间都传开了,说那肠子险些淌了一地的胡小河,就是被他给救回来的…… “嗷——!” 还没寻思完,突然一阵剧痛掠过,他嚎叫了一声,唰地就猛出了一身虚汗。不过没来得及喊第二声,林笙就松开了手,将消肿化瘀的药撒在他腿上,那棉布裹着夹板缠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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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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