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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林笙拍拍手起身,“带着夹板,伤腿不要下地。三天换一次药。” 男子原本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闻言一愣:“就……行了?” 之前找了个土郎中看,那郎中说他腿大概是保不住了的,到这里一下就……就好了? 林笙眉头皱起:“那你还想挨第二下疼?” 男子连忙摆手,赶紧挣扎着起来道谢,又被林笙给按着坐下。 ……这一伙人才看完,不消时候,就陆陆续续地来了好几拨人。一下子就把原本还算空闲的厅堂给塞满了。忙累之余,林笙都忍不住在心里骂胡大海,这是真把他这当后勤了! 这些人不拘小节,桌子椅子床铺不够用了,就直接找个空地,自带草席一躺,或者找个墙角席地而坐……来来往往的。不过倒还好,都挺老实,当真没闹事。 待林笙把这些人的伤情都处理个七七八八,不知不觉天气愈寒,已不知过了多少天。 终于这日闲下来,一回神都已经日落西山。 厅内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伤号,不少人吃过药昏昏入睡,打起了呼噜。 自三角巾军攻占了绥县,已半月有余,周遭内外就都被他们迅速给封锁了起来。 人马不好进出,席驰在城外,没有吩咐也不敢轻举妄动。 若只有一股两股的散兵游勇,席驰尚且能率人反击,眼下三角军大批涌入强占,仅凭席驰手上那些人,难以与之正面对抗。 席驰一边等着孟寒舟的令,一边将此地情形飞书往北传,寄希望于贺祎能拿个主意。 只是说来也怪,自上次贺祎临走前从绥县给他们发了最后一封信后,这么长时间了,竟没有再传消息过来。 席驰发去的飞书也很快石沉大海。 好在孟寒舟会时不时叫江雀往外传消息,告知他们城内无事,这才让席驰放心下来,能安心去做他应当做的事。 林笙也心中庆幸,多亏了有江雀,不知省掉了多少麻烦。 绥县街道格外安静。 早先日子刚攻下绥城时,胡大海的人已经将城内富户地主搜刮了一遍。也不知道是搜刮到的财帛不尽如人意,还是这群起义军消耗太大,劫掠完了却也没走,反倒是驻扎了下来。 夜色逐渐浓重,巷间却早没了往日的喧闹,街角的幡子灯笼也都零落黯淡,寒风萧瑟中唯一的灯火,只有不时从街上小跑过去的三角巾人手上的火把。 自上次与胡大海这位“公义大将军”打过照面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再出现过,不知道在伙同他那些反军在做什么。就连胡小河的伤势,他都顾不上来照看,只有不时出现在门前监视巡逻的三角巾人,提醒着大家城中还有这位“大将军”的存在。 占城半月有余,也许是消息闭塞,又或者没得到重视,朝廷竟一直没有派兵过来救城,就这么叫反军占着。 这“胡大将军”也是奇怪,照他那雷厉风行、一呼百应的做派,之前在西边的州府兴兵起事后,一路势如破竹,士气大振,所到之处无数人丁应召加入,一个月内就劫掠了一十三城,把他们那“共天下”的宏愿口号喊得震天响。 如今却莫名其妙驻留在绥县迟迟不再往前,也是反常……总不至于是因为胡大海的弟弟受了伤,所以特意留在此地等他伤好吧?又或许是,想占据此地和朝廷谈条件? 林笙感觉得到,不只绥县百姓,就连三角巾军内部,也同样人心惶惶。 唉,不知道绥县还要经历多少个这样的不眠之夜。 更不知道林纾那边如何了…… 林纾是朝廷的官,恐怕胡大海不会放过他。不过这么些日子过去,却也没见三角巾人公开审判官员……希望林纾只是被他们看押幽禁起来,没有性命之忧才好。 孟寒舟见他站在门口不动,一直望着夜色深处吹冷风,走过来道:“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林笙正在出神,被这人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他一扭头鼻尖擦过孟寒舟的耳垂,被迫后撤了半步,踉跄间腰身又落入到孟寒舟早准备好的臂弯里。 只不过这道臂弯还带着未散净的寒气。 “一天没有见到你。”这小子最近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总三天两头地不见人影。林笙上下打量一遍,试图从孟寒舟身上看出些什么,他忽然眉头一皱,“你这是从哪回来的?” 孟寒舟没有接这道茬,只接着上一句追问:“是不是担心林大公子了?胡大海强占了县衙做据地。要不我夜探县衙,替你把大舅哥弄出来?” 林笙还没出声,反倒是背后叮铃哐啷一阵,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里显得格外明显。两人同时回头看去,见是那拄拐的伤腿男人,正吭哧吭哧地爬起来摸水喝。 他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回队伍里也做不了什么,就暂时在这里吃药养伤。 见他俩回过头来,男人忙按住肚子,讷笑一下。 看模样可能是饿醒了。 这段时日,这些伤号的口粮都是胡大海派了个所谓的“钱粮官”送来,最近却也不知怎了,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他的钱粮官,伤号的口粮自然缩紧。 林笙叹口气去往后厨,端出半份杂面饼和小咸菜,放到男人面前:“只有这个了,吃吧。” 男人咽了咽唾沫,有些不好意思吃,毕竟之前他们一伙人差点抢了这地方,人家还能不计前嫌给咱治病,现在又给他饭吃。他摸了摸,在衣襟里面撕开一个缝死的小口,愣是摸出几枚钱来:“这……这当饭钱……” 林笙正蹲下查看旁边一人有些洇血的伤口,一时没听清他说话。 倒是提着热茶过来的孟寒舟,把铜壶往桌上一搁,冷笑道:“你们的诊金药费,我自然要去找你们‘胡大将军’要,用不上你们这仨瓜俩枣。” 男人脸热地攥着一把铜钱,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孟寒舟视他那把黑灰色的铜钱于无物,反手将小臂搭在林笙肩膀上,旁若无人地搂着上楼回房间去了。刚进了门槛,孟寒舟就被用力一推,他顺势摔在墙上,紧接着一道身躯覆上来,在他颈侧领后细嗅。 “你身上沾了味道。”林笙捏住他的衣领,“有血味。” 孟寒舟任他将自己上衣剥开来查看,还咧嘴笑了下:“别翻了,真没有受伤。要不把裤子也脱了让你仔细看看?” “……”林笙唰地把他丢开,看他慢条斯理地披上衣裳,准备听他狡辩。 孟寒舟半敞着衣襟,把外头那层不知哪儿沾了味道的衣服丢开,道:“应该是在山里沾上的兽血。”他没有继续解释这兽血又是哪里来的,只兴致勃勃地牵上林笙的手,“别管那个了,你来看这个。” 林笙狐疑地转头去看,只见窗下茶几上,摆着一盏灯笼。 长得似高门大户惯用的那种八角节庆花灯,上面一样蒙薄皮绘着各色图样,但……又和寻常的灯似乎不太一样。 他凑近了观摩几眼,这才惊觉——这盏灯笼内外俱是用白铁打造! 通身银寒的白铁灯笼,上下无一分杂色,静静置在四五寸厚的同样用白铁铸成的底座上。底座一周烙着祥云纹络,祥云似枝蔓一般,攀爬着缠绕上灯身,祥云纹既弱化了白铁的阴寒之感,又遮掩了身与座之间那道细密的铸合线。 但即便是白铁打造,也不过是个铁疙瘩,而且看起来就极重无比。 “工艺如此繁复昂贵的白铁,你用它打了个……灯?”林笙问。 “你再看呢。”孟寒舟将他拉回来一点,打开灯顶的一块铁盖,将一条引燃了的棉芯丢了进去,紧接着就将铁盖严密地阖了回去。他护着林笙的脸,“别离太近,小心烫伤。” 林笙正疑惑间,忽的听灯内“扑簌”“咔咔”几声。 “呼——”的一声轻微的爆破声传出,随即这座铁疙瘩猛然发出了夺目的光芒,一瞬间就将灯上人影照亮。灯上左面一虎,右面一骑,骑后又跟随人马猎旗数面,雄鹰数只。 随着灯内机括转动声响,旗扬鹰飞,骑奔虎逃。 整座铁铸灯身机括都呼啦啦地转了起来,刹那间车驰马骤、团团不休。 林笙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但不消几息,只听“轰”的一声炸响! 孟寒舟脸色微变,赶忙伸手把林笙拉开好几步远,团抱着背身护在身前。那灯顶上的小铁盖猝然被喷出了一丈高后,裹挟着突突的黑气落下来,砸在地上,轱辘辘滚了几圈。 随即火光渐灭。 灯熄马停步,旗卷虎藏身。 一切又复归平静。 只剩空气中慢慢弥散出的,石脂焚烧后特有的那股冲鼻的味道。 孟寒舟本是拿这机巧物件讨林笙高兴来的,没想到这东西会突然炸膛。他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铁盖儿,有点尴尬,那些讨赏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这……”但林笙的心脏跳动声却久久没能平静,他指着这团铁疙瘩,难得的也有了语无伦次的时候。 孟寒舟脑子一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黏上去诉苦说:“白抱了这么重的东西回来,我费了千辛万苦才躲开那群村夫莽汉,偷偷拿进来的。你看看……我手都红了。” 嘀咕半天没得到反应,孟寒舟怕他生气,只好实话实说:“白铁太重了,因为要移动,所以下面储油的铁匣做不了太大。可我来前试过好几回了,都是万无一失的,虽然只能将就燃几瞬,却也很漂亮,从来没有炸过膛——” “孟寒舟!”林笙终于从巨大的震骇中回过神来。 冷不丁被叫全名,孟寒舟吓了一跳,他闭上嘴眨巴眨巴眼睛,有点落寞地想,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大不了再挨一巴掌揍……他只是看林笙这段日子愁眉不展的,这才想方设法地搞了点小玩意进来给他玩。 林笙突然两手捧上了孟寒舟的脸颊,揉搓了一顿,才终于找回自己的语言:“你是天才吗!” “……”孟寒舟一愣,一下子有点分不清这是夸还是讽,“我是……吗?” 林笙点点头:“你是。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更聪明的了。” ——这是什么,这可是油气动力啊! 有了耐高温的白铁,机括的压缩能让石脂油气充分混合燃烧,短时间爆发出巨大的动力。虽然只是个雏形,却实实在在地让一团铁疙瘩动起来了! 孟寒舟还头回从林笙嘴里听到这样的夸赞,恍惚间有点找不着北。虽然这铁灯是白铁匠铸的,机括是二郎画的,灯油是矿场那边炼的,他么……多少起到了一个指手画脚的作用。 管它呢,他被夸得高兴起来,一下将林笙托腰抱起,放在桌上,罩在身前:“那,你很喜欢了?” 林笙没反应过来这姿势有什么不妥,只顾着想与他说这原理是如何伟大,这机括是如何能改天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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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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