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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长还以“厨娘夜半都歇了,不好惊扰”为由,准备亲自去东首的小灶房,要给他下一碗热面,果腹驱寒。 但越是周详,就越是古怪。 ——只是一个在乱匪深岭中避世而居的道观,竟真如外界赞许所言,为各色贫苦、鳏寡、妇弱,做到这个地步吗? 这简直周详到让人毛骨悚然了。 孟寒舟正坐在屋内环顾狐疑,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从旁边传来,他回过神来看去,只见是个十来岁的丫头,趴在他的侧窗外探头探脑的。 他一把推开窗页,吓得那丫头一个踉跄,好险没从垫脚的石块上摔下去。 孟寒舟一伸手,将她胳膊抓住了。 莲奴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回过神来,打量打量这新来的妇人,视线最终落在他高高挺起的肚子上。 “我是这里洒扫的丫头,叫莲奴。你肚子好大,我能摸一摸吗?”她伸手要去摸孟寒舟的肚子。 孟寒舟立即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不让摸就算了,她脸上露出一种颇为遗憾的表情,小声道:“你这么大的肚子,是不是也要生了?那再这里就待不了多久了……” 孟寒舟这年纪,对妇人孕产之事哪里那么清楚,席驰他们就更不懂了,一群人只晓得怀胎十月都是挺着大肚子,到底多大却没有概念,便一股脑塞了许多棉花进去。 只是这丫头的话,听着十分不对劲。 可他是个“哑巴”,不能直接张口问,于是歪歪脑袋,问她是什么意思。 莲奴看懂了他疑惑的表情,咕哝起来:“要生的人都得去宝婴堂待产,就不回来这里了。唉,最近的人都是来了就走,恐怕你也住不长……听说那里生完了还有专门人照顾,吃得好喝的好,我都想去了。我要是能有小宝宝就好了,怎么才能像你们一样怀上小宝呢?” 孟寒舟一方面觉得这丫头可能是个傻的,一方面困惑于什么叫“住不长”、“要去宝婴堂待产”,这里不就是宝婴堂吗? 莲奴许是见多了像他这样迷茫的人,抬手想要指哪里,但却不知道该指向哪里,最后绕了一圈只能挠了挠自己的鼻子,絮絮叨叨地说:“这里只是待客的外院,还有内院。那边才是真正的宝婴堂。只是我没去过,我也不知道内院在哪里、怎么去。每次有人要生了,就会有道长来把她带走。” 孟寒舟这才反应过来,此处古怪不就在于,院子里静悄悄的,竟然一个人声都没有。 他再次环顾四周,可惜这一方院落入目可见,实在是没有瞧出哪里有偏门或通往别处的小道。只怕是个隐秘之处,不然这洒扫丫头在这里这么久,也不知道那所谓“真正的宝婴堂”究竟在何处。 莲奴朝自己肚子上比划了几下,忍不住抱怨起来:“之前肚子没这么大的人,会在这里住着,快要生了才会去那边。最近别管是你这样大的,还是这样大、那样大的,都会被带过去。你之前,也就小炷香的功夫,才来了一个阿姐呢,肚子也就你一半大,刚被带走……这样下去我都没个说话的人了……” 她说的应当是那个先孟寒舟一步进了山庄的妇人。 孟寒舟很想问问她是不是一直在这里,还知道什么,只是尚没有时间比划,灶房那边就传来了脚步声。莲奴害怕被责罚,旋即跳下窗逃走了。 几乎在小丫头身影消失在视野的同时,那“仙童”闪现似的出现在了背后,手里托着一碗冒白气的热面,嘴角焊着雷打不动的笑容,活像个端孟婆汤的鬼魅。 他看向窗柩,笑眼眯了眯:“孟娘子在与谁说话?” 孟寒舟只觉背后一阵阴风,摆出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迷茫,比划着指指窗户:风太大了,我关下窗户。 “娘子先吃饭暖暖身子吧。”仙童笑盈盈地抚上窗栓,“窗边风寒,小道来就行。” 孟寒舟被“请”坐在方桌旁,死死盯着脸前的面。 ——这好生大方,竟然是一碗有青菜、有肉末、有荷包蛋的面! 外面多少城多少州在闹粮荒,百姓失田失粮活不下去,都到了只能起义造反的程度……这里竟然随随便便就能为一个借宿妇人端出菜肉蛋来! 见孟寒舟不动筷,小道以为他是怕花钱,还笑了笑安慰他道:“娘子莫担心,这里餐饭不要银钱。若是一碗不够吃,厨下还有。娘子不用拘谨,敞开了吃就是。” 孟寒舟心道,这更可疑了好吗! 只怕这里头下了药,一口咽下肚去,直接见了十殿阎王! 但孟寒舟无法不吃,不吃,就没机会去真正的宝婴堂了。只不过,听刚才那个莲奴丫头的意思,那宝婴堂是个有去无回之地,这要是一口下去,直接下了黄泉…… 转念又想,若这仙童真是为了杀人害命,也不至于非要将人引来这么深的地方才动手,只怕是留着这些妇孺别有用处,不会立即将人毒死。 他犹豫再三,来都来了。 只能硬着头皮挑起几根菜叶来,连一小口汤汁送进嘴里。 才吃下小半碗,果不其然一股困意便涌上脑袋,眼皮也似灌了铅水,他手里还拿着筷子,指头就已不听使唤地攥不住了。没多会,头颅失重垂下,几欲倒在桌上时—— 只听那笑脸仙童像是会口技一般,原本的一把憨态可掬的少年音色,突然就变得干瘪古怪起来,嘴里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一并带去后面。” 两个模糊黑影应声从门外涌入,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 当中一个色眯眯地问道:“带去后头……生了?这瞧着肚子,别不是揣了两个崽子?揣两个崽子的我还没见过,这生之前,能不能让我……” 小道士不耐烦地叱骂道:“色迷心窍的狗东西,脑子里还有别的事儿吗,这么丑的你也下得去嘴!收起你那贼心,还有几天才是押送赤骨的日子,先不能生。乌羽玉采割在即,这才是大事。这妇人丑陋壮实,像是能干活的,先叫她去干几天活再说。等过几天要生了,自然有你享受的!滚!” 两黑影没讨着现成的好处,讪讪应下了,就要把人拖走。结果半道儿一个不当心,就叫孟寒舟一侧拖在地上的脚趾撞在了桌腿上。 咚的一声。 孟寒舟:“……” 那仙童先他一步尖声叫道:“你小心着点!撞坏了她的肚子,我拿你婆娘顶上!” 作者有话说: 小花,你不丑,那都是恶评
第189章 红毛夷 孟寒舟走后第四天, 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连席弛也没有回来一趟。北边一直有一团黑云,乌鸦鸦地悬缀在丘陵的上空, 被寒风吹散了又聚。 林笙最近几天总是走神, 好几次切药都差点划了手指、煮药烧干了药锅, 那片黑云远远地飘忽在天际, 又像是重重地挂在他头上, 刺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只不过周遭并没有给他留太多放空的机会, 一阵喧闹声就将他拽回了现实。 好像是方瑕回来了。 且他不是自己回来的,拉粮的车上还带回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少爷——方瑕正嫌他一路哭得吵闹, 扬言要将他嘴巴缝上。 二人吱吱歪歪个不停。 “好了,到底哭什么, 你还是小孩子么?”方瑕跳下车就往里奔来, 人还没看到,抱怨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笙哥哥,你赶紧给他扎一针, 扎成哑巴最好!我都与他说了,你在这, 断不会让他的脚发脓坏死, 他还是哭!哭了一路我都要烦死了, 早知道就不救他回来了!” 林笙失笑。 倒是此一时非彼一时了,想当初,林笙初遇方暇的时候,他也只是个娇生惯养只会哭闹撒娇的少爷, 如今不仅已经能自己带人去押车运粮,甚至都能嫌弃起旁人幼稚来。 摇了摇头, 林笙回神望去,有些惊讶。 ——这位被方瑕嫌弃万状的小少爷,竟也不是生人,正是当日在上岚县外曾被他们救过一次的尤真。他不是回西境的锦宁城了么?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许久不见,尤小少爷衣衫狼狈,满脸惊惶,捂着腿哎呦呼痛。 还是一如既往的……倒霉啊。 “脚怎么了?”林笙让人将他扶进来,掀开裤腿一看——整个脚踝几乎青紫发黑,肿胀得似个发面馒头,疼的碰也碰不得。 “怎么会这么严重?”林笙顺着小腿腓骨往下一摸,骨头倒是没断,这便松了口气。他只得按下心里那点没来由的不安,立即取来药箱针包,眉眼间是行医时独有的沉静,“这恐怕真的得扎几针了。方瑕,劳烦你去找魏璟取当归、川芎、透骨草,速速熬一锅药汤来。” 方瑕撇撇嘴,虽嫌麻烦但也没多言,乖乖跑去取药。 林笙将尤真裤腿挽住,以银针刺阳陵泉、昆仑、悬钟、解溪等止痛消肿要穴。 银针入穴的瞬间,尤真顿时疼颤地抽了口气。 “忍着点,只是扭伤,但没有及时处理,所以加重了。”林笙手下微微放轻,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道,声音平缓清润,“今天用了针,再敷上药,晚上就不会这么疼了,两日后应当能消肿。” “我回来了!璟哥说药很快就能熬好!” 方瑕就掀开帘子从后面蹦跶出来时,顺手还泡了壶热茶,随即带出一缕裹着苦香的药气,悠悠地渗进前堂,慢慢冲淡尤真眼角的泪痕。 尤真左右看看大家,再盯着自己腿上数根银光闪闪的针,顿时委屈涌上心头:“我跟你们中原真是八字相冲。我上次来被骗子骗,这次来又被乱民打劫。早知道你们这打起战来了,我才不来找你们……” 方瑕纳闷:“你专程来找我们?做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尤真就倒豆子似的念叨起来:“还不是我上次给你们寄信,没有寄到,说你们去了别处。那红胡子老头儿搞来个新鲜货,什么花花草草的。他说值钱的很,那我也不懂,就想着问问你们,那老头儿却准备要把货卖给别家,我一着急,就干脆直接过来……谁想那群劫道的乱民把我追的晕头转向,连我的卫队也不见了……” “等等等等,什么乱七八糟的。”方瑕打断他的絮叨,往他手里塞上一杯茶,“这是笙哥哥调配的安神茶,很管用的。你先喝,喝完一样一样说。” “唔。”尤真老实地捧过安神茶,压了压惊,这才理顺前后事由。 说是,上次尤真在中原被骗得只剩裤衩后,寒酸地回了西境的锦宁城,当即被当爹的尤老爷骂的狗血淋头,说他百无一用只会瞎跑、当盘菜都端不上桌。 老爷子爱子心切,他年纪小自然还不能体会,只觉得不服气,便想干出一番事业来,震惊震惊他爹,就揽了自家几个铺子,要学做生意。 尤真的铺子刚开起来,就有个红胡子老头辗转托人找上门,说手里有极好的货要与尤氏商号交易往来。尤氏是西域商路的常客,家底殷实,被商人找来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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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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