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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驰一面叫人灭火,一面叫人捉捕清玄。围倒是围困住了,结果那清玄被人一箭射死了。 孟寒舟一皱眉:“什么叫‘被人一箭射死了’?你刚还不说他是‘伏法’吗?” 贺祎抬手比划了一下:“就是,咻一下,飞来横箭,正中胸膛,当场气绝。” 孟寒舟没好气:“那或许叫,被人灭口了。” “有什么区别?”贺祎无奈,“总之,很多内情和秘密,都跟着清玄被人一块射没了。至于那个使者,除了清玄,恐怕没人见过他的样貌。头目们只知道,那人是个跛脚。” 七城官仓失窃的事,贺祎也从胡大海的口中知晓了。 此事与望舒山庄头目们的供述也对得上号,那些官粮确实是在望舒山庄中转的,但却不是他们出手劫的,而是有人送到约定好的地方,他们代为处理,倒一趟手后,又送到下一个约定的地点。 至于两头发生了什么,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 孟寒舟沉沉道:“看来对方这是做足了准备,但凡山庄一出事,只要处理掉清玄,就能快速切割。算了,也没想过会这么容易就挖到头,至少,还有军刀和兴武卫这条线索可以追。” 贺祎点点头:“好在我提前从清玄房里拿到了一些书信和账册,虽然没有写明京城的交易对象,但还算是一份能拿到朝堂上有所作为的东西。” 两人相对坐了会,贺祎忽然扭捏起来,他支吾一会,客气道:“你……多谢。” “你拿到的,谢我干什么。”孟寒舟又成了一条没气的死鱼。 孟寒舟的背伤,虽都被林笙处理的十分干净妥帖了,但这捆了一层又一层的长长的纱布,不管怎么看都知道十足严重。 贺祎郑重道:“你替我救出了安瑾,还帮我争取了时间。你受这么重的伤,都是因我之故,我应当谢你。你若是因此有个三长两短,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谁敢让殿下万死?”孟寒舟笑道,“殿下日后是君,臣等只是殿下的棋子。难道殿下不知一句话,君让臣死,臣……” “寒舟!”贺祎豁口打断他。 孟寒舟没再说了,他们这位二殿下,嘴上说着“也想争一争了”,骨子里还是放不下君君父父那一套,最是听不得他说“殿下是君”这种称得上大逆不道的话。 可他现在心情也不好,不想和贺祎争辩,他头回发现林笙也很难哄,他想去哄一哄林笙,却又不知道如何能让他消气。 贺祎叹了口气:“你在山庄中与我说的话,我都听了。但我有一话,你也该听。寒舟,你我即便还称不上知己,也算得上亲朋吧,以后‘棋子’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孟寒舟纳闷:“你摸摸我是不是又发烧了?” 贺祎:“?” “我肯定是烧糊涂耳鸣了,不然我俩算什么亲朋?”孟寒舟自嘲两句,“是大长公主的假外孙、我该叫你一声假表兄的‘亲’,还是一共没在一块读过两年书的‘朋’?” 贺祎顿时有点恼火:“寒舟,你一定要这样伤人心吗?” 孟寒舟抿着唇,像一块臭石头一样不吭声。 “你……算了,我说多了你又要嫌我啰嗦酸儒。”贺祎气的想走,屁股都抬起半个了,还是憋不下去,坐下来非要继续翻这页旧账,“不是我说你,寒舟。” 贺祎看出他状态不佳,脾气又倔,实在拿他没办法,只能自己退让半步:“你竭尽全力地助我,我感激不尽。但你不能当真肆无忌惮、处处铤而走险吧,就当为了这些在乎你的人,多少克制一些、保重一些吧。” 孟寒舟趴着回忆了一圈,都有谁在乎他? 林笙算一个吧,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吗。 贺祎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忍不住道:“几个飞霜营人在山庄外面几日几夜地盯着动静,生怕你只身在里面出了事,他们没有一丁点在乎你吗?到处张罗人手用具、生怕迟一步就耽误救你的席驰没在乎你吗?你重伤回来,绥县这些人,魏璟郎中、林县丞、小方公子,甚至胡大海和你客栈里那些我叫不上名字的伙计,都里里外外忙进忙出,十二个时辰轮班地守着你。他们都没在乎过你吗?” “还有那个鸟雀。”贺祎说着自己都烦躁起来,“冻雨耽误了鸟雀的飞行,外面放飞了十几只鸟,只有一只能冒雨来往的。山庄那么大,要找一个人,就像在蚂蚁窝里找一只蚂蚁。就那一只鸟雀,就只在我头顶上盘绕!席驰攻进来,林郎中跑进来,就都那么精准,路也不绕的直奔着我来!” 他们不是开了天眼,这么顺利刚好赶到重伤的孟寒舟身边,他们只是追着鸟来的,而“恰好”的,孟寒舟与贺祎在一起而已。 如果当时孟寒舟并未与他在一起呢? 贺祎一伸手,又实在不忍心在他这刚捡回一条命的身躯上再添伤痕,这一拳,空落落砸在孟寒舟的枕边:“我倘若真的没有良心,自己贪生跑了,不回去接你呢?你打算如何全身而退?!” 孟寒舟淡淡地说道:“那就让你那个内侍与我陪葬呗。” “孟寒舟!”贺祎多少有几分怒极反笑,先前来探病时的自惭愧疚,现在也被气的荡然无存,他踱了两步,“你就是喜欢赌别人放不下你,不舍得让你死,对吗?” 孟寒舟:…… 两人沉默了许久,久到孟寒舟以为自己又要疼昏过去了,他甚至觉得贺祎是不是故意趁他伤重,来找他吵架的。 那头贺祎冷不丁地问了他一句:“你知道我是为何愿意向父皇低头,决定结束被软禁的日子吗?” “如何。”孟寒舟勉为其难地挑起眼来。 贺祎道:“我那时候心气高,不觉得自己有错,日日借酒消愁、醉生梦死。后来,安瑾来了。他谨小慎微,话都不敢同我多说一句。可能是怕我真把自己喝死,有一天突然硬气了一回,把我府上所有的酒坛,连着我手里的那个,都砸了。他求我,跟我说,就当为了在乎我的人,哪怕只有一个,也要振作起来。” “我当时也像你一样,觉得这世上哪还有在乎我的人呢。清云被我害死了,母妃不在了,父亲看不上我,兄弟们一个个的都恨不得我早点死,好给他们让路。我除了喝酒,还能做什么?”贺祎苦笑了下。 “安瑾听完,突然就咚咚给我磕了几个头,说,‘就现在、此刻,奴是在乎殿下的’。他问我,能不能为了他此刻的这一丁点在乎,哪怕我再痛苦、再难以忍受,今天也不要再喝了。” 孟寒舟的八卦心被吊起来,他追问道:“然后呢?” 贺祎摇了摇头:“然后,从那天起,我就把酒戒了。” “……”孟寒舟等了会,没了,他一顿,“就这样?” 贺祎纳闷:“不然还要哪样?” 孟寒舟比划比划:“不应该有主仆相依为命、抱头痛哭、山盟海誓、誓死不离的戏份?” “你这都什么,书看太杂了吧。”贺祎实在无以言对,倒反问起他来,“你别跟我扯东扯西的,你没有什么感想?” 轮到孟寒舟纳闷:“我该有什么感想?赞美殿下毅力之深,竟能一夜戒酒?” “……”贺祎感觉自己不如去对牛弹琴,至少牛听完,还能敞亮地哞两声。 他无可奈何了一会,兀自说:“以前我常常以为,这一生最好的死法,莫过于能极致痛快地活到死,哪怕飞蛾扑火只此一瞬。可人终究不是飞蛾,不能只凭三分轻狂,就把自己烧得干干净净。人烧尽容易,烧完剩下一捧余灰,你要留给谁?” “寒舟,你得到的在乎已经很多了,人至少应该有点良心,对得起这份在乎。” 孟寒舟拧着个眉,不知道是背疼还是头疼,疼得只能趴在他这人憎狗嫌的窝里发呆。 他想到此行之前,在那间小灶房里,林笙明明想说什么,到最后也没有说出来。 现在好像……他能明白一点了。 林笙是不是也会想:你能不能“为了我”?——为了我,不要再去犯险;为了我,做个安分规矩的人;为了我,过一个平安顺遂的,哪怕是平庸度日的人生。 只是他知道,孟寒舟曾被孟家人以“为了我”为借口,捆缚了十几年。所以林笙没有再说,他把所有没说出口的“为了我”,都尽数排在了“孟寒舟想要什么”之后。 像一盏孤灯,煌煌地照映着孟寒舟的来处。 所以孟寒舟得以纵容,畅快地去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纵情地去得到他想爱的人,把一切搅弄的天翻地覆之后,拍拍尘土,一回头还能看到属于自己的那盏灯。 这灯明亮地、温和地包裹着他,悉数容纳着他所有得体、甚至不得体的妄念,以至于所有的“伤”和“痛”在这当中都显得微不足道。 人刚准备从少年的壳茧里破出来的时候,往往都十分悖逆,常觉得天上地下,无我不能。 孟寒舟更是如此,他沉溺于疯癫识倒的喜憎,又享受烈火烹油的情爱。 只要不作奸犯科,林笙从不管他,等他蹦跶够了、折腾累了,问一句“饿了吗,晚上还回家吃饭吗”。他滚了一身土,野够了,打赢了,又这样蹦跶着、高高兴兴地跟林笙回家了。因为他知道,林笙不会责备他去哪蹭了一身狗毛回来。 孟寒舟恍然意识到,自己这好像有点得意忘形,恃宠而骄。 他在外面野上头的时候,似乎的确没怎么真正考虑过林笙的“在乎”,更没考虑过别人。自然也就没有考虑过,给这一抔抔“在乎”留一些可以平稳安放的、不至于让事情无可转机的余地。 这样想想,自己有时候是挺不是个东西的。 贺祎还坐在面前嘀嘀咕咕、嘟嘟哝哝地长篇大论,像个苦口婆心的老妈子,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让人省点心吧。” 天可怜见的,他絮叨了这一通,口干舌燥,连口茶都喝不上。 孟寒舟终于有了反应,他也叹气:“唉,我好像饿了。” 贺祎:…… “那个,”他紧接着又问,还颇为不好意思的样子,“在山庄的时候,林笙……见到我,缝我的时候,他……哭了吗?”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贺祎不解,“当然没有。林郎中镇定自若,下针如神,堪比华佗在世。不然你这条狗命,早就去阎王殿报道了。你竟然还想让他哭?” 孟寒舟愁苦道:“我果真不是个东西。” 作者有话说: 太子: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你既伤我心,我也伤你心。
第193章 京城来信 孟寒舟走了一趟鬼门关, 又被贺二殿下青天白日地教训了一通,嘴上还能呛五喝六的,其实心里还是有点难受的。越想脑子里越乱, 身上也忽冷忽热, 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 于是把眼皮一阖, 眼不见为净, 这回不是装的, 是真的精力不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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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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