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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巴以海洲的名义来大梁纳贡,实则不过是大梁与炎洲之间的掮客。人家尊一声船主、豪商,他心里岂不明白——自己就是个跑腿的!船里装的东西,确实价值连城,可都不是他的! 船队千里迢迢从炎洲来,苏巴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这一路上费死了多少船工水手不说,途中数次遭遇风暴,他自己也几度险些命丧大海。 这趟如果不从大梁弄些值钱好货回去,苏巴觉得自己这命卖得真是不值。 孟寒舟端起茶盏,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船主放心,批量制作不成问题,但我产量毕竟有限。如今全大梁,能烧出颇黎的只有我这一家,船主要那么多货,等于是想包断我的颇黎窑。近日明州景致船主也看到了,我的颇黎器不愁卖,多少人排着队等着与我交易。” 苏巴清楚自己船上藏着的东西见不了人,大梁人催得紧,待巡检完毕,就要立刻将货物转运走,他必须尽快敲定这笔生意,赚一笔快钱脱身。 而且此事,还不能叫大梁那个通运使知道。 那个狗梁人,把他做猪狗牛马一样使唤,前几日因为船舱卸污水的事,大半夜跑上船来一通责骂。真是奇了——几十号人在船上吃喝拉撒,哪有船不卸水的! 苏巴压低声音:“价钱好说,但你得给足量。十日内要装船。” “十日?船主莫开玩笑了。”孟寒舟不疾不徐地与他算起账来,“这颇黎器有多娇贵,船主又不是不知道。烧制工艺繁复就不说了,且需特定的砂料。本地的砂料杂质太多,需从千里之外运料到窑里,单是运砂就要十日有余,洗砂要两日、热窑要三日、烧砂要五日,还有……” 苏巴急道:“你直说,多久能装船?” 孟寒舟指尖轻叩桌面,沉吟道:“至少一月。” “一个月!”苏巴猛地起身。 不是他等不起一个月,是他不知道那个通使能不能等,如今诸国贡船要巡检,时日难定,不知道会检多长时间,那大梁通使的意思是,让他随着核检完毕的贡船一起上京。 冬天不好行船,若是过了风季回不去海洲,就得白白耽搁半年时间,到时候这一趟就白跑了。 苏巴有些焦虑,手里不停地转着拇指上的玛瑙扳指。他商量道:“孟老板,我是诚心与你交易的。这批颇黎器你给我留着,待这趟贡检结束,我再来取货。” 孟寒舟面露不满:“我看船主心也不诚,你我素无交情,是你找上门来要交易的。如今无端让我留货,我手下几百号人等着糊口,为你留货,我如何生计?” 眼看苏巴有些坐不住,孟寒舟退一步道:“不然船主给我留笔定金,这个数……船主,并非我有意为难你,我采买原料,也需真金白银。” 苏巴看他伸出的几根手指,当即更愁了。 他当然知道颇黎器贵重,要这个价的定金不算多,可他这趟押船根本没带这些现钱出来,海洲票币大梁又不认。他也得等梁人通使给他结了船里东西的钱,才有钱给孟寒舟。 “没钱就算了吧,生意不在一时,船主,明年再来就是。”孟寒舟摇了摇头,阖上这匣颇黎器,起身就要走。 明年?明年什么都晚了! 大梁没产过颇黎器,自古都是从西域买卖,现下横空出世,不知道多少富贾豪商盯着这块肉。他这次不把赶着风口和孟寒舟把交易谈下来,等明年再来,钱早被别人赚完了! 梁人那句谚语怎么说的来着——哦,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孟寒舟慢慢啜饮清茶,热气一阵阵地氤氲在两人之间。 他早已看透苏巴的心思:这胖子是想趁着海洲人还不知道大梁能产颇黎,赶头一批把颇黎运回去卖。 梁产颇黎当西域颇黎卖,海洲人一时间根本分辨不出来。他这几船回去,顷刻就能富可敌国,再也不用冒着丢命的风险,在孟槐和炎洲之间当走私的泥腿子。 苏巴被这么一激,连忙按住孟寒舟,犹豫了良久,咬牙道:“孟老板,这批货我是真心想要的。这样,你等我几日,我去筹些钱来,你万望将下一炉的颇黎器给我留着!千万不要给了别人。” 孟寒舟故作为难了一阵,见苏巴那张肥脸上,一双小眼都愁拧成了针缝儿,他终于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应下了:“我也看船主也是个实在生意人……那好吧,就多等船主几日。” 苏巴登时一阵笑脸。 孟寒舟迈了两步,低头看看,又将手里一匣颇黎盏放到桌上:“这匣就送给船主了,聊表心意。望我们的生意能长长久久。” 苏巴忙喜眉笑眼地起身,学着梁人的礼,不伦不类朝他揖了一揖。 尔后便拿肥头大耳的身子将匣子一遮,用袖口掩着,鬼鬼祟祟地出了茶室侧门,混入人流里走了。 孟寒舟随后也起身,从茶室侧门退了出去,转瞬便从隔壁茶室的侧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两间茶室格局相似,陈设也大同小异,同样的雅致清幽,唯有茶桌后坐着的人换了模样——那尊奇崛遒劲、纹理苍劲的根雕茶桌前,此刻正坐着林笙。 林笙正低头摆弄着面前的一堆茶器,光是形制各异的杯子就摆了十几种。他本就品不来那些动辄昂贵、入口清苦的名茶,正捻着一朵雪白的茉莉,放进一只薄壁杯里。 茉莉花瓣刚在温热的茶水中轻轻起伏了两下,带着水汽的清香刚漫开,孟寒舟便长腿一迈,径直在他对面坐下。 不等林笙反应,他已经端起那杯刚沏好的茉莉花茶,仰头一饮而尽,连杯底那朵还带着水汽的雪白茉莉,也一并嚼碎咽进了肚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林笙看着空了的杯子,眼底掠过一丝可惜,他轻声问:“已经谈妥了?” 孟寒舟微微颔首,眉峰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在滔天的利益面前,别说苏巴的船里装的是走私物,就算是一船火药,他现在都敢明火执仗地与我交易。” 这就是钱的魅力。 林笙没再多说,重新给空杯倒上温水,又仔细放了一朵茉莉,他看着花瓣慢慢舒展,好奇地抬眼问:“你把船主拖住了,那孟槐那边呢?他未必会安分。” 正欣赏着茉莉缓缓沉向杯底,等着茶水稍凉再入口时,孟寒舟又端起了这杯茶,依旧是一饮而尽,一丝茶水都没剩:“孟槐那边,自然有人能拖得住他。” 林笙盯着他,不说话了,只微微蹙眉。 孟寒舟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盏,又抬眼看向林笙蹙着的眉,眼底漫开一丝笑意。 他随即起身,越过茶桌,伸手扣住林笙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人带向自己,低头便吻了上去。 舌尖轻缓地内卷,将唇舌间弥漫的茉莉茶香渡了过去,吻毕才抵着他的唇,低笑出声:“还给你,行了吧,真小气。” 林笙:…… - 明州望江楼船上。 徐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徐娘子,江上风寒。”孟槐捧着一件素绒披风,款款地为她拢在肩头,“听闻你有意泛舟江上,品茗煮茶,特意选了此处,倒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吹了冷风。” 她敛衽屈膝,眸色尽量柔了几分,润墨写道:“孟公子有心了。此处风景甚好,积深成绿,浊浪千里。” 孟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派浩浩汤汤,声音低沉而温和道:“明州依江海而生,确实物华天宝之地。” 近日殷勤没有白献,这徐瑷竟然答应了与他江上品茗。 暖炉的炭火烧得噼啪轻响。 美人垂眸,娴静地端着白瓷茶盏,人与瓷俱成一样的端庄,真是美妙。孟槐目光穿过面前的美人,几乎要贪婪地从她背后看到层层站着的,比江水还要浩浩的清流世家。 拿下徐瑷,就等于拿下清流世家。 孟槐看着徐瑷,眸中映着暖炉的光:“你若喜欢,日后风和日暖时,我再陪你来看。” “……”谢谢,倒是不必了。 徐瑷一阵牙颤,心中痛骂孟寒舟:——这季节,到底谁想出来的泛舟!这么冷,泛什么舟! 作者有话说:
第211章 对峙 美人计是真好用, 怪不得历朝历代都有人爱不释手。 徐瑷一出马,吊这孟槐跟驴前头的胡萝卜似的,今儿个轻舟画舫, 明儿个高楼雅座, 只差交换定情信物然后送聘下定了。 万物铺如此声张, 孟槐也没来找他的麻烦, 孟寒舟觉得有些意外, 又不那么意外。 孟槐厌恶他是真的, 但瞧不上他也是真的。 一个臭做生意的,哪比得上他孜孜为国的孟大人。 现在的孟寒舟, 对孟槐来说,大概就像只丢出去反朝主人门乱叫的狗, 或者一块硌脚的泥石头。他当然烦狗吵闹, 但狗就是狗,又成不了人。他忙着搏前程,天命在他身上担着,他哪有空跟狗置气, 多掉价。 孟寒舟如此拖了那船主一二十天,他果然终究也没筹来多少钱。眼看着找上万物铺的商贾越来越多, 明州港的贡检也即将结束, 苏巴真是坐不住了——能赚到而没赚到的钱, 就像从他腿上剜肉。 当晚他就差人去给孟寒舟递话了,说要再见面详谈。 还是那间隐蔽的茶室,苏巴在里头焦躁地坐着,好半天才等来打着哈欠的孟寒舟, 他懒散披着件黑绒氅,神色隐有不悦, 身上还一股子香气,好似才从美人床上爬起来。 虽然他确实刚从美人床上起来……不过是林笙的床。林笙配了种新的香药,闻着人心暖,手脚也暖,今夜才点上,他就被叫出来了,能悦得起来么。 他一坐下苏巴就问:“那货你没许给别人吧?” 孟寒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船主这话问的,好似我要许你个女儿似的。再说了,聘女儿还得三书六礼地下定呢,船主什么都没给我,还不许我把好女儿许给别人家了?” 苏巴就知道他得提钱的事,又好声好气地商量说:“你要的那个数真是难,不成咱再商量商量……” 他话都没说完,孟寒舟马上起身就走。 “……哎!留步留步。”苏巴立刻将他拦住,忝着脸道,“我拿海洲票币先抵,回头回海洲取了现银来再填补给你。” 孟寒舟稀奇道:“我要海洲票币做什么?那玩意在大梁又不值钱。你押我一堆废纸,那么大老远的,你跑了我找谁去?” 苏巴心想做生意就讲究个诚信,要是做的好,自然有来有往,怎么会跑!自己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怎么这世上还有比自己还要见钱眼开的! 孟寒舟忽然说:“你要是真没现钱,海洲票币我不要,得抵真东西。” 苏巴谨慎地眯着眼看孟寒舟,心想终于说到正事上了,他小心问:“你要什么真东西?珍珠玛瑙翡翠,还是红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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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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