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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寒舟盯着他手上的几个扳指戒指,凑上前去道:“那都是见惯了的俗物。你通跑海洲,一定见过鸽血石,那东西近年在大梁很是时兴,你船上有没有?” 苏巴忽的一个激灵,这才回过味来,原来是早在这等着呢!他转着扳指,眼睛一转,问:“鸽血石可不好弄,你要那个干什么?时兴是时兴,可不如珍珠珊瑚好卖。” 孟寒舟往后轻仰在椅背上,一脸为色所困的浪荡样儿:“嗐,还能是什么,家里美妾闹着要呗!那天出门见了人家贵妇头上戴着,一眼就看中了,也非要不可。我给她寻摸好一阵子了,一颗都没寻摸到,天天晚上闹得……哎哟,肝儿颤!” 苏巴刚提起的心防又卸下了,原来是男人的那点事儿,也是,这孟老板年纪轻轻,手里握着颇黎这么大的生意,气血旺盛地厮混在美人窝里,也是应得的。 孟寒舟看他表情,来了劲儿,追问道:“你真的有?匀我两颗,我好打发了我的美人儿。咱生意好说,接下来一年的颇黎器,我都紧着你供,如何?” 苏巴闻言笑了,他自己也好色,美人不断,这点事真不是个大事:“没想到孟老板还是个情种,你要什么样的?” 孟寒舟抱怨起来:“我上回买了几块上好的翡翠,她一个没相中,全给我砸了!我是真不懂女人的心思,一个不顺意就跟我动手,哎哟你看我这让她咬的?” 他撩开袖子,露出胳膊上一口利索牙印。 一谈起女人了,气氛一下子就松快起来,苏巴瞧了下“嚯”的一声:“还是个悍妇!这你也敢要。” “好这一口么。”孟寒舟笑了一会,“你让她自己上船去挑两颗,了了这心思,省的以后老跟我闹腾。” 苏巴还有几分顾虑,孟寒舟又悠悠地说:“我这美妾命苦,小时候被人把耳朵捅聋了,舌头也拔了,就剩张脸能看,可怜可怜吧,谁让我疼她呢。” 苏巴犹豫了一会,还是觉得这钱该赚,一拍案:“行,待会让她一块悄悄跟我进港去挑。孟老弟,咱都兄弟,几颗宝石,能费什么事。日后生意成了,这宝石算我送你了。” 孟寒舟哈哈一笑,起身送他出去,一转头,脸上笑容就敛了去。 席驰从梁上阴影里翻下来,也跟着去了。 入夜,一辆小马车停在港口远处,下来了苏巴,和一位帕子遮脸的窈窕美人。 近日贡检正是要紧的收尾时,港里到处都是拿刀枪的市舶司卫兵,苏巴和通使有关系,查验处心知肚明,看他今晚又带着个姑娘来,都心照不宣,轻描淡写地给放进去了。 孟寒舟远远的在马车里等,约莫不到一个时辰,席驰先回来了。 论打架,孟寒舟是有两手功夫,可论潜行隐蔽,他是真不如席驰。人家席驰是少年斥候出身的,他悄无声息地趁夜上了船,徐瑷把船主和水手们引到下舱里挑宝石,他就往上舱里一转。 孟寒舟让他趁机去翻翻,看有没有账簿名册之类的东西。明州府动不了市舶司,全因没证据没借口,但凡能搜出点什么,就好拿去给贺祎交差,光明正大地让明州府来查港。 “没找到。”席驰往马车里一钻,小声道。 孟寒舟拧眉,诧异:“连个纸片子都没有?” 席驰思索了一下,真从怀里掏出一沓纸片子:“春宫图要么?只有这个了。” 孟寒舟盯着一脸木的席驰看了一会,半晌佩服地拱了拱手:“真有你的。” 说话间,进去挑宝石的美人也出来了,旁边跟着满腹肥肉出来送人的苏巴。席驰见状一个悄无声息溜了出去,孟寒舟撩开车帘,把美人迎了上来。 徐瑷一摊手,除了当真挑了两颗鸽子血出来,其他的啥也没探听着。下了舱,苏巴与那几个水手交谈都是用炎洲语,炎洲人的唇语她压根读不懂,学都学不来。 孟寒舟有点沉默,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徐瑷抓紧写了几笔:“船舱下面有夹层,不止一层。” 苏巴晃着肚子过来招呼,孟寒舟转头看过去——孟槐拿他当不在意的弃子看,觉得他一个自甘堕落跑去行商的兴不起什么风浪,那是孟槐不了解他。 孟大人以为他是孟家不要的狗,那他可就真狗了。 孟槐支着车帘,朝苏巴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真是多谢船主了。今夜我请船主去个舒服的贴心地,好好松快松快。” 苏巴当即领会,眼睛色眯了一下,这孟老板自己抱着美人,他自然也眼馋温香软玉,于是躬身就往车上爬:“哎呀,孟老弟,这怪不好意思的……” 他才钻进半个身子,突然,席驰鬼魅似的打背后冒出来,一伸手到后脖颈,把他劈趴下了。他脑门磕到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嗵”的一声。 席驰正要把他往车里踢,冷不丁的,这胖子竟又晕晕乎乎地抬起脑袋来:“嗯孟老弟?这怎么个事……” ?这么耐打! 孟寒舟还没来得及抬手,只听旁边徐瑷一声倒气,举起手里装鸽子血的匣子,照着这胖子脑袋哐叽就是一下。苏巴这回两眼一闭,确实彻底昏了过去。 徐瑷松了口气,敛了敛裙边:“吓我一跳。” “……”席驰和孟寒舟瞠目结舌,两人又不禁回忆起了当日在内码头上的初见一幕,双双缩起了脖子。 - 苏巴出去喝花酒,竟把自己喝得没了踪影。这事拖了整整三天,才捅到孟槐面前。 往日里,这位船主也常流连秦楼楚馆,喝到东方破晓才醉醺醺归来,水手们早已见怪不怪,起初只当他又在哪个粉头院里宿了,并未放在心上。 可这一回,三日夜过去,别说人影,连个捎信的人都没有,水手们这才慌了神,赶紧把满城的歌楼舞榭、勾栏瓦舍翻了个底朝天,却连苏巴的衣角都没瞧见。 实在走投无路,这才派了两个会说几句官话的水手,硬着头皮,找上了孟槐。 孟槐先前早有叮嘱,除非天塌地陷的急事,一概不许直接找他。 可如今船主失踪,船队群龙无首,只能去找孟槐解决,不然这一船要命的东西怎么处置? 这般紧要关头,苏巴竟还只顾着寻欢作乐给自己惹祸!孟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细细盘问起苏巴失踪前的行踪。 水手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孟槐本就心烦,见状更是怒火中烧,冷喝一声:“如实说来!” 水手们一哆嗦,才压低声音喏喏供出,说苏巴失踪前,曾带了一个刚交好的颇黎商的聋哑美妾上了船,说是要让那女子挑拣船上的宝石。 “颇黎商”“聋哑女”这几个字眼入耳,孟槐身子猛地一僵,眼中闪过惊觉,他向前倾身,急切问道:“苏巴行船的账本和一应记录呢?” 领头的棕发水手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回道:“回、回先生,那些东西都是船主亲自收着的,从来不许我们碰。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废物!”孟槐抬手就将案上的青瓷茶盏扫落在地,“哐当”一声脆响,碎片溅了满地,滚烫的茶水溅到地毯上,洇湿一片。 那棕发水手吓得浑身一寒,膝盖微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今日夜色漆黑,寒风卷着细碎的凉意,街巷里的灯笼被吹得左右摇晃,昏黄的光映着早已寂静无人的石板路,更添了几分萧瑟。 空荡长街上,此刻只还有一家店铺亮着灯,一个人影正收拾着货架,也准备关门回家。 孟寒舟正坐在新铺的二楼,就着一路暖香喝茶。他手中白盏里茶水微微一晃,忽的,楼下传来秋良略显急促的嚷嚷声:“……客人留步!我们已经打烊了,您不能上去!” 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怒火中烧的斥声打断:“滚开!让孟寒舟滚出来!” 秋良没见过这么蛮横无理的人,正要开口,就听楼上扬声道:“孟大人,大晚上的带这么多人来,是来找我喝茶吗?” 两人同时循声抬头,只见孟寒舟懒散地趴在窗边,斜斜地往下看着孟槐与一众市舶司的卫兵:“秋良,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回去吧,让他上来就行。” 秋良皱着眉,不情不愿地往旁边让开了,他看看众人,识趣地赶紧拔腿快走离开。 孟槐三步并作两步,楼梯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显然是带着几分怒意。 他一把推开隔间门,门面“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抬眼望去,孟寒舟好整以暇地坐在临窗的位置,神色淡然,甚至还抬手举了举手中的茶盏,招呼道:“弟弟来得正好,尝尝这新沏的茶,滋味尚可。” 屋里一扇漆雕木屏画,屏画前一座铜滴漏,滴答、滴答地响着。 孟槐几步跨到他对面,一把将椅子拽过来坐下,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直接便问:“你把苏巴绑到哪去了?” 孟寒舟眼底笑意更浓,带着几分戏谑道:“弟弟上来就说这话,倒像是我绑了你心尖上的小情人一般。” 孟槐微微切齿:“我今日才算彻底明白过来,孟寒舟,你算计我!徐瑷也是在算计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孟寒舟并未反驳,只是默默提起茶壶,给孟槐面前的空盏斟满茶水,沸水注入盏中,茶香四溢。 他慢悠悠地喝着,直到孟槐攥紧了拳头,眼看就要发作,才缓缓地开口:“是啊。就许你孟槐算计别人,不许别人算计你?被人摆一道的滋味,好受吗?” “你……”孟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的郁滞几乎要堵破胸膛。 孟寒舟向前倾身,声音压得略低,笑吟吟问:“你之前算计了一辈子,是不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天下之事尽在你掌控之中?如今骤然被人算计,还是被我这么个——早该死绝的杂种算计,是不是浑身难受啊?” 孟槐忽然感觉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仿佛有什么尘封多年的秘密,在两人之间悄然涌动,几乎要破土而出。他眯起双眼,死死盯着孟寒舟。 孟寒舟却毫不在意他的目光,依旧语气随意:“你不用拿这种眼神看着我。你难道不该好奇,我为什么还活着,没有死在曲成侯府吗?……孟相。” 这一声“孟相”,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孟槐耳边炸响。 他瞳孔骤缩,身子猛地一僵,手中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案上,茶水洒了满桌也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孟槐心旌一曳,嘴唇微颤。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称呼?! 难道他也是——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和自己一样也重活了。 不,为什么不可能?他可以,孟寒舟为什么不可以? 孟槐被两种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拉扯,一时间扰得他心神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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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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