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那天晚上他安顿好萧烬,走出营帐。风很大,天很黑。 他站在帐门口,看着远处妖界的方向。 他想起殷寂问他的那句话,“不后悔?” 他说不后悔。 殷寂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来。 他走了,去了另一个方向。他不是回妖界。 他是去替清辞铺路,用他的命铺的。 清辞不知道。 他只知道殷寂走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帐。 萧烬已经睡着了,眉头皱着,手还握着剑柄。 清辞在榻边坐下来,把他握着剑柄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萧烬的手很粗糙,指腹全是新的茧子和伤口。 他握着那只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萧烬。仗打完了。”他顿了一下。“你赢了。” 萧烬在梦里嗯了一声,眉头松开了。 清辞低下头,把萧烬的手贴在脸上,闭上了眼睛。
第69章 我们在一起吧 仗打完了。 萧烬的伤不轻,但也不致命。 左肩的伤口最深,差一点就伤到骨头了,其他的都是皮肉伤。 清辞每天替他换药。 萧烬坐在榻上,清辞把旧纱布一圈一圈地拆下来,伤口结了痂,黑红色的,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把新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去,手很稳,力道不轻不重。 萧烬低着头看着他的手,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你想起来多少?”萧烬问。 “全部。” 萧烬没有说话,握住了清辞正在缠纱布的手。 清辞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挣,等他握了一会儿,轻轻把手抽回来,继续缠。 缠完了,把胶布贴好,把旧纱布收走,把药箱合上。 萧烬还伸手握着清辞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抽回去。 仗打完的第三天,殷寂的下属来了。 一个年轻的妖将,穿着黑色的铠甲,眼眶是红的。 他站在营帐门口,单膝跪下,双手捧着一样东西,用红布包着。 “殷王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清辞接过那个红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片银色的狐毛,很软,很亮,用红绳系着。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和殷寂这个人一点都不像。 “你选了他,我帮你护他。不是因为他好,是因为你在乎他。” 清辞把那片狐毛握在手心里,低下头看着那行字。 妖将没有起来,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他走之前说了什么?”清辞问。 “殷王去了您的桃林,站在那棵桃树前,折了一枝桃花带走了。”妖将的声音在发抖。“他说‘他种的桃树,开花了。他没等到,他带走一枝。’” 清辞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殷寂第一次来桃林的时候站在门口,白衣银发,眉目安静。 他说“路过,顺便来看看”。 他说“你救过我的命”。 他说“你不需要记得”。 他想起殷寂坐在枇杷树下喝茶,喝得很慢,一杯茶能喝很久,等茶凉了也不走。他说“你穿那个颜色很好看”,说完了就走了。 他想起殷寂问他“如果你愿意离开他,我可以带你走”,他说“他在那里”。 殷寂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来。 他去了另一个方向,不是回妖界,是去替他死。 清辞睁开眼看着手里的狐毛。 “他葬在哪里?” 妖将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 “殷王没有葬处。他的身体在献祭中化尽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那片狐毛。” 清辞记得殷寂的尾巴,九条银色的尾巴,在阳光下会发光。 他从来不敢摸,因为他不是萧烬,他没有资格碰殷寂。 但殷寂把最后一条尾巴留给他了。 是一根毛。 用红绳系着,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 妖将退下了。 帐里只剩下两个人。 萧烬伸出手握住了清辞的手,清辞的手是凉的。 他没有说话,握紧了。 仗打完的第五天,清辞和萧烬回了天界。 走之前清辞去了殷寂献祭的那座祭坛。 祭坛在妖界边境,是一座古老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殷寂的血。 风很大,吹得清辞的衣裳猎猎作响。 他蹲下来,把一壶茶放在石台上,从袖子里掏出两只茶杯,倒了两杯茶。 一杯放在石台上,一杯自己端着。 “你以前来桃林喝茶,说好喝。”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这是我自己种的,和以前一样的。”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很苦。 他咽了下去。 “你说你欠我一条命,我不用你还。你好好活着就行,可是…。” 风吹过祭坛,石台上的灰尘被吹起来。 他坐了一会儿,把另一杯茶也喝了。 凉透了,更苦。 他站起来,收起茶杯和茶壶,转身走了。 回到天界,清辞去了桃林。 在深处他找到了那棵还没长大的桃树。 不是一颗。 是一片。 他蹲下来看了很久,伸出手碰了碰那些嫩芽。 嫩芽很软,指尖碰到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他把那片银色狐毛从怀里掏出来,在树干上绕了两圈,用红绳系好。 风穿过院子,狐毛轻轻飘着。 “殷寂,这是你的树,现在它还给你,你好好长,明年开花。”他顿了顿。“你等不到的那一枝,我替你看。” 风吹过桃树,嫩芽轻轻晃着。 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说再见。 清辞站起来,转过身。 萧烬站在他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清辞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住,伸出手,把萧烬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萧烬。” “嗯。” “我们在一起吧。” 萧烬看着他。 “不是因为等了两辈子所以该在一起,是我现在就想和你在一起。” 萧烬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 把清辞拉进怀里抱住了。 抱得很紧,紧到清辞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乱,不像平时那样沉稳。 “好。”他的声音闷在清辞的头发里。 清辞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他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来,桃树上的银毛轻轻飘着,枇杷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笑。 知鹤站在桃林门口,手里提着一包桂花糕。 她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没有进去,把那包桂花糕放在石阶上,用一枚小石子压住,转身走了。 走得不快不慢,白裙子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她没有回头。 【作者的话】 妖在我眼中始终是一个专情的,没有人心的算计与薄情,爱得纯粹又赤诚,一生只守一人,一世只念一颗心的。 所以哪怕当清辞拒绝了和他离开。 他也愿意以身献祭帮助他。 妖王,殷寂。 能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一个人,有着一种敢爱敢恨的心。 他的爱是保护,是沉默,是替人挡了风和雨之后,也从不让人知道。 而他做过在感情上最轰轰烈烈的事情,就是让他的手下去给清辞送一封只有一句话的信。和 他的狐毛。 狐毛赠予之人,避人间险恶,离俗世悲欢,一世安稳,百岁长安。
第70章 别找我!我跑得快 清辞回到桃林的时候,知鹤不在。 石桌上放着一封信,用茶杯压着。 旁边还有一包桂花糕,不,不是一包,是好几包,摞在一起,用棉布包着,够吃很多天的。 清辞站在石桌旁,看着那封信。信封上写着“清辞亲启”,字歪歪扭扭的,和她这个人一样。 他没有立刻拆开,先坐下来,倒了一杯茶。 茶是凉的,他喝了一口,然后把信封拿起来拆开。 信纸有好几张,有的行挤在一起,有的行稀稀拉拉,像她说话的样子——急的时候一串一串往外蹦,慢的时候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清辞,我走了。你别着急,不是不回来了,是出去走走。我在天界待太久了,久到忘了外面长什么样。你回来之前我等了一百年,你回来之后我又天天看着你们,看着你和萧烬越来越好。桃林的茶我喝够了,想换换口味。” 清辞看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先走着看吧。走到哪算哪。反正我是鹤,飞不丢的。你别担心我。我不会打仗,但我会跑。跑得可快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以前说我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后来想了想,兔子哪有我快,你这是在骂我。” 清辞想起自己说过这话。不,不是骂她,是嫌她吵。她每次扯着嗓子喊“清辞——”的时候,他都想说你能不能小声点。他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我给你留了桂花糕,好几包,够你吃一阵子了。萧烬不爱吃甜的,你别老给他塞。他吃的时候皱眉你又不是没看见。你自己的桂花糕你自己吃,别老想着别人。” 清辞确实看见了。 萧烬每次吃桂花糕眉头都皱成一团,像有人逼他吃药。 但他还是每次都递过去,萧烬每次都吃,眉头皱一下,咽下去,等下一块。 “你和萧烬好好的。别吵架。吵了也别找我评理,我不在。其实你们吵不起来,萧烬那个人,你骂他他都不还嘴的。他只会说‘嗯’。” 清辞笑了一下。 萧烬确实只会说“嗯”。 “桃林我帮你浇过水了,茶圃也浇了,够撑一阵子。你回来之后自己接着浇。别偷懒。你以前就偷懒,说‘它自己会活’。树会自己活,但活得好不好是另一回事。你对树好,树才会对你好。你教我的。” 清辞不记得教过她这个。可能是某天喝茶的时候随口说的,她记住了。 “玉佩好好戴着。两枚都要戴。萧烬给你的那枚和他自己的那枚,都是你的。你别弄丢了。你以前就丢三落四的,我的茶壶被你摔了几个你数过吗?算了你别数了,数了也不赔。” 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两枚玉佩。一枚刻着“烬”,一枚刻着“辞”。并排挂着,风一吹轻轻碰到一起,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 “我的洞府你帮我看着,别让别人进去。里面有我存的茶叶和桂花。你要是想喝想吃了就自己拿,不用跟我说。反正我也回不来那么快。说‘拿’不是‘拿完’,你给我留点。我回来还要喝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7 首页 上一页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