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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静澜替他包扎伤口的时候手在发抖但动作很轻,想起静澜替他拨头发的时候指尖凉凉的,想起静澜挡在他面前的时候背脊很瘦但不抖。 他没有哭。他把这些事都记在心里了,记了三万年。 三万年。他把魔界从废墟里重建起来,把散落的魔军聚起来,把丢掉的领地收回来,把那些趁火打劫的,天界的、妖界的、人界的,全部打回去。他学了很多东西。学会了怎么打仗,怎么谋略,怎么掌权,怎么让人怕他。他学会了不哭、不低头、不退让。他没有学会忘记。 三万年后,他站在边境的战场上,看着一个白衣散仙挡在萧烬前面。那双眼睛。 那个人不怕死,也不怕他,只是怕身后那个人受伤的那种眼神。他见过,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是这样挡在他前面的。那个人叫静澜,死了。 他看着那个白衣散仙的眼睛,问了一句“你不怕死”。他以为他会说“不怕”,他没有。他说“怕。 但他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不是慷慨赴死,是舍不得。和静澜一样的声音,轻的,被风吹散了。 殷冽的剑停在了那个散仙胸前几寸的地方。 他没有杀他。 他收了剑,转过身,走了。 他走了很远,走到那片山谷,走到那座坟前。 坟还是老样子,无字的石头,静澜种的花开了满坡,在风里轻轻晃着。 三万年前他把那颗丹药攥碎了散在风里,三万年后那些粉末落进了土里长出了这些花。 一小朵一小朵的,但很好看。 他在坟前坐下来像三万年前一样。“静澜,我今天遇见一个人,和你很像。”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他也挡在一个人前面,也不肯走。我没有杀他。因为他让我想起了你。” 风吹过山谷,白色的花瓣落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膝上、落在他手心里。他看着那片花瓣,和静澜的衣裳一个颜色。他把花瓣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没有回头,走了。 他还要回去,回到他的王座上,坐到他该坐的地方去。他的路还没走完,他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也许是死,也许是别的什么,也许是永远的黑暗,也许什么都不是。 他已经走了三万年了。他停不下来了。 但是他记得有人曾经对他说:“回家去吧。” 他回不去了。他已经走了太远了。 风吹过山谷,把他的背影吹散了。 坟前的花还在开,白的,像是在等他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他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一个回不去的地方。那块无字的石头立在那里,静澜种的花开了满坡。 三万年前,殷冽把一颗攥碎了的丹药撒在了风里。 三万年后那些粉末长成了这些花。他不知道那是静澜给他的最后一颗种子。 不是花,是“归”。 他走了很远,远到听不见风的声音了。但他的心里有一个字,刻了三万年,刻到血肉模糊。 静澜,魔尊叫殷冽。他曾有过一个名字,后来没人叫了。三界都叫他魔尊,叫他疯子,叫他屠夫。没有人在乎他曾经叫什么。他曾经叫阿冽。 她说: “阿冽,记得回家,我在家里等你。”
第72章 种枇杷树 知鹤走后的第三天,清辞去桃林浇水。 其实不需要他浇,知鹤走之前都浇过了,土还是湿的。 但他还是提着木桶去了。 他先清辞把水浇在树根上,水慢慢渗下去,土面变成深褐色。 他浇得很慢,一瓢一瓢地,像是在跟一棵树说话。 知鹤说“你对树好,树才会对你好”,他不知道树好不好,但他觉得这棵树活得还行。 浇完老桃树,他又去浇茶圃。 茶圃在桃林后面,不大,只有十几棵茶树,都矮矮的,到他腰那么高,叶子嫩嫩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清辞蹲下来,把水浇在茶树的根部,一勺一勺地,浇得很仔细。 他想起这茶树是刚回天界的时候种的,那时候他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是散仙,只知道要种茶。 种下去之后,他每天来浇水,看着它一天一天地长高。 后来萧烬来了。 萧烬说这茶好喝,他说太涩了,不好喝。 萧烬说“好喝”。 清辞笑了一下,站起来,提着空桶往回走。 经过茶圃最里面那一排的时候,他停下来。 那排茶树比其他的矮一些,叶子也小一些,是萧烬种的。 萧烬说他以前也种茶,种了很多年,种到手指都皱了。 清辞蹲下来摸了一下那些茶叶。 萧烬种的茶泡出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涩,有一点点甜。 他已经喝习惯了,喝别的茶会觉得少了什么。 清辞站起来,提着桶走回桃林。 他把木桶放在石桌旁,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第四天,清辞在萧烬府里修剪枇杷树。 他以前不会剪枝,萧烬教过他。 哪根是枯枝,哪根是弱枝,哪根太密了挡光。 他学得不算好,有时候剪错了,萧烬也不说,只是把那根枝条捡起来,放在一边。 清辞问他“剪错了你怎么不说”,萧烬说“明年再剪就好了”。“明年再剪就好了”。 好像他有的是时间,好像明天剪和今天剪没什么区别。 清辞以前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懂了。不是他有的是时间,是他愿意等。 等一根枝条长出来,等一棵树开花,等一个人想起来。他都愿意等。 清辞剪得很慢,每一根枝条都要看很久才下手。 他的手比以前稳了,没有剪错。剪完了,他把枝条捡起来抱在怀里,走到墙角放下。 枇杷树的叶子疏朗了很多,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 萧烬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走过来递给他。 清辞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他端着茶碗站在枇杷树下,看着旁边那棵小桃树。 小桃树比他走的时候高了一截,枝干还是细细的,但叶子多了不少。 清辞把茶碗放在石桌上,走到小桃树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干比之前粗了一点点,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它长高了。”清辞说。萧烬站在他身后,说嗯。 “萧烬,它明年会开花吗?” 萧烬说会。 清辞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枇杷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萧烬脸上,明明暗暗的。 他的脸上那道伤口已经好了,结的痂掉了,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从颧骨到下颌。 清辞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还疼吗?”萧烬说不疼了。 清辞说“骗人”,萧烬没有否认。 清辞的指尖在那道疤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 “萧烬。” “嗯。” “你要不要种一棵枇杷树?种在桃林那边。” 萧烬看着他。“桃林是你的。” “所以呢?” “种我的树,要你同意。” 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同意了。” 萧烬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那天下午,萧烬去挑了一棵枇杷树苗。 不大,和当初那棵小桃树差不多高,树干细细的,叶子绿油油的,根上包着一坨湿泥巴,用草绳缠着。 清辞站在桃林入口等着,看见萧烬提着树苗走过来,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和那天在枇杷树下等萧烬种桃树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棵树是种在他的桃林里,是枇杷树,不是桃树。 清辞走过去,从萧烬手里接过树苗。“我来拿。” 萧烬说好。 两个人走进桃林,清辞在前面走,萧烬跟在后面。 清辞选了一块地方,在老桃树的旁边,不近不远,刚好能晒到太阳,又不会被老桃树的影子挡住。 他把树苗放在地上,去拿铁锹,萧烬从屋里拿来了。 清辞接过去,开始挖坑。 他挖得不快,一锹一锹的,土翻出来堆在旁边。 萧烬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也没有催。 清辞挖好了坑,蹲下来,把树苗放进去,扶着树干。 萧蹲下来填土,一捧一捧地把土填进坑里。 清辞看着萧烬的手。 萧烬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他填得很仔细,每一捧土都压实了,不让树苗歪。填完了,用手把土面拍平。 清辞站起来去提水,萧烬跟过来要从他手里接水桶,清辞不让。 “我来浇。这是我的树。” 萧烬松开手。 清辞蹲下来,舀了一瓢水浇在树根上,水慢慢地渗下去,土面变成深褐色。 他又浇了一瓢,又渗下去了。浇完了,他把水瓢还给萧烬。 “好了。” 萧烬说好。 两个人站在那棵新种的枇杷树前。 树很小,细细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清辞看着它,忽然说了一句“它会长大的”。 萧烬说知道。 清辞又说“它会长很大,比那棵还大”。 他指了指桃林外面,萧烬府邸的方向。 萧烬说知道。清辞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除了‘知道’还会说别的吗?”萧烬想了想。 “会。”清辞问他什么,萧烬说“你泡的茶好喝”。清辞说还有呢,萧烬说没了。清辞笑了一下。 那天傍晚,清辞没有回萧烬府里。他留在桃林,坐在石桌旁,面对那棵新种的枇杷树。萧烬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喝茶,看月亮从云层后面爬出来。 “萧烬。”萧烬看着他。“这棵树等它长大,我们就在树下喝茶。和在你府里一样。到时候枇杷熟了,你摘给我吃。”萧烬说好。 清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今天新泡的,萧烬种的茶,和以前一样的味道。不涩,有一点点甜。他咽下去,看着那棵小小的枇杷树。 它会长大的。等它长大了,他就和萧烬坐在树下喝茶,和以前一样。
第73章 今天在这里他回来 清辞搬到萧烬府里住了。 衣柜里多了他的衣裳,茶柜里多了他爱喝的茶叶,枕头上多了他头发的味道。 有一天清辞在枇杷树下喝茶,喝到天黑,懒得走了,就睡在了萧烬床上。第二天醒来发现萧烬已经把茶泡好了,放在床头,旁边还压了一张纸条。 “按时吃饭。”清辞把纸条折好放进枕头底下,从那以后就没再回过桃林睡。 桃林还在,茶圃还在,老桃树还在,新种的枇杷树也在。 清辞每天回去浇一次水,看看它们长高了没有,然后走回萧烬府里。两个地方离得不远,走快了一盏茶的工夫,走慢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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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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