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话一出,高处落下的视线似乎更冷了几分。 姬钰:o.O?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叫什么,思考了片刻,怯生生道:“姬……姬珩?” 下颌一阵冰凉,对方的指尖抬起他的小脸,端详着他的面色,忽而笑了一声,从袍袖中抽出一个长筒东西—— 一抽,险些没抽动。 姬钰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唇角一抿,讪讪地笑了笑,还是不肯松手。 “松手。” 帝王命令道。 姬钰抬眸看了看他,长睫微垂,缓缓松开了手,相当配合,甚至还配合地帮帝王从袖里抽出了那件长筒东西——一张圣旨。 他看清是圣旨,心脏蓦然一跳,忽然生出一阵不好的预感,连忙卷把卷吧塞回去。 帝王:“……” 他低声道:“打开。” 姬钰只好又抽了回来,缓缓展开,脸色越看越白,上面写了,他不是父皇的皇子,没有皇室血脉…… 他不敢再看下去,卷起圣旨,也不去动它,任由它骨碌碌地滚到龙床边。 “父皇……”姬钰叫了十八年,一开口,还是习惯性地叫父皇。 他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父皇会如此绝情,绝情到颁布圣旨,昭告天下。 姬钰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低着脑袋,心里很难过,喃喃道:“父皇是不是要杀我了……要杀要剐,尽管来好了,只是……”他没了一开始的硬气,小声请求:“得轻点……我怕疼……” 少年窝窝囊囊的,求他轻点动手。 帝王笑了一声,这孩子脆弱,胆怯,娇气,天真,毫无攻击性,究竟是谁养出来的? 他想要抬起姬钰的脸,去看那双圆润清澈的眼眸,看看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是少年只是把小脸往他掌上一枕,小声地啜泣。 温热的眼泪滴进他的掌心,一滴,两滴…… 姬钰哭得很大声,他都要死了,才不要小声地哭,他要哭得惊天动地,哭得姬珩午夜梦回,也记得他的哭声。 帝王忍耐了一阵,俯下身,双手抬起少年的下颌,拨开他湿漉漉的漆发,视线相触,姬钰一呆,乖乖喊了一声:“父皇。” 烛火下,少年容色昭昭,茂若春华,眼眸里含着泪,泪光闪闪,漆发如雾,肌肤很白,带着点病气的红。 “姬钰,从今往后,”帝王语调平静,“你只是乾清宫里,一个摆件而已。” 他会继续抚养姬钰,但是,不是作为皇子。 姬钰呆住了,眼眶里的泪也半掉不掉,悬在睫尖,他没明白摆件是什么意思,是摆他在这里,让父皇看着吗? 比起凌迟,似乎也能接受。 他点了点头,伸手抱住帝王,像小时候一样钻进他的怀里,道:“父……只要让我陪着你,什么都可以。” 父皇不仅不凌迟他,还让他继续陪在身边,继续睡着龙床,吃着御膳,过着从前一般的日子。 那不是很好吗? 帝王被他抱住,身形蓦然一僵。 姬钰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是一个漂亮的,矫健的青年,尚且带着少年的青涩,身量纤纤,体格匀称。 他推开姬钰,低声呵斥:“放肆。” 姬钰被推在龙床上,一时呆住,之前他抱父皇,父皇会冷着脸接住他,现在却骂他放肆? 他好委屈,但是想到自己是假皇子,是冒牌货,父皇不喜欢他了,是很正常的。 他跌坐在龙床上,维持着被推倒的姿势,低着头,一动不动,心里很难过。 垂帷被揭开,幽微烛光映照而落,落在少年身上,照着少年薄薄的亵衣。 “姬钰,躺下,”帝王低声道:“睡觉。” 姬钰看了他一眼,乖乖地躺下,缩在里侧,专门给父皇留下了外侧的地方。 “盖上被子。” 帝王道。 姬钰盖上被子,露出一双眼睛,泛着红,有点肿,水汪汪的。 “闭上眼睛。”帝王继续道。 姬钰乖乖地闭上眼睛,眼前陷入黑暗,耳边听到布帛落下的声音,像是床帷落下,紧接着响起脚步声,父皇走了。 姬钰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想法,是难过,还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或者,可以继续陪着父皇的高兴。 乾清宫的摆件有很多,但是都是死物,没有活物,现在父皇叫他当摆件,姬钰想不明白要怎么当。 他发愁了一会儿,也不去想了。 反正,现在看来,父皇是绝对不可能凌迟他的,压在他心头十八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姬钰安安心心地睡了一场好觉。 圣旨滚落在床下,被宫人拾起,在烛光下一看,不由一怔。 前面写了,小殿下不是陛下的血脉,不入皇室玉牒。 后面写的却是,小殿下是天上神仙的子嗣,昔日陛下夜宿清河行宫时,行宫的宫娥间接沾染了陛下的龙气,夜里神仙入梦,有感而孕,生下姬钰。 昱朝崇尚君权神授,神仙之子,比人皇之子还要尊贵,退可当王爷,进可当皇帝。 因为这一纸圣旨,昱朝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风波奇异地平息了,再也没有人胆敢提出要处死昭王殿下,反而刮起了一阵追崇昭王殿下的风气。 …… 养心殿内。 大殿幽深,烛光晦暗。 一群人伏低脊梁,跪在殿上,止不住地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他们贵为天家宗室,皇亲国戚,平素嚣张跋扈,如今却跪在地上,惊惶失色,以求苟活。 良久。 大殿之上传来一道格外平静的声音。 “就是你们,在外散布谣言?” 宗室们连连磕头,鲜血淋漓,从面颊上横流而下,个个都成了血人。 “陛下明鉴!臣等不敢!” 一片求饶声中,忽而响起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他混淆皇室血脉,罪不容诛,小臣帮陛下肃清流毒,不让国祚落到异姓手中,何错有之?!” 宗室们连忙扑过去捂住那人的嘴边,抬手啪啪扇了他几个耳光,“住嘴!孽畜!岂容你诋毁昭王殿下!” 一连扇得那个宗室子弟面颊红肿,也不见殿中有人叫停,宗室们又惊又怕,停下动作,跪在地上,满心惊惶。 一片死寂中。 大殿深处蓦然传出一声低哑的笑声。 “混淆皇室血脉?” 帝王的声音很轻。 “他说得对。” 宗室们心下一喜,难不成陛下改变主意了?当初陛下年幼践祚时,他们也曾跟随太后,试图操控少帝把持朝政,但是都没有成功。 如今陛下年过三十,而立之年,手握君权,岿然不可撼动,谁也看不出他的心思,只能战战兢兢地跪在下首,仰视着曾经被他们俯视的帝王。 宗室们战战兢兢,等着陛下开恩赦免他们。 头顶却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声音:“拖下去,凌迟处死。” 宗室们喉咙溢血般,惊骇得面目全非,吐不出一个字,蓦然想起,姬珩年少时便有暴君之名,只是有了小殿下之后,逐渐有所收敛。 以至于,他们忘了,姬珩是一个实打实的暴君。 他们此刻只恨,自己之前为什么吃了雄心豹子胆,鬼迷心窍,竟然把主意打到小殿下身上。 …… 姬钰刚睡醒,浑身懒洋洋的,赖在龙床上不起来,“哈秋”一声,打了个喷嚏。 他总觉得,似乎有许多人在想着他似的。 他一边打哈欠一边爬起身,懒洋洋地用了早膳,皱着小脸喝了药,费了老大的劲才忍住没有吐出来。 这药是真苦,他都怀疑父皇故意叫太医开这么苦的药给他。 喝完了药,太医提着药箱来给他做检查,检查完后,捋着胡子点点头,道:“殿下好得差不多了。” 举止之间,太医看姬钰的目光已然不同昨日,带着小心,谨慎,恭敬,仿佛姬钰成了一个不能得罪的人物一般。 姬钰被他看得心生奇怪,摸不着头脑,等太医走后,独自坐在内殿,心里颠来倒去,想的都是—— 什么是摆件? 他要怎么做一件父皇的摆件? 父皇这不是在欺负他吗? ------- 作者有话说:皇帝看姬钰:天真,脆弱的坏孩子 姬钰:o.O 我发誓我一定日六到完结
第32章 姬钰思考了一会儿, 想不出什么,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他有点犹豫,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心想要不要继续睡个回笼觉,只听脚步声响起,宫人揭开珠帘走进来, 低声道:“殿下,太师来了。” 姬钰从前身为昭王殿下, 主要由三师三少教导,三师指的是太师、太傅、太保, 三少指的是少师、少傅、少保。 皇宫之中,除了姬珩,姬钰最怕的就是这六个人, 他睁大眼睛,道:“太师大人来做什么?我现在不是昭王殿下啦。” 他不是皇子了, 只是一个身份尴尬的冒牌货,太师还是冒着风险来见他,想到此处, 姬钰不禁有些感动。 他连忙站起身, 匆忙整理好衣冠,急匆匆走出去接见太师。 这一次, 侍卫倒是没有拦着他走出内殿。 太师站在外殿,身侧案几上摆着满满当当的箱箧。 姬钰不免心生感动, 来都来了, 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师还是对他太好了—— 太师转过身,露出雪白飘逸的胡子, 轻轻咳嗽一声,道:“殿下,微臣是来给你上课的。” 姬钰:“……” 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疑惑之色,问道:“太师,可是我已经……” 他不是皇子,更不是皇室血脉,于情于理,太师都不会来教他。 “你已经耽误了三日的功课,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太师顺口接话,道:“微臣特意将藏书阁里的古籍都带了过来……” 姬钰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连上了两个时辰的课,太师大手一挥,丢下一堆课业,叮嘱道:“微臣过两日来看,殿下须得用心去做。” 姬钰捧着课业,原来乱七八糟的心思已经没了,满心想的都是—— 假皇子也要做课业吗? 原著是这么写的吗? 他认命地坐下,苦哈哈地写课业,遇到难题,咬着笔,思索着该怎么写,就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殿门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4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