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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次接着送! 望着一会儿难过,一会儿精神抖擞的少年,帝王捧着怀里的绣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静静地望着姬钰,风吹过,绣球下的铃铛丁灵作响。 …… 姬钰发现,给父皇送东西,自己也会很高兴。 准确来说,父皇高兴,他也高兴。 姬钰开始暗搓搓地计划着哄父皇高兴,古有博君一笑,今有他姬钰博父一笑。 他掏出新的简牍——之前的孝子手册被父皇拿走了,一直没有还回来。 盯着空白的简牍看了片刻,姬钰谨慎地没有写标题,只在下首写了一行字,哄父皇高兴之一百式。 他决定用这个来记录自己做的事—— 第一,给父皇送了绣球。 第二…… 第二件事暂时还没做。 姬钰腾地站起身,在身侧父皇投来的视线下,绕到长案面前,笨手笨脚地沏了一壶茶,满怀期待地递给父皇:“父皇,尝尝我沏的茶。” 帝王垂下长睫,望着滚烫的茶水,以及杯中漂浮的茶屑,淡淡道:“放下吧。” 姬钰乖乖地放下茶杯,坐回原位,继续在简牍上写字。 第二,给父皇沏茶。 父皇还没喝,看来是准备慢慢品鉴。 一日下来,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姬钰的小本本上面已经记录了十多件事,他挫败地发现,哄父皇高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父皇很少笑,总是神色淡淡,没什么情绪,有种身在高处,游离世外的冷漠。 奇怪,他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姬钰终于意识到,他从前似乎没有想过父皇的感受,他不知道父皇在想什么,也没有主动去探寻过。 从现在开始,他决定要让父皇尝遍人间的酸甜苦辣。 这么想着,他举起双箸,小心翼翼地往父皇碗里夹了一块辣椒。 帝王:“……” 他默不作声地夹起那块辣椒,慢慢地咀嚼。 姬钰今天似乎有点奇怪,联想到姬钰送的绣球…… 帝王的眸色愈发深沉。 姬钰浑然不知,还在琢磨着该如何哄父皇,眼见着天色已晚,他脑袋一抽,叫住即将离开的父皇:“父皇,要不您今晚留下来吧。” 等等,这句话怎么这么奇怪? 姬钰蓦然想起了龙床底下的连环画,一些令人心惊肉跳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他连忙撇开那些画面,看向父皇。 帝王深深地凝视着姬钰,熟悉的平静之下,仿佛还藏着什么姬钰读不懂的情绪。 “不了,寡人今晚还要处理政事。” 姬钰有点失望,事实上,父皇要是答应他,他会手足无措,犹犹豫豫地反悔。 但是父皇现在拒绝了他,他心里说不出的失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又道:“父皇,要不……我陪您一起?” 正在往外走的帝王停下脚步,声音比方才还要冷淡:“不必了,早些就寝吧。” 帝王走后,姬钰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内殿,想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这么冷淡,好像他越想靠近父皇,父皇就对他越冷淡。 为什么呢…… 父皇不喜欢他吗? 姬钰叹了一口气,摊开小本本,在第十三条写下——邀请父皇共寝,失败。 父皇好像不喜欢我。 他写下这句话,又划掉了。 改成了父皇好像不喜欢热情的我。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看,继续提笔,划掉,改成了父皇好像不喜欢热情的人。 父皇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他平等地抗拒所有热情的人。 对,一定是这样。 姬钰信誓旦旦地安慰自己。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姬钰尝试变得不那么热情,像一只猫尝试藏起自己蓬松的大尾巴,他变得一本正经,一本正经地上朝,一本正经地批折子。 帝王对此没什么反应,仿佛姬钰变成什么样他都不在意。 姬钰:QAQ 他装了两日,二十四个时辰,终于装不下去了,对于一个爱说爱笑的人来说,一直面无表情真的很辛苦。 少年一手放下狼毫,一手放下折子,仰头瘫倒在圈椅上,足尖踩在脚床上,衣摆松松散散垂落,一副慵骨懒态。 一旁的帝王:“……” 这孩子总是很善变。 此时此刻,姬钰已经决定要做回自己。 既然不管他怎么做,父皇都是这副冷冷淡淡的表现,那么,这就意味着,他做什么都可以。 “父皇,”姬钰心血来潮,抱住帝王的手臂,“父皇笑一个给我看看。” 既然他没办法哄父皇笑,那他只能转变策略,求父皇笑了。 帝王:“……” 御书房内的宫人:“……” “姬钰,”帝王低声道:“你这话是从何处学来的?” 没等姬钰回答,帝王继续道:“上回谢家的子侄进宫,给你带了新的连环画,是不是?”
第39章 空气寂静了一瞬间。 姬钰眨了眨眼睛, 讪讪地笑了两声,支支吾吾道:“父皇……额,这个……”他视死如归, 选择承认:“我是叫他带进来的。” 姬钰抬起头,直起腰,试图和父皇辩论:“我都快十九了, 看点连环画怎么了。” 他又不是三岁,作为一个成年人, 很应该看点避火图。 帝王平静地俯视着他,这种平静叫姬钰有点挫败, 好像不管他做什么,父皇都是这般淡淡的,包容而平静, 像是看着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 更漏迢递,在寂静中显得朦胧而清晰。 一片岑寂中。 帝王开了口, 一锤定音。 “这些东西把你带坏了。” 他掀眸,轻轻看了一眼宫人,宫人领命而出, 片刻后, 端着话本回来。 仔细一看,正是姬钰丢在龙床下的连环画。 姬钰的小脸红了, 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恼的, 他没想到父皇竟然会搜出他的连环画, 甚至还说什么他被带坏了。 他才没有坏,他一直好好的,都是父皇太过清心寡欲, 看什么都觉得污秽。 父皇当了三十多年的寡夫,想要他也跟着他当寡夫。 少年气鼓鼓的,不说话。 帝王伸出手,拿起连环画,翻开一页,表情很平静,语气不容置喙:“这些东西,以后不许再看。” 姬钰依旧不吭声,父皇想当寡夫,要清心寡欲,自己当去吧,他可不奉陪。 “再有下次——” 帝王缓缓合上了连环画,声音比方才更冷。 姬钰抬眸看他,心里有点打鼓,再有下次,要拿他怎样? 他心底七上八下,父皇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姬钰松了一口气,心想,父皇表面这么正经,私底下不知道怎样,说不定没收了他的连环画,自己偷偷藏起来看。 他虽然这般想,理智上却知道,父皇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帝王没再开口,安静地批奏折,姬钰也跟着闷头批折子,时不时瞅一眼父皇手边的连环画,说不出的郁闷。 他被父皇管了十几年,从小到大,不能晚睡,不能喝酒,不能赌钱……现在连看连环画也不能了。 他摊开那本哄父皇高兴之一百式,提笔写下—— 父皇第二次没收了我的连环画,还说不许我再看。 父皇坏,让他一辈子当寡夫。 写下这句话后,姬钰连忙又涂掉,改了改。 父皇坏,让他一辈子听我的,一辈子对我唯命是从。 想到这里,少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帝王垂眸,看着偷着乐的姬钰,眸底浮现出一丝困惑。 这孩子,又在高兴些什么? 姬钰一抬眸,发觉父皇正在看他,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本本,若无其事地拉过折子,假装认真地批折子。 帝王:“……” 姬钰在写什么?这么防着他。 姬钰生怕父皇又把他的小本本没收,严加看管,随身携带,同时非常努力地记录自己为了哄父皇做出的事情—— 二月十日。 给父皇磨墨,不小心溅了父皇一身。 父皇说没关系,下次别磨了。 二月十一日。 喂父皇吃苦瓜。 父皇说谢谢,他自己会夹菜。 二月十二日。 跑去养心殿找父皇,督促父皇早睡—— 姬钰停下笔,抬起头,看了看面前养心殿的牌匾,抬脚走进殿门。 戌时。 夜色深深,烛火幢幢,养心殿内灯火朦胧。 姬钰走进养心殿,看见正中的龙案后上坐着一道身影,帝王一身雪白亵衣,披着漆发,褪去了白日的清冷威仪,流露出淡淡的平和,低眉批折子。 明知道宫人已经向父皇通报过,姬钰还是情不自禁地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靠近。 帝王连眉眼都没有抬一下,淡淡道:“姬钰。” 姬钰停下脚步,下意识站直,乖巧道:“父皇。”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帝王抬起眼眸,隔着一段距离看向他。 姬钰看不清对方的视线,出于对父皇威严的畏惧,本能地紧张,老实巴交道:“我来陪您。” 他叽叽喳喳地解释:“父皇您老是批折子,批到很晚都不睡,别以为我不知道。您不许我晚睡,您自个儿却天天晚睡。” 末了,姬钰用一句话评价:“父皇一点也不以身作则。” 帝王停下动作,脸上似有无奈,抬手招姬钰过来。 姬钰站在原地,别扭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他才刚刚数落完父皇,父皇还没认错呢,他一转眼又和父皇好上了,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他走到帝王面前,分明他站着,帝王坐着,但是姬钰还是觉得在气势上矮了父皇一头,他低着头,望着父皇,等着父皇开口。 帝王指了指龙案上的奏折,淡声道:“等寡人处理完这些,寡人就去休息。”又道:“姬钰,你先回去歇息。” 姬钰自然不肯,他要亲眼看着父皇入睡,像小时候父皇看着他入睡一样。 他搬来圈椅,坐在父皇身侧,以手支颐,托着下巴,道:“父皇不睡,我不走。” 帝王侧眸,淡淡乜他一眼,没做声,继续批折子。 姬钰一向早睡早起,到了这个时辰,自然而然地犯困,他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冒出点点泪花,盘腿坐在圈椅上,困困地看着父皇。 在他的记忆里,父皇一直是寅时正起床,亥时末入睡,晚睡早起,这个作息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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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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