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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钰,”姬珩似乎发现了些什么,“你想亲寡人么?”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点在简牍上,令姬钰想起了他之前偷看的话本,一时心惊肉跳。 他满心的紧张在听到姬珩下一句后,达到了顶峰—— “你梦到过寡人吗?” 矮塌上,窗牖下,半卷的垂帷被风轻轻吹起,落回原位,发生啪嗒一声响。 ------- 作者有话说:姬钰:想要,想要 姬珩(严肃):为什么你会产生这种念头
第45章 姬钰沉默着, 格外安静。 “是什么样的梦?” 姬珩的声音愈发得轻,耐心地,引导姬钰说出回答。 姬钰垂着眼眸, 眼尾微微向下,满是茫然,话里充满犹豫:“是……是一场……” 姬珩已经明白了, 他打断紧张忐忑的少年,轻声道:“都是寡人不好。” 是他不好, 寻常人家的郎君早已启蒙,而姬钰对此一无所知, 懵懵懂懂,以至于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作为父亲,是他失职…… 更何况, 他不敢说自己问心无愧。 氤氲的雾气淡去,茶水已经凉了。 姬钰小心翼翼地端起茶盏, 一口气饮了小半碗。 他总觉得,自己犯了很大的错误,以至于就连父皇, 也开始反省对他的教育方式。 是他不好, 他不应该产生这样的念头。 可是,这也怨不得他, 谁叫姬珩出现在他人生中? 他既然见到了姬珩,那他就没法不喜欢姬珩。 人世间的事情, 总是这样没有道理。 他怎么能控制自己喜欢谁, 不喜欢谁?谁又来告诉他应该喜欢谁?不应该喜欢? “是您不好,”姬钰打定主意不再纠结,既然父皇都说是他不好, 那他何必和父皇争? 说完这句话后,他自个儿都怔了一怔,下意识向姬珩。 只见窗光疏淡,映落在姬珩眉骨上,没了冕旒的遮掩,他的眉眼极其清晰,昳丽,清冷。 锋芒毕露的容色,以及内敛深沉的气质,极具冲击力。 那双向来幽深莫测的眼眸头一次流露出鲜明的情绪,像是惭愧,又像是其他更加难以揣测的情绪。 姬钰被震住了,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鼓噪的声音,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剧烈。 直觉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让父皇惭愧下去,不然—— “姬钰,”姬珩缓慢地开口,他似乎决定了什么,慎重而不容置喙,“寡人会负责处理。” “铛啷。” 杯盖一颤,和茶盏碰撞出细响。 姬钰捧着半空的茶盏,呆呆地看了父皇一眼,他不明白父皇的意思。但是,他隐隐察觉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由他控制。 …… 帝王离开了,只留下姬钰一个人坐在矮塌上。 一方长几,搁着两只冰裂纹茶盏,对面那只完好无损,帝王全程没有饮过一口。 姬钰望着两只茶盏,脑海里还想着父皇那句话,负责处理?父皇要怎么处理? 把他驱逐出京,还是勒令他不许再有这样的念头? 姬钰往后一躺,斜斜靠在矮榻上,拉过一旁的软毯,盖在身上,闭上眼,不再想了。 与此同时,御书房。 帝王坐在龙案前,没有批奏折,而是低眉望着面前的话本。 ——是民间盛名的话本,缠绵悱恻,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在想,姬钰在看这些话本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风月之情,敦伦之礼,到底是什么? 别说姬钰懵懵懂懂,就连他,也一知半解。 帝王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少年泛红的眼眸,瞳仁圆润,清澈,眼尾微微向下。 很漂亮,很骄纵的一双眼睛。 姬钰想要的,他都会给他。 前提是,姬钰能够承受。 “我什么都受得了。” 姬钰站在吏部尚书面前,低声道。 他要去江左,当个按察使也好,当个观风使也好,总之,他不要留在京城。 留在京城,他就得面对姬珩,面对心里一团乱麻,夹缠不清,进退不得,这样一点也不痛快。 姬钰喜欢痛痛快快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喜欢上姬珩,盼着姬珩也喜欢他。 姬珩不喜欢他,还反复追问他为什么产生这样的念头,他答不上来。 既然父皇觉得他不应该喜欢,那他不喜欢就是了,何必要这么多理由? 吏部尚书头很疼,这可是昭王殿下,帝王亲手养大的心肝儿,昱朝唯一的皇子,皇位唯一的继承人——别说没有血缘,有血缘的宗室已经全被杀光了。 现在,他说他要去江左,离开京城,南下当一个小官。 谁敢批? 这不是要他的脑袋吗? 吏部尚书笑得比哭还难看,“殿下,微臣知道你肯吃苦,可是,江左离京城太远了,就连内阁那些大人同意,那位也不会同意的……” 姬钰拍了拍吏部尚书的肩膀,不想为难他,道:“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吏部尚书试图劝说,低声道:“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殿下若是和陛下有了嫌隙,彼此说开了,也就好了。” 陛下和殿下之间的情谊,他们都看在眼里,莫说天家无情,陛下和殿下比寻常人家的父子还要亲厚。 姬钰摇了摇头,心想,哪有那般轻易?倘若他喜欢的不是父皇就好了,换作世间任何一个人,不管是谁,父皇都能给他弄来,保管叫那人服服帖帖的,何至于他这样烦恼? 偏偏是父皇,偏偏姬珩是他的父皇。 既然无法可想,他也就懒得去想了。 从吏部尚书府上回来,姬钰没有立即回宫,他叫了几个最为要好的好友,去了京城最高的阙楼。 这座阙楼,他曾经和父皇来过。 那年下元节,他求着父皇陪他出来看灯会,当初他们站在阑干内,望着漫天的灯火。 如今故地重游,姬钰一手倚着阑干,一手拿着金扇遮阳,在金扇下望着天穹。 金光疏淡,光影斜斜,勾勒出少年的眉目。 他看了一会儿,只看见无边无际的天穹,以及远处连绵的青山,姬钰收回视线,转身向内,这才注意到身侧的好友们都在望着他。 “看着我做什么?”姬钰心里奇怪。 其中一个好友打趣道:“殿下如此俊美,谁人不想多看看?” 姬钰乜了他一眼,没答话,随手将金扇抛开,被一个好友手疾眼快地接住,其余人没抢到,看着怀抱金扇的少年,满眼羡慕。 姬钰全然没留意,转身走回楼内,在首位坐下,好友们紧跟着落座,遣人去叫酒菜,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席间有人朝姬钰敬酒,姬钰还没动作,身后的宫人低声道:“殿下还是不要饮酒为好,免得让陛下挂心。” 姬钰一向是个听话的孩子,只要是姬珩的话,他都会听。 这回也不例外,他习惯性地想要拒绝敬酒,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一滞,道:“我就喝一杯,却又怎样?” 他现在偏偏不想听父皇的话,父皇越是不让,他越要去做。 敬酒的好友听见他们的对话,手一颤,立马缩回袖中,道:“殿下,这家的酒不好喝,下回我再请你喝过。”说着,将酒倒了回去。 姬钰怎会看不出他对父皇的畏惧,下意识道:“你很怕我父皇?”又道:“父皇看着凶,其实很好。”说到最后四个字,姬钰的声音渐渐变低。 父皇是很好的,只是旁人误解他,总觉得他不好。 父皇三岁登基,到今年已经做了三十年的皇帝,他很不容易的。 好友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姬钰没听进去,直到宴席结束,回宫的路上,心里还想着父皇,想着想着,不知为何,竟然有点可怜父皇。 小时候他迷迷糊糊,不知道还是少年的父皇过的是什么日子,印象最深的便是九岁那年,太后出现在乾清宫,说父皇病了,病得很重,马上就要死了,硬是抓着他,要他登基代替父皇当皇帝。 当时他一点也不明白,只觉得太后没睡醒,胡说八道,现在仔细想想,才明白当初到底有多凶险。 ——他不能离开父皇。 若是他离开了父皇,父皇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皇宫里,会很寂寞。 姬钰回到乾清宫后,脑海里还回响着这句话。 他坐在矮塌上,望着长几堆叠的简牍,听着殿外的风声混合着雪声,心不在焉。 “你们把这些卷牍搬回书库吧,我用不上了。”姬钰低声道。 他不去江左了,他要留在京城,留在父皇身边。 就算父皇对他不好,他也不忍心离开父皇。 更何况,父皇待他,是很好的。 彼时,养心殿内。 帝王正在批折子,下首站着一个臣子,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道:“回禀陛下,今日殿下登门,与朝堂上的调动有关。” 此人正是吏部尚书,自从午后和昭王殿下见了一面,还没过几个时辰,宫里便来人请他入宫。 他满心疑窦,见到陛下才知道,原来陛下专门召他来,问他和姬钰究竟说了什么。 说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吏部尚书心里清楚,要是他把事情交代出来了,只怕陛下会不高兴。 他有意拖延,想要将此事糊弄过去。 然而,帝王连眼眸都不曾抬,冷声道: “说。” 吏部尚书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低声道:“殿下,殿下说,他想要为陛下分忧,想要……”他犹豫了一下,道:“想要参与南下巡抚江左之事。” 说完这句话,他找补道:“殿下孝顺陛下,为陛下分忧代劳,是我大昱之福。” 头顶久久没有传来动静。 吏部尚书额头冒汗,极其小心地朝上看了一眼。 幽微烛火中,帝王修长的指尖悬笔未落,漆黑狼毫上坠下一滴墨。 啪嗒。 落在朱红的奏折上,洇开一团墨迹。 -------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参加了纯爱-小甜饼征文活动,各位宝宝愿意的话,可以来支持一下我哦!爱你们
第46章 乾清宫里, 姬钰睡不着,在收拾东西。 他从小到大的物什把这座恢宏壮丽的宫殿堆得满满当当,内殿外殿, 东殿西殿,放眼望去,都是他的物什。 以至于父皇的物什和他的比起来, 都显得有点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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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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