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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钰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方软帕, 轻轻地擦拭这些略显陈旧的物什,每拿一起一件, 他都会想起与之对应的记忆。 几乎每一道记忆,里面都有父皇的身影。 这十八年来,父皇无处不在。 姬钰望着手里的小人画, 心底说不出的柔软,这几副小人画保存得很好, 崭新如初,没有半点褪色。 他看得专注,没留意周围的动静, 直到小人画上覆盖下一片阴影, 姬钰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向身后, 眸瞳微微睁大,下意识道:“父皇?” 他有点局促, 本能地将小人画藏在身后, 背过手,看着父皇:“您怎么来了?” 帝王垂首,望着面前的少年, 姬钰只穿了一身脂金色对襟圆领袍,色彩不算鲜明,比起往常,更加随意柔和,方才不知在看什么,小脸上满是怀念。 再看满殿罗列的物件,地毯上,长案上,零零碎碎,摆得满满当当。 “你在收拾东西?” 帝王开了口,声音比平素低沉了几分。 姬钰点了点头,叽叽喳喳道:“是呀,这些东西摆在原位,我很少留意,所以把它们摆出来,我一件一件地看。” 说来也是真是奇怪,这些东西摆在原位时,尽管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也看不到,只有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他才猛然意识到,原来他拥有这么多。 姬钰语气轻松自若,仿佛在和他分享一件小事。 帝王蓦然发现,姬钰似乎已经不再为之前的事情烦恼了,他已经不再纠结,恢复了从前轻松潇洒的模样。 他应该为此高兴。 但是,帝王没有感觉到一丝解脱的喜悦,只有困惑—— ……为什么? 他已经不喜欢了吗? 还是说,他已经决定要离开,要和他一刀两断,所以心无挂碍? “父皇!”姬钰伸手在父皇面前晃了晃,他总觉得,父皇似乎有心事,为了转移父皇的注意力,他掏出手里的小人画,道:“父皇你看,这是之前你给我画的。” 那时候他六七岁左右,似乎才刚刚在上书房读书没几年,有一次不高兴,父皇就画了小人画哄他高兴。 这么多年过去,小人画被裱在金灿灿的金框里,用剔透的琉璃封住,保存得很好,上面画着一个高冷的潦草小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小人,高冷小人的头顶冒着爱心。 这可是少年父皇的画作,姬钰一看到上面的画,脑海中便会浮现出少年帝王一脸高冷,低头画火柴小人的模样。 好可爱! 他好想揉揉少年父皇的脑袋。 姬钰眼眸亮晶晶的,看着父皇的眼神里充满了柔和,仿佛通过眼前的大号父皇看到了当年的小号父皇。 如今已经是而立之年的帝王:“……” 姬钰这是想到什么了? 他怎么觉得,这孩子的想法太跳脱了,他全然跟不上。 余光中看见满地的物什,帝王的眸光渐渐变冷,漆黑的长睫微微掀动,“姬钰,你收拾东西,只是为了看吗?” “不是呀,”姬钰拉着父皇的袖子,要他一起跟着坐下,盘腿坐在地毯上,念叨道:“我还得把它们拿出来擦擦。” 他松开父皇的袖子,随手将帕子递给父皇,眼眸里满是期待:“父皇,你也来擦擦。” 帝王一向平静淡漠,但是方才因为姬钰的话,情绪波动了好几回。 他垂下眼睫,接过帕子,缓慢地擦拭手边的物件,低声问道:“姬钰,你昨日出宫了?” 姬钰昨日午后出宫找了吏部尚书,帝王对此一清二楚,但是,他想听听姬钰怎么说。 见他问起这个,姬钰动作一顿,变得有些迟疑,他在袖里掏了掏,掏出一件新的帕子,一边无意识地擦拭着亮堂堂的小人画,一面说道:“我昨日是出宫了,我去找吏部尚书了。” 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父皇的眼睛,说不定父皇早就一清二楚了,只是想看看他究竟是什么反应。 帝王没有接话,姬钰只好继续往下说:“我去找他,想要争取参加南下巡抚。” 帝王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奶瓶擦得锃亮,沉默了两息,才道:“你又想离开寡人了?” 他停下动作,凝视着姬钰,后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呼吸都乱了几分,嗫嚅道:“父皇……我……” 帝王沉默着,视线平静而冰凉,仿佛能洞察人心,自言自语般道:“你不是说,喜欢寡人吗?” ……为什么,转头又想离开? 距离姬钰说喜欢,也才过了不到三日而已。 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为什么总是这么善变? 难道,是因为缺乏管教么? 姬钰心脏剧烈起伏,许是出于和父皇相处近二十年的本能,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道:“我是这样说,可是……可是……” 可是姬珩不喜欢他,甚至还觉得这是一个错误,那他……那他有什么办法? 他已经尽力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了,姬珩为什么还要提? “可是什么?” 帝王紧盯着他的眼眸,没有给他留半点躲闪的余地。 尽管两人都坐在地上,偏偏帝王就是比姬钰高了一个头,这种被步步紧逼的压迫感让姬钰无所适从,他下意识揉了揉手里的帕子,揉成一团,只觉得自己和姬珩的关系也变得一团糟。 “可是您不喜欢我……” 他轻轻道。 他知道,姬珩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他的,就算姬珩喜欢他,姬珩也不可能说出来。 因为,因为他们是…… 帝王依旧俯视着他,目光比方才还要复杂。 姬钰讨厌现在的姿势,这让他很不安,仿佛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对方的身影下,他忍不住调整了一下坐姿,稍微拉开了和父皇的距离。 帝王将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眸光微微一暗,声线也有几分低哑:“姬钰,寡人答应你。” 姬钰一头雾水,父皇答应他?答应他什么? 他眸底满是茫然,有所预感,但是不敢往那个方向想,下意识问道:“……什么?” 帝王轻轻道:“你想要的,寡人都会给你。” 声音不重,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啪嗒。” 小人画掉在地上。 姬钰没拿稳,小脸上呆呆的,脑袋空白一片,姬珩这是什么意思?他想要的,都会给他? 他想要姬珩,姬珩也会把自己给他吗? 他向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小脸上变幻莫测,一会儿是茫然,一会儿是喜悦,一会儿又变成了生气。 父皇不想让他伤心,所以才来迁就他,其实父皇根本不喜欢他。 ——他才不要父皇因为他为难。 姬钰皱起眉,眸光轻轻颤动,偏过视线,低声道:“父皇,我不要你为难。” 父皇很好,所以,他更加不忍心为难父皇。 帝王伸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托住姬钰的下颌,让他直面自己,一字一句,无比清晰道:“姬钰,倘若我真的觉得为难,我就不会说这种话。” 他为不为难,不是姬钰要考虑的事情。 姬钰骤然一怔,小脸上一片空白,呆呆地望着姬珩。 父皇,父皇竟然自称我。 看来真的是很急,急着和他解释。 下一刻,姬钰终于腾出思绪去思考父皇说了什么,无意识地在心里把那句话咀嚼了一遍后,意识到父皇究竟说了什么,他眼眸微微睁大,面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可置信。 “父皇,”姬钰眼眸亮晶晶的,像是落了漫天的明光,“你……你一点也不为难吗?” 帝王望着姬钰,心里生出一丝悔意,他三岁登基,历尽阴谋诡谲,不愿让人看出心里的想法,故而寡言少语,淡泊人情。 姬钰自小在他身边长大,起先他只当姬钰是小猫小狗养着,等他长到九岁十岁,才真正当成孩子去养。 谁成想,少年时的疏远和冷淡,把姬钰养成了这般多思的性子。 “姬钰,”姬珩慢慢斟酌着言辞,想说些什么山盟海誓,奈何这方面的词汇实在太过贫瘠。 他思索良久,最终只是低声道:“千错万错,都是寡人的错。” 姬钰下意识反驳:“父皇才没有错呢,要是谁说你有错,”他思考了一下,恶狠狠道:“那就堵住他的嘴巴。” 听到这话,姬珩蓦然低低笑了一下,天下流言,岂是轻易能够堵住的? 总归一句话,千错万错,都是他一人之错。 话说开了,姬钰反而犹豫起来,红着脸,看着姬珩,像一个扭捏的少年郎,在心上人面前笨嘴拙舌,连话也不会说了,只知道傻傻地看着对方。 姬珩也没说话,他望着面前的少年,仿佛看见了十八年的光阴一涌而来,这是他亲手教出的孩子。 姬钰的一切,从前,以及未来,都由他掌控,由他雕琢。 一片寂静中。 “姬珩,” 姬钰忽然叫他,弯着眉,眼眸含笑,眉间藏着紧张忐忑,伸手用指尖在自己脸上碰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对方龙袍上的领襟。 一触即分。 姬珩低下头,眸光落在自己的领襟上。 长睫轻轻颤了颤,垂下,缓慢敛住眸底的暗色。 -------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是一个
第47章 是夜。 姬钰躺在龙床上, 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雕龙舞凤的穹顶,怎么也睡不着。 他捏着手指数了数, 这是姬珩答应他的第一日。 第一日,嘿嘿。 他嘴角忍不住翘起,翻了个身, 裹进被衾里,像包饺子一样把自己包了起来, 在龙床上滚来滚去。 一直滚到被衾散开,姬钰这才停下来, 摊开四肢,躺在床上,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一连笑了两声, 姬钰连忙捂住嘴,压住笑声, 面色变得很严肃,严肃不过两息,他又笑出了声。 姬钰乐颠颠地在帷帐中笑了一会儿, 把被衾团成长条, 手脚都搭了上去,脑袋靠着软乎乎的被子, 含着笑,慢慢睡着了。 翌日清早。 姬钰爬起身, 一反常态, 第一时间拿起铜镜,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洗面,洗了两回, 还不放心,凑近了对着铜镜左看右看。 铜镜中的少年五官俊秀,眼眸盈盈有光,眼尾微微下垂,有点圆润,眉梢透着恣纵。 ——非常英俊潇洒! 姬钰举着铜镜,各种方向看了看,心里非常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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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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