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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脸了,现在是换装时间。 他等下要和父皇吃早膳,得穿好点。 姬钰一头扎进偏殿,偏殿与内殿相连,密密麻麻罗列着一排排衣桁,满满当当都是他的衣裳。 如今正值孟冬,衣桁上挂着都是适合冬季的衣裳,姬钰像蝴蝶一样穿梭其中,犹犹豫豫,最终选了一件明黄色的圆领袍,外加一件披红,最后再披上雪白的鹤氅。 穿戴整齐,姬钰又在铜镜转了转,一看日晷,时辰都快来不及了,他顾不得照铜镜,风风火火地赶到东暖阁。 一路噔噔噔地跑进东暖阁,跑到殿门前,姬钰缓缓放轻了脚步,低头正了正衣冠,慢慢地走了进去。 殿内宫人低眉垂眼,姿态端正,全然没有单独面对他那般放松,一看就知道帝王已经来了。 姬钰轻轻掀开珠帘,探出一个脑袋,迫不及待道:“父皇!” 帝王已经坐在食案边,案上摆满了膳食,底下用小炉子慢慢煨着,显然是等了他有一会儿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低声“嗯”了一声。 姬钰穿过珠帘,走了进来,一点点挪着步子,在姬珩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笑,意识到自己在笑,他连忙抿了抿唇,压下笑意。 姬钰呀姬钰,你可不能得意忘形。 姬钰在心里对自己说。 帝王将姬钰的小表情收入眼底,脸上不动声色,默默给姬钰盛了一碗防风粥。 自从姬钰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帝王便吩咐御膳房,让其和太医院联合起来,一起给姬钰准备日常膳食。 所以姬钰所用的膳食大多都是药膳,有未病先防之用。 眼见父皇将粥递过来,姬钰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接,二人指尖相碰,姬钰手指微微一颤,捧住粥碗,耳尖悄悄红了,低声道:“多谢父皇……” 说完这句话,姬钰又有些后悔起来,他现在不该唤父皇,每说一声父皇,就是在提醒姬珩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么不合世俗。 姬钰在想什么,帝王多少能猜到几分,他轻声道:“不用多想,凡事有寡人在。” 天塌下来,也会有父皇顶着。 姬钰心里酸酸的,父皇总是这么好,总是能看穿他心里的顾虑和担忧,越是这样,越是叫他不能轻易放下。 倘若姬珩是个冷心冷情的坏人就好了,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烦恼了。 姬钰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之脑后,站起身,也给姬珩盛了一碗粥,想了想,又将自己最爱吃的樱桃煎推向对方。 做完这一切,他坐下来,一面吃粥,一面望着姬珩,心脏怦怦直跳。 明明已经和姬珩共膳不知多少次,但是,他心里还是说不出的紧张,总觉得,这一次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他还想做点什么,但是一时又想不出究竟要做什么,草草吃了小半碗防风粥,姬钰又站起身,想要给姬珩布菜。 现在姬珩也算是他的人了,他应该对姬珩好,宠着姬珩才对。 姬钰一面想着,一面继续给帝王装粥。 望着被装得满满当当的玉碗,帝王沉默一息,刚吃了一口,只见姬钰拿着大勺子重新舀了满满一大勺,继续往他碗里倒。 帝王:“……” 面对帝王投来的视线,姬钰拿着大勺子,小脸上满是“我很能干”的骄傲,只等着姬珩再吃一口,他继续往里添粥。 帝王默了默,轻声道:“坐下,好好用膳。” 声音温和,却不容置喙。 迫于父皇这将近二十年来的权威,姬钰乖乖放下手里的大勺子,乖乖坐下,认认真真地用膳。 吃完了早膳,两人一同前去上朝,从前上朝,他们都是各自乘轿,帝王坐銮舆,姬钰坐帷轿。 这回可不同了,姬钰一开始习惯性地朝自己的帷轿走去,刚走没几步,他便感觉似乎多了点什么,再看身侧,帝王正垂眸望着他。 不对,父皇怎么也跟过来了? 总不能叫父皇和他一起挤帷轿吧? 姬钰小心翼翼地牵起姬珩的袍裾,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商量:“要不我们还是坐您的轿子吧?” 他小时候坐过父皇的銮舆,只记得很宽很大,可以让他尽情地爬来爬去。 帝王不置可否,只是学着他的样子,伸手牵起他的袖子,转了个身,和他一起朝銮舆的方向走去。 銮舆比姬钰记忆中的还要大,明明平日看着也没这么大呀?总不能是父皇预料他要坐,特意扩大了空间吧? 姬钰心里暗暗奇怪,也没放在心上,站在原地,等着父皇先行上去,他再上去。 然而,帝王也站在原地,站在他身侧,静静地望着他,显然也在等待。 两人大眼瞪小眼,在原地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姬钰率先开了口:“父皇您先上去。” 帝王也开了口,声音低沉:“你先。” 姬钰瞅了父皇一眼,心想,我先就我先,也不知道父皇究竟在推脱什么,他掀开车帷,闷头钻了进去。 车厢很大,但是却很清冷,除了一方长几,上面摆着奏折和墨砚以外,并无二物。 姬钰乖乖坐着,等到姬珩掀开车帷,坐了进来,才慢慢地挪动身子,坐到他身边。 距离一点点拉进,姬钰慢慢地歪下头,脑袋靠着父皇的肩膀,手里捏着父皇的袖子,既紧张,又欢喜。 仅仅是安静地靠在姬珩肩膀上,他便觉得心满意足,心里甜滋滋的,像是一口气吃了许多樱桃煎。 帝王安静地,一动不动地任由姬钰靠着,过了一会儿,缓慢伸出手,轻轻地搂住了姬钰。 他心里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想法,但是此时此刻,姬钰靠在他怀里时,他生命中的空缺仿佛圆满了。 喜欢…… 原来是这种滋味吗? 帝王略带困惑地想。 姬钰靠在姬珩怀里好一会儿,双手垂着,蠢蠢欲动,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对方的腰身。 隔着衣帛,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劲瘦的腰身,少年低下头,脸悄悄地红了,下意识想要松开手,却不敢动作太大,以免引起对方的注意,指尖慢慢地,悄悄地缩了回去。 还没缩回袖中,便被一只微凉的大掌攥着,姬钰仰起头,与姬珩对视,讪讪道:“父皇?” 帝王俯视着他,脸上不复平静,难得浮现出一分茫然和青涩,他知道姬钰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本能告诉他,他要将一切掌控在手里。 趁他出神,姬钰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了手,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双手摆在膝盖上,乖乖的。 全然看不出方才的胆大妄为。 帝王垂着眉,素来冷淡的眉眼间浮现出极淡的情绪,像一滴墨滴入寒潭,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姬钰有点心虚,早知道他就不抱姬珩了。 可是,他明明之前就抱过对方无数次了,现在抱一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理智告诉姬钰,现在和从前,是很不一样的。 从前他可以随意抱姬珩,大不了姬珩打他手心,罚他写课业,现在……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些怕。 赶在姬珩发难前,姬钰掀起车帷,叫道:“父皇,已经到金銮殿了,我先下去啦!” 他凑到车门前,銮舆刚刚停下,还不等宫人拿脚凳来,便忙不迭地跳了下去。 还坐在銮舆上的帝王:“……” 他刚下轿,便看见姬钰毕恭毕敬地朝他行礼,低眉垂首:“微臣拜见陛下。” 姿态恭敬,客气,仿佛两个人并非同坐一轿而来,而是狭路相逢。 帝王沉默了一瞬,道:“这是内门。” 走金銮殿内门,可以避开外面的朝臣,他知道姬钰不愿被人看到他们共乘一轿,特意吩咐了走内门。 姬钰一怔,抬起头左右张望,发现果然是内门,只是方才他太过着急,没有细看。 他迅速站直身子,拍了拍胸脯,也不装了,走上前拉住姬珩的袖子,讨好卖乖:“父皇,我们进去吧。” 一向勤政的帝王没有第一时间走进大殿,站在原地,低声对姬钰道:“姬钰,你什么也不必担心,什么也不必顾虑。” 更加没有必要,为了掩饰,在人前伏低做小。 姬钰微微睁大眼眸,道:“父皇,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他犹豫了一下,道:“我只是不想坏了你的名声。” 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管怎样,都有父皇给他兜着,但是父皇的名声,他却不能不在乎。 ……名声么? 帝王惊讶地发现,姬钰竟然会替他在乎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甚至为了帮他保全这点东西,而委屈自己。 “你不必为寡人想这些。” 他低声道。
第48章 姬钰摇了摇头, 道:“我偏要想。”这可是父皇的事,父皇的事就是他的事,他就要管。 他压低眉峰, 抿着唇,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严肃,再三强调:“名声是很重要的, 父皇要重视起来,”又道:“就算不重要, 只要是父皇的东西,都要好好保护才对。” 少年学着帝王平时教他的样子, 老神在在地教育帝王。 帝王唇角轻轻扬了一瞬,随即压了下去,道:“好。” 他知道, 姬钰在关心他。 没想到姬珩如此听他的话,姬钰微微扬眉, 眉间蕴着几分得意和骄纵,松开帝王的袖子,试探着, 牵上了他的手。 指尖相碰的一瞬间, 两个人都愣了一愣,姬钰有点害羞, 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便被对方的手掌扣住。 宽阔的袍裾之下, 他们十指相扣。 分明是他主动牵的手, 但是真的牵上后,姬钰又紧张起来,所幸从内门前往金銮殿的宫道不算很长, 和父皇并肩而行,走了没一会儿,很快便从后方绕进了金銮殿。 一进金銮殿,姬钰便忙不迭地挣脱了姬珩的手,从宫人手里接过朝笏,从后面绕向金銮殿前方,“父皇,我先过去啦。” 他一溜烟跑了,只留帝王站在原地,手心空落落的,仿佛还残存着少年微薄的温度。 帝王垂下眼,像从前一样,独自沿着丹犀走向高处的龙椅。 下首,姬钰已经在前列站定,抬着头,趁着两侧的朝臣不注意,光明正大地朝他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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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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