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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看到了何处,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眸弯如新月,漂亮动人。 ——慵懒得意,骄纵矜贵。 帝心王心底忽而浮现出这八个字。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垂着眼,静静地望着美人榻上慵懒的少年。 姬钰举着诗赋看得认真,余光中忽然瞥见父皇的身影,他立马坐起身,把诗赋丢在一边,朝里挪了挪,给父皇腾出空位,拍了拍美人榻,“父皇,您怎么这么快就结束啦,快坐下。” 他像是一只摊开四肢躺在窝里的懒猫,见到姬珩,非但没有第一时间正襟危坐,甚至还给姬珩腾窝,邀请他一起躺下来。 帝王缓缓迈步,朝他走来,在他腾出的空位上坐下,轻声解释:“他们来找寡人问安,寡人懒得听,让他们回去。” 六部朝臣原本想要打听进士科前三甲的去向,想要知道陛下打算如何安排这群人,看能不能给自家阁台捞几个得力干将,一群位高权重的老头你争我抢,吵吵嚷嚷,一到陛下跟前,瞬间便噤了声,向陛下问了安,便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他们深知陛下疑心深重,向来一手把控全局,不让旁人插手,说什么也不敢在陛下面前置喙朝堂上的调度。 帝王对这些老臣的心思了如指掌,只是看破不戳破,姬钰不知各中缘由,还以为他们是真的来向父皇请安的,也不在意,伸手将父皇拉到身侧,摊开诗赋给父皇看。 “父皇,您看,这些都是今日御街夸官的进士给我作的诗赋,把我夸得天花乱坠,”他说着,给姬珩念了几句诗,道:“这些诗作得好,我也喜欢。” 姬钰靠在帝王怀里,继续道:“但是作诗归作诗,做官归做官,他们是来给朝堂做实事的,不是来给我作诗的。”说这话时,他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他爱热闹,也爱玩,前三甲的进士个个都是风流蕴藉的少年才子,他自然喜欢,他愿意给出黄金白璧,珍馐美酒,盛宴款待,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底线和距离。 帝王望着姬钰,轻轻抚摸他的漆发,轻声道:“钰儿,倘若你喜欢,什么都可以。” 若是姬钰喜欢,他会给权力,让这些人登上高位,来日他们若是犯了错,处理了便是。 姬钰全然不必想这么多,他只管继续高兴便是。 在帝王看来,天下都是棋子,他们与皇宫里的器物的区别,无非是活与死之间的区别。 他不会在意棋子的感受,同样的,姬钰也不必在意。 姬钰摇了摇头,道:“父皇,你说错啦。”他将诗赋放在一旁,认认真真道:“倘若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天下就没有王法了。” 帝王沉默了一刹那,在他看来,这个世上只有姬钰才是真实的,鲜活的,明亮的,其他的都是灰暗的棋子,他不介意用棋子哄姬钰开心。 但是显然,姬钰并不喜欢这样,他身边一切都是鲜活的,有偷话本给他看的太傅,从小长大的好友,勾肩搭背一起上朝的朝臣,朱雀楼上玩行酒令的少年进士,乃至他身边的宫人嬷嬷…… 在姬钰看来,这些人都很重要,这些人也天然地拥簇姬钰,不是出于畏惧,也不是逢迎讨好,而是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师生之情,好友之情,同僚之情…… 他没有这样鲜活的感情,无法理解姬钰对旁人的在意,也从来不需要这种感情。 帝王安静地敛下长睫,温声道:“让他们从小官做起,还是委以重任,其实都无关紧要,只要你高兴就好。” 无论怎样安排,他都有能力控制全局。 姬钰又摇了摇头,笑道:“倘若今日他们因此得了好处,明日还会有人效仿,久而久之,个个都不务正业,只想着怎么逢迎取巧。” 这些最基本的道理,他还是拎得清的。 更何况,这是父皇辛辛苦苦经营了几十年的朝堂,他怎么舍得让别人来破坏。 姬钰认真地望着父皇的眼眸,“父皇,我知道您想要我高兴,但是,也不能毫无底线呀。” 而且,他发现父皇的生命中,除了朝政和他以外,似乎再没有任何重要的事物。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父皇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爱好,拥有朋友,拥有更多更多。 帝王何尝不明白姬钰的想法,他轻轻揽住姬钰,放轻声音,低声道:“是寡人不对。” 他不该说让钰儿不高兴的话。 姬钰还以为姬珩明白了他的意思,高兴地凑上去亲了一下姬珩,他原本靠坐在姬珩怀中,一偏头,恰好亲到了对方的耳尖。 动作很轻,只是一掠而过,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 帝王一动不动,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的眼睫微微动了动,漆黑的眸光重新凝在姬钰身上。 至于姬钰,他像是发现什么新奇事物一般,注视着对方逐渐泛红的耳垂,清澈的眼眸渐渐变圆。 原来父皇的耳垂也会变红诶。 他再亲一下,会不会变得更红? 还不等姬钰付诸行动,帝王已经略微偏过头,不让他看,声线还是那般温和平静:“姬钰,别看。” 姬钰乖乖地“哦”了一声,又偷偷看了一眼,迅速收回了视线,揣着手,替害羞的父皇转移话题:“父皇,我今日在朱雀楼上,结识了那个探花郎,他玩行酒令还是挺厉害的,叫什么……” 他冥思苦想了一番,道:“好像叫楼雪重。” 他只是为了转移话题,随口提起,帝王却是听者有心,眼眸愈发幽暗。 在姬钰踏进养心殿之前,早已有暗卫向他一五一十地汇报了姬钰在宫外所有的经历,每一个和姬钰说话的人,乃至说了什么话,他都一清二楚。 姬钰对这个楼雪重并不在意,但是楼雪重,似乎别有用意。 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人微言轻的探花郎,竟然也敢肖想姬钰? 帝王眸底有一刹那的冰凉,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姬钰在朱雀楼上结识的进士不少,楼雪重只是其中一个,他叽叽喳喳,又提起其他人。 帝王静静地听着,姬钰看人的角度似乎与他格外不同。 在他看来,棋子只有有用和无用之分,姬钰却是把这些人当成了好友,在他口中,这些人显得如此生动。 至于他—— 即便那些人站在他面前,他也只能看见他们诚惶诚恐的脸,弯下的脊梁。 帝王没再想下去,他继续倾听着姬钰的话。 分明钰儿说的内容和暗卫汇报的相差无几,同样的御街夸官,同样的进士游街,但是钰儿说出来的,比暗卫所说的要热闹许多。 听着耳边少年清脆响亮的声音,仿佛登上了朱雀楼,凭阑眺望京城,百姓拥在御街上,游街的队伍浩浩荡荡…… 帝王忽然有一瞬间的后悔,早知道,他就该跟着姬钰出宫,陪他一起看游街。 姬钰说了一大堆,说得唇焦舌敝,再看姬珩的耳垂,上面已经不红了,他松了一口气,心底又有一丝遗憾,蠢蠢欲动,有些想再亲一下对方的耳尖。 他忽然有些后悔反驳姬珩的话,既然姬珩都说他做什么都行,只要高兴就好…… “父皇,”姬钰想起什么一般,小声地唤对方,眼眸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狡黠,“我之前被您没收的连环画……” 他犹豫了一下,扒拉着父皇的衣袖,说出意图:“可以还给我了吗?”
第62章 若是从前, 姬钰万万不敢直接向父皇索要连环画,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吃准了父皇宠着他, 不会罚他。 姬钰微微抬着小脸,朝父皇伸手,示意让父皇将连环画拿出来, 可谓是理不直气也壮。 帝王目光平静而理性,缓缓扫过少年的面颊, 声音依旧温和:“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姬钰单纯只是想起了连环画,想要拿回来, 好比被长辈没收玩具的孩子,求长辈把玩具还给他,只不过他的姿态不像是求, 倒像是恃宠而骄。 他环住姬珩的手臂,软声道:“父皇不是说, 倘若我喜欢,做什么都可以吗,”他仰视着姬珩, 道:“我只想要回我的连环画, 父皇不会不答应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父皇总不能前脚刚说完, 后脚就不认账吧? ——钰儿又在撒娇。 帝王凝视着怀中少年期待的眼眸,一时间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 他伸出手, 轻轻揉了揉姬钰的长发, 轻声细语问道:“你想看?” 像姬钰这般年纪的世族子弟早就妻妾成群,儿女绕膝,何必看连环画, 也只有姬钰还这么懵懂,一无所知。 或许,他应该亲自教姬钰…… 帝王垂下长睫,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眸只剩一片清明。 无论如何,他都不该主动教姬钰这等事情。 回应他的是姬钰毫不避讳的话:“想看。” 他已经及冠了,光明正大看看风月话本又怎么了?难道父皇从小到大都没有看过吗?他不信。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父皇的耳尖,那里重新泛起一点薄红,鲜明,清晰。 一个念头蓦然浮现在姬钰心底,父皇,或许,确实不了解这等事。 这数十年里,父皇一向孤身一人,何来机会了解? 回想起姬珩被他亲吻时微微的愕然,再到反客为主,最后再到现在的温柔,姬钰后知后觉,姬珩同他一样,对此一窍不通。 他和姬珩,正在试探着,探索着彼此。 帝王凝望着姬钰那双明亮而大胆的眼眸,静默了刹那,缓缓俯下身。 姬钰还在聚精会神地思考他和父皇之间的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阴影轻轻覆在他的眼前,温热触感落在他的眼帘上,激起一阵古怪的酥麻。 下一刻,他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 姬珩…… 在亲他的眼睛。 很轻,很薄,像是一片带着温度的雪落在他眼帘上。 少年的眼睫微微颤动,想要眨眼,却又不敢。 所幸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了,姬钰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一般,劫后余生地睁开眼。 一睁眼,看见的便是帝王昳丽威严的容色,眉眼间似乎蕴含着极淡的情绪,像是在回想方才那一刻,还不等姬钰看清楚,帝王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寡人让人把连环画送回乾清宫。”帝王轻声道。 既然姬钰想看,他不会阻拦。 姬钰立马摇了摇头,他现在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他就不向父皇讨要连环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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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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