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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父皇,我想起六部还有些折子没批,我现在要去批折子了。” 作为监察御使,他每日收到的折子不算多,大多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得亏这些年来父皇兢兢业业地上朝理政,朝局一片太平,他就任以来一直很清闲。 帝王对于姬钰有多少折子要批一清二楚,但他没有戳穿姬钰,而是站起身,轻声道:“寡人同你一起去。” 片刻后。 姬钰坐在圈椅上,托着腮,来来回回地翻面前的奏折,六部呈上来的奏折只有两本而已,其中一本还是状告某某官员每日放衙都是偷拿阁台待客的点心和果子,甚至连茶点也不放过。 看到这封奏折时,姬钰沉默了一瞬,想了想,象征性地罚了这人小半月的俸禄。 左右无事,他百无聊赖地看向父皇,父皇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轻声问道:“批完了?” 姬钰点了点头,他早已把方才的事情抛之脑后,朝父皇靠了过去,枕着父皇的肩膀,随口问道:“父皇,一直批折子不会很累吗?” 在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姬钰一直在批折子,就连他和姬珩在一起后,做的最多的事情,也是批折子。 其中有相当多的一部分,都是各府各郡的问安折子,打开一看,里面都是问父皇身体好不好,吃了吗,吃得怎么样。 每次翻到问安折子,父皇都会面无表情地看完,面无表情地写上一个“阅”字。 他一天之中,光是写“阅”,便要写上上百个。 帝王目光从奏疏转移到姬钰身上,没有解释,轻声问道:“无聊了?” 还不等姬钰点头,他便将手边的折子推给了姬钰,姬钰也没少帮父皇批过折子,顺手打开一看,又是问安折子,不光问父皇安,还问昭王安。 像记忆中的一样,通篇都是吃了吗?睡了吗?身体可好? 姬钰默默地拿起朱笔,在上面落下一个阅字。 别的不说,这些问安折子确实挺有趣的,上面还写着各府近来的奇闻,大多都是祥瑞之类的。 姬钰靠在帝王的肩膀,一面津津有味地看着,一面不停地写“阅”字。 帝王望着他,长眸中思绪深深。 姬钰到底是少年,比起日复一日地陪他在深宫之中批折子,他想必更加喜欢宴饮雅集,和同龄的少年一起作乐。 今日在朱雀楼上,他虽然不曾亲至,但是听着暗卫事无巨细的转述,仿佛亲眼看见了姬钰高高兴兴和他们玩行酒令的模样。 这种京中风流人士视作寻常的玩乐,恰恰是他所不擅长的。 他能给姬钰的东西,沉闷而无声。 姬钰刚写完一个阅字,一抬头,骤然发觉父皇正在看着他,那目光格外深沉,似乎在思索什么。 姬钰:o.Q? 父皇在看什么? “父皇?” 姬钰试探着唤了一声父皇。 帝王如梦初醒,看向他的眼眸,温声道:“怎么了?” 姬钰直截了当地问道:“您方才在想什么?”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拥有读心术,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听到向来寡言内敛的父皇的心声。 帝王有一瞬间的迟疑,数年来,身处高位,他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他习惯了沉默内敛,不露形色。 按照他的习惯,他不会将心中所想告诉任何人。 更何况,这般阴暗的,狭窄的心思,怎能告诉姬钰? 姬钰知道父皇不会告诉他,也不再追问,默默垂下头,翻开奏疏,假装继续批折子,望着上面有趣的异闻,一副失落看不进去的模样。 实际上,他竖着耳朵等着父皇开口。 等了一息,两息,就在姬钰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起来还不够失落时,耳边骤然响起帝王的声音,语速很缓,带着一种直剖心意的冷静:“寡人在想,你在寡人身边,会不会觉得无趣。” 话已说出口,帝王顿了一顿,声音比方才愈发缓慢,轻柔:“会不会,觉得旁人更好。” 姬钰,会不会觉得那些年少的,活泼的人更好,更有趣。 毕竟,姬钰从小到大都喜欢新鲜的,好玩的事物。 而且,姬钰的世界拥有太多鲜亮的色彩,这注定他不会长久地,专一地把视线耗在同一件事物上。 而他的世界,只有姬钰。 姬钰愣住了,呆呆地望着父皇,甚至连话都说不出。 他没有想到,父皇竟然这般在意他,在意到患得患失。 ……这可是父皇。 他想。 这可是无所不能,向来淡漠平静的父皇。 竟然,也会为了一个人患得患失。 甚至,这个人是自己。 姬钰头一次从心底生出几分愧疚和张皇,他确实喜欢姬珩,喜欢到不顾一切,拉着姬珩陪他走了一条有违世俗的路。 ……但是他能喜欢多久? 他会喜欢姬珩一生一世吗? 直到这一刻,姬钰才意识这段关系是需要背负责任的。 因为他喜欢,所以他任性地拉着姬珩上了贼船,姬珩替他背负了所有的责任,处理了一切的问题,以至于他全然没有感受到这段关系究竟有多么艰难。 他只是偶尔想想外界发现这段关系后的反应,然后再安慰自己,随他们说去吧,反正父皇会处理好一切。 事实上,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恶意和风雨,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直到看见父皇因为他而改变,因为他从看轻万物,再到如今的患得患失。 他终于发觉,他似乎不该任性地把父皇拉下神坛,不该要他来回应他轻浮的,不切实际的的喜欢。 纷乱的念头只在一瞬间,姬钰回过神,拉起父皇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仰头正视着父皇的眼眸,缓慢地,郑重地开了口:“姬珩,我会一直一直喜欢您,我不觉得无趣,也不觉得旁人比您好。” 他慢慢回忆着这十八年来的一点一滴,极其认真对姬珩道:“我喜欢您,我想一直留在您身边。” 他没法想象没有姬珩的未来,也做不到离开姬珩。 早在很久以前,他离宫出走那两天,他就清楚,他舍不得离开父皇。 他害怕被凌迟,但是听说父皇病了,又觉得揪心,冒着生命危险,走回来看父皇。 ——他爱姬珩。 姬钰猛然意识到。 或许他对姬珩的喜欢很轻,轻到姬珩多心,怀疑,患得患失。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他确实爱姬珩,爱父皇。 ------- 作者有话说:各位宝宝,这篇文已经在准备完结啦
第63章 少年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就像是一个誓言。 帝王定定地凝视着他,凝视着姬钰漆黑的鬓发, 再到他修长秀气的眉,最终落在圆润清澈的眼眸上,很漂亮的眼眸, 眼弧微微弯起,眸底一片清湛, 明亮。 姬钰迎着他的目光,眼睫一眨不眨, 忽而开口:“父皇,您相信我吗?” 他抱紧了姬珩的手臂,有些忐忑地等着对方的回答。 他知道姬珩疑心深重, 对一切都持有怀疑和警戒的态度,自然也不会轻易地全然信任他。 姬钰不像他, 喜欢就喜欢,喜欢就要得到,得到了就欢天喜地, 姬珩的喜欢是很慎重的, 是百般斟酌,是千思万虑的。 归根结底, 都是他不好,姬珩答应和他在一起, 他却没能让姬珩信任他的喜欢, 信任这段关系。 姬钰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他平时太过忽略了父皇,虽然一般情况下, 一天十二时辰内,他至少有十个时辰是和父皇在一起的,但是,一个月之中,他也有好几天呼朋唤友出去玩,没有陪着父皇。 ……难道真是他陪父皇的时间太短了? 姬钰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当父皇的小尾巴,父皇去哪他去哪——至于他已经当了父皇十几年的小尾巴这个事实,被姬钰自动忽略了。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头顶蓦然响起父皇的声音,声线低沉,透着一丝低哑,“钰儿,寡人信你。” 他相信姬钰喜欢他,他只是有些怕……怕姬钰也喜欢旁人。 他承认他心思狭窄,不能容忍姬钰的目光落在旁人身上。 哪怕只有一眼,哪怕只是不经意地一瞥。 他都会担心,姬钰是不是喜欢上了旁人。 姬钰伸手环住姬珩的宽肩,仰起头,学着姬珩方才的举动,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眉眼。 他没敢亲对方的眼眸,改为小心翼翼地亲眼睑下方。 二人此时的距离极近,近得可以看清彼此的瞳孔,姬钰看得很清楚,姬珩的瞳孔黑白分明,漆黑的瞳仁倒映着少年的容色。 他骤然意识到—— 此时此刻,他就在姬珩眼底。 周遭很静。 静得能够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两道心跳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父皇……”姬钰小心翼翼问道:“我可不可以……” 还不等他说出意图,姬珩眼睫微微翕动,眼睑上落下一弧极淡的影,他仿佛已经看穿了姬钰的心思,俯下身,轻声在他耳边道:“钰儿,你会后悔吗?” 上位者俯身,发丝随之低垂,不经意扫过姬钰的颈,激起一阵细细密密的触感。 姬钰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没有回避,轻轻道:“我不悔。” 姬珩给了他一切,最后把自己也给他了,他怎么可能后悔? ……他喜欢姬珩,他想要姬珩。 姬珩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垂下睫,凝着怀里的少年,片刻后,终于开口,声调比方才还要低:“钰儿,再等等。” 他希望能给姬钰留一点余地,让他有足够的选择的时间。 再过一段时间,便是姬钰十九岁的生辰,至少,要等姬钰过完生辰。 姬钰做完了心理准备,听到父皇这句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像猫似地挠了挠对方的脊背,抬头,恶狠狠地亲了上去。 两张圈椅原本并列在御案上,姬钰扑过去,底下的圈椅也随之倾斜,姬珩无奈地低笑了一下,一手扶住圈椅,一手揽住姬钰的腰身。 姬钰带着一股孩子气,闭着眼,毫无章法,胡乱地亲着姬珩。 他看不见,亲到了姬珩的颈项也不知道,后者箍着他的腰,回应着他,气息很稳,全然不似他这般凌乱,甚至还有余暇在他耳畔低声道:“钰儿,你生辰快到了,想怎么过?” 往年,姬钰的生辰都是在乾清宫举办宴席,宴请各方来使以及内外朝臣,外加民间休沐三日,举国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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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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