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你衣袍上的纹饰,便知非寻常人家。稍有些家底的公子外出,必会有家仆跟随,何况你锦袍上的云雁纹,乃是宗室子弟方可使用的纹样,布料亦是长安独有的蜀锦。你说幼时被我所救,我本以为你认错了人,但若是你在家中备受冷落,无人管束,独自外出倒也说得通了。”朱亦莺缓缓道来,语气平静却条理分明。 李熔回过神,眼底重新染上笑意,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你懂的真多。” “我父亲曾是书生,我幼时无事,便常翻他的藏书,略知一二。”朱亦莺解释道,指尖微微收紧,“其实我与你境遇相近。我自幼身高便远超常人,旁人见了都觉可怖,无人愿意与我亲近。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孤身一人。你是第一个不畏惧我,还主动想与我结交的人,能认识你,我很高兴。” 李熔正要说话,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巷口传来,尘土飞扬。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群身着官服的骑士疾驰而来,瞬间将他们围在中央。 为首一人身披金色铠甲,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面容冷峻如冰。他只是淡淡扫了朱亦莺一眼,眼神锐利如刀,随即递出一个眼神。两侧立刻有几名骑士翻身下马,径直朝着朱亦莺扑来,伸手便要将他擒住。
第3章 入狱 冰冷的铁链锁上朱亦莺手腕的那一刻,李熔猛地扯开腰间束带,一枚白玉应声滑落掌心——玉质温润,刻着繁复的龙纹,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那是皇家独有的印记。 “住手!你们抓错人了!”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震得那两个架着朱亦莺的金吾卫动作一顿。领头的金吾卫斜睨过来,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玉佩上,瞳孔骤然一缩,语气瞬间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审视:“这是皇子信物,你怎会持有?” 李熔抬眸,“我就是皇子。”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朱亦莺浑身一僵。他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熔,眼底翻涌着震惊与茫然。他不过是生财镇一个寻常小民,从小到大,别说皇子,就连父母都未对他这样这般强硬的护持。可眼前这个屡次为他出头、眉眼温和的年轻人,竟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一股酸涩猛地撞进鼻尖,朱亦莺喉结滚动,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领头的金吾卫愣了片刻,随即嗤笑一声,眼神里的不屑毫不掩饰:“呵,我在宫里当差十几年,几位得势的皇子殿下都认得,却从没见过你这张脸。再者,皇子微服出访,哪有不带半分护卫的道理?想来,也不过是哪个不受宠的妃子所生,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不耐:“不过,看在皇家颜面的份上,我劝你一句。此人涉嫌谋害天曌盟盟主,乃是朝廷钦点的重犯。皇子殿下,此事不是你能插手的,今日我便当没见过你,你还是速速离去,莫要自寻麻烦。” “天曌盟盟主?”李熔浑身一震,脸上的坚定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他猛地转头看向朱亦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而朱亦莺此刻死死盯着那个领头的金吾卫,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荒诞至极的事。 “你们一定是抓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天曌盟,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谋害盟主!”朱亦莺解释。 “每个犯人都这么说。”金吾卫面无表情地扯了扯铁链,冰冷的铁链磨得朱亦莺手腕生疼,他被强行拖拽着离开。 生财镇远在长安千里之外,快马加鞭昼夜不停,也得足足三天三夜才能抵达。金吾卫这般精锐,竟会出现在这偏远小镇,还精准地找到朱亦莺,显然是早有谋划,布下了天罗地网。李熔心中清楚,自己本就不受宠,手中无兵无权,根本没有资格探寻这桩钦案的半分细节,哪怕他是皇子,此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水狱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血腥气,冰冷的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朱亦莺被按在刑架上,皮鞭抽在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烙铁烫在肌肤上发出滋滋声响,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 可他自始至终牙关紧咬,眼神锐利而坚定,没有半分屈服,只是冷冷地重复着: “我没有杀人,我是无辜的。” 酷刑加身,疼得他几次晕厥过去。 越是痛苦,脑海里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出母亲的模样——母亲柔弱的身影,被父亲酒后家暴时的哭喊,脸上的淤青,眼底的绝望……那些过往的画面翻涌而来,让他心头一紧。他不怕自己受刑,只怕母亲无人照料再遭欺凌。 意识模糊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母亲柔弱的身影,和那个男人酒后狰狞的面孔。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若死了,谁来保护母亲?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钢钉,死死钉在他的灵魂深处,让他一次又一次从黑暗中挣扎着清醒过来。 而且他坚信,只要自己撑住,等到真凶落网之际,他就能被释放。 就在这时,狱卒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道熟悉而急切的身影——是李熔。 李熔看着朱亦莺浑身是伤、血肉模糊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他几乎是颤抖着,伸手握住了朱亦莺冰凉的手。 朱亦莺被外人触碰,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浑身僵硬,却并非因为紧张,只是他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感受到那股小心翼翼的珍视,他沉默着没有挣脱。 “我信你,”李熔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指尖微微颤抖,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朱亦莺,我信你是无辜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想办法救你。” 朱亦莺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却未让眼泪落下,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愤怒与无助,都被他强行压在心底。他虚弱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谢谢皇子。比起救我,我想求您,帮我探望我娘,别让我爹欺负她。这份情,我朱某记下了,若能出去,必当报答。” 李熔看着他眼底未散的坚定,心头一酸,语气无比坚定:“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娘,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救你出去。” 审讯依旧没有丝毫进展。朱亦莺对天曌盟一无所知,无论狱卒如何用刑,无论审讯官如何威逼利诱,他都始终否认,从未有过半分含糊。吉温审讯无果后,大将军亲自提审,更是动用了最残酷的酷刑,朱亦莺被打得筋骨全断、气若游丝,坚定却依旧未减,每一次清醒,都只会冷冷地吐出一句“我没有杀人”。 李熔再次探监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惨不忍睹的画面——朱亦莺浑身是伤,躺在冰冷的地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密密麻麻的伤痕,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朱亦莺!朱亦莺!”李熔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别死,求你别死!坚持住,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我一定会救你的,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意识模糊中,朱亦莺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里的焦急和难过,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也刻进了他的心底——他不能死,他要活着出去。
第4章 密信 李熔的身世,在深宫之中本就是一桩无人愿提的隐秘。他是玄宗李隆基与西域女子安妲笠所出。可自武惠妃手段毒辣,六宫粉黛无颜色,安妲笠迅速失宠,沦为宫墙一角无人问津的影子。 生下李熔后也从未亲自照拂,将他全权托付给奶妈冬娟娟。母妃失宠,皇子自然也被遗忘,李熔自小在冷遇中长大,宫中月例银钱仅够糊口,他便将全部心思倾注于针工巧饰之上,裁衣制簪、捏塑娃娃,指尖技艺精巧绝伦,竟成了深宫一绝。 年近三十,他无妻无妾,无势无权,终日与珠翠丝绒为伴,宫中人私下议论纷纷,流言蜚语暗指他喜好男色、性情阴柔,似女子般耽于妆饰。可明面上,谁也不敢对这位被天子彻底冷落的皇子失了礼数——毕竟他手中那些巧夺天工的饰品与娃娃,深得贵妃与京中世家小姐的追捧,是后宫与贵女圈里最受欢迎的存在。 而此刻,能让李熔放下手中珠翠、心急如焚的,唯有朱亦莺一人。 普天之下,能救朱亦莺性命的,只有杨贵妃杨玉环。 正当李熔苦思说辞,盘算着如何开口求贵妃出手时,窗外一道黑影悄然而至。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头鹰落于窗沿,爪间缚着一封密信,信笺甫一展开,字迹冷硬如冰:救出朱亦莺,必献上天曌盟教主人头。 李熔指尖刚触到字迹,信纸便凭空化作飞灰,消散无踪,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送信之人是谁,目的何在,他一无所知。 为救朱亦莺,李熔早已暗中打探过天曌盟一案。那是一个以武周女皇为信仰的江湖秘盟,近来在京中散布武皇即将降世的谣言,接连暗杀天子亲信,势力猖獗,已成朝廷心腹大患。官府追查多日,终于锁定初代盟主苏凝月,可线索刚明,苏凝月便离奇毙命。 而这位死去的盟主,正是朱亦莺居所隔壁的冬婆婆。 一个骇人的猜测瞬间攫住李熔——奶妈冬娟娟,正是冬婆婆的亲生女儿。她潜伏宫中多年,莫非是天曌盟安插在皇室的眼线? 李熔不动声色,依旧日日摆弄珠翠娃娃,装作对天曌盟一案毫不知情,暗中却将所有疑点压在心底。朱亦莺本是无辜,只因与冬婆婆往来密切,便被朝廷定为天曌盟余党,扣上弑杀盟主、杀人灭口的罪名,身陷死局。 密信所言,救朱亦莺,便能换来天曌盟教主首级。若此事成真,此案便可一举告破。 可李熔越想越觉蹊跷。送信之人既然能轻易取教主首级,为何不亲自出手,反倒将这般大事托付给深宫之中一个无权无势、形同透明的落魄皇子?唯有一个可能——对方不愿暴露身份,早已窥破他真心想救朱亦莺,欲借他之手,行这步暗棋。 可他空有心意,无兵无权,无人可信,无人可依。 思来想去,李熔心中只剩一条路——杨玉环。 整个皇宫,唯有杨贵妃愿意见他、听他说话,唯有她深得帝心、手握势力,能在深宫中翻覆风云。 这日,李熔携新作首饰入华清宫。杨玉环指尖抚过那嵌着珍珠琉璃的钗环,眉眼间满是喜爱,缓缓抬眸看向他。李熔躬身,将密信与天曌盟的隐情和盘托出,一字一句,恳切而孤注一掷。 杨玉环把玩着腕间珠串,笑意温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陛下最厌后宫干政,皇子涉险更是大忌。不过,你若应我一事,我便助你救出朱亦莺。” “娘娘请讲,熔万死不辞。” “我与你相识多年,深知你心性纯良。你年已三十,生母从未为你张罗婚事,我心不忍,”杨玉环微微一笑,语气轻缓却笃定,“我欲将我干女儿赐婚于你,如此,你我也算亲上加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